雖然沒有決定具體種什么果樹,但考慮到現在的消費水平和運輸條件,余坤安更傾向于選擇那些耐存放、方便運輸的水果品種。
夏天天黑得晚,一家人吃過晚飯,天色還亮著。余坤安拎了瓶酒,就往余朝山家走去。
余朝山也剛吃完晚飯,正打算出門溜達消食,就看見余坤安迎面走來,只能等他到跟前了,轉身一塊進院子里。
他對余坤安還算了解,如今這小子家里一堆事,很少見他這樣東家西家串門子的。這個時候找來,肯定是有正經事情找他處理。
果然,聽了余坤安的來意,余朝山對他先種楸樹、又種桑樹,現在還想種果樹的事并不感到驚訝。
余朝山作為一個負責任的村長,他對能幫到自己村里村民發展的事向來干脆,當下就答應空閑時去公社幫忙打聽果樹苗的消息。
這事一時也急不來,余坤安便沒催他,坐著和余朝山聊了會兒天,趕在天黑前起身回家了。
晚上涼快了些,余父和余大哥坐在臺階上編竹筐。現在家里要用竹筐裝雞樅油,放在店里賣的還能重復使用,但賣給高一仁或玻璃廠那邊,都得連筐一起給人家。
所以家里常備著劈好的竹篾,誰有空就隨手編幾個,多備些總沒壞處。
余母和余大嫂幾人還在編草席。如今天氣熱,孩子們睡一覺就像洗了個澡,得趕緊把草席編出來給他們換上,大人們也是需要的,只是要先緊著家里的孩子。
“時候不早了,我們該回去了。”余母把編到一半的草席收好尾,望望堂屋外的天色,已經不早了。
“老三,明天你和老二去城里,我留在家里煪肉。明早殺豬你不用起來了。”余父也放下手里編了一半的竹筐,拍拍手站起身。
“知道了。”
等大家都各自回去,余坤安把地上的竹篾和竹筐收拾到一邊,拍了拍手,也準備洗漱睡覺了。
余父說了殺豬不用他們操心,第二天早上,等余坤安和余二哥起身時,切好的豬肉和余母準備的蔬菜都已經裝在馬車上了。
天還沒大亮就出了門,到城里時太陽已經明晃晃的耀眼。
今天兄弟倆還打算再去一趟農貿市場附近的那個村子落實一下買地的事情,所以把蔬菜也分了兩份,分開賣能快些。
快到中午時,還是余二哥在農貿市場那邊先賣完,過來南豐路和余坤安會合。
兩人隨便買了幾個肉包子對付一口午飯,就關上店門往那個村子去了。
兩人出門時都戴了草帽,好歹能遮點陰涼,不然這太陽刺得人眼睛都睜不開。
到了村里,有一群小孩在那邊嬉鬧玩耍。五六歲的孩子一個個穿著短褲短袖跑來跑去,有嫌熱的連鞋子都給踹掉,光著腳丫子亂跑。
大樹下坐著些老頭老太太,吃完午飯正納涼閑聊,時不時朝孩子們喊一句,叫他們別跑遠。
最先發現他們的是那群玩鬧的孩子。看見兩個生面孔進村,孩子們既好奇地打量,又各自警惕的跑去找各家大人。
也有記性好的老人,瞇著眼認出了余坤安,“咦,你不是前兩天來找過村長的那小伙子嗎?”
“是啊,大爺,您老記性真好!”余坤安笑著上前招呼,“我們這次還是來找村長的,您知道他這會兒在哪兒嗎?”
“找村長啊,他這會兒估摸在村委。你們從這兒,往左拐,看見一棵歪脖子老槐樹再向右,穿過兩個院墻夾道,看到路就拐,只要拐過兩個路口,然后一直往前走,看到一排青磚瓦房,那就是了。”
余坤安被指路大爺這一連串的左轉右拐給繞暈了。
這個村比他們村大得多,房子也密集,真按大爺這人工導航繞下去,不知得走多久。
再說這大太陽底下,他一點也不愿意頂著日頭繞路!
想找小孩帶路也不現實,剛才他們進村時,孩子們那警惕的樣子就說明了一切。
雖說他自認長了張正直可靠的好人臉,可單單是他外村人的身份,人家就信不過他。
正當兄弟倆面面相覷,準備邊走邊問路時,旁邊一個一直沒說話、頭發花白的老頭把煙頭摁熄,站起身道:“算了,我正好要回家一趟,順路,帶你們過去吧。”
“哎喲,那可太謝謝你了,大爺!”余坤安連忙道謝,心里松了口氣。
有了帶路的人,事情就簡單多了。
兄弟倆跟在大爺身后,拐進了那條狹長的巷子,身后傳來納涼人群隱約的議論聲。帶路大爺也沒閑著,一邊走一邊打聽他們的來意。
余坤安摸不清村里對那塊荒地的態度,不敢交底,只含糊地說自家在農貿市場擺攤,離家太遠,想看看村里有沒有空房可租。
大爺哦了一聲,似乎信了,也不再追問,反而打開了話匣子,說起村里誰家兒子也在農貿市場擺攤,誰家在那邊賣什么貨。
七拐八繞,總算到了村委。
余坤安和余二哥都松了口氣,這村子巷子實在太多,繞得人頭暈。大爺把他們領到村委辦公室,自己就進了旁邊的院子。
這邊的村委和他們余灣村不一樣,是個帶兩米高圍墻的院子,不像他們村那樣直接是簡單的場壩加磚瓦房。
院子大門開著,他們兩人站在門口朝里望了望,院子里沒有看到人,就叫了幾聲。
“請問,有人嗎?”
“哎!誰啊?大中午的……”
連喊了幾聲,中間那屋才走出一個拿著蒲扇的瘦長臉中年男人。
“咦,你們倆不是我們村的人。是有什么事嗎?”
“同志,你好。我們打聽了一下,農貿市場大門口東邊那塊荒地,是咱們村的吧?我們想問問,那塊地……村里賣不賣?”
“你們要來買地?”那中年人聞言,臉上掠過一絲驚訝,隨即想也不想地擺手拒絕,“開玩笑!那是村集體的地,怎么能賣給外村人?不賣不賣!”說完,轉身就要回屋。
這大中午正是一天里最熱的時候,人也容易煩躁,所以中年人的態度并沒有多好。不過余坤安也知道,這中年人說的也就是個托詞,如今土地管理相對寬松,相關法規還不完善,村委會權力不小,賣不賣也就是他們一句話的事。
只是現在剛分田到戶,家家都有自己的地,誰也不會掏錢再去買地,更何況那是塊種不了莊稼的荒地。所以中年人壓根就不信余坤安他們是真心要買。
余坤安早就料到事情不會那么順利。他趕緊快步跟上,湊到屋檐下急忙說道:“同志,你先別急,聽我們把話說完。我們兄弟倆就在農貿市場擺攤,東西多,天天搬來搬去實在不方便,就想著在附近買個地方,自己蓋間小鋪子,往后也方便些……”
那中年人聽了這話,倒是停下腳步,半信半疑地打量著他們:“你們在農貿市場擺攤?我怎么沒見過?”
他們村離農貿市場近,平時買點日常用品都會去那里轉轉。
“我們剛來沒多久,租的是臨時攤位。我還在南豐路那邊開了家店,主要賣雞樅油和豬肉……”
余坤安不確定自家雞樅油有沒有名氣,但還是說了出來,想借此試圖提高印象分。
“雞樅油?”中年人挑了挑眉,“就那個玻璃瓶裝的,看著像香油的?”
“對對對!就是那個!你聽說過?”
余坤安瞬間眼睛一亮,知道雞樅油就好辦,至少能證明他們不是騙子不是。
“我閨女前幾天剛買了兩瓶帶回來,說拌面、炒菜放點都特別香。”中年人的臉色緩和了不少,“那東西是你們做的?”
“是啊,我們的店就在南豐路,農貿市場這邊我們剛開始做,賣點鹵味和新鮮豬肉。就是因為里面長租的攤位沒了,我們才動了買地自己蓋的心思,天天這么折騰,實在不是長久之計……”
“哦……是這么回事。你們倆進屋里來說吧,院子里太曬。農貿市場里的攤位本來就不多,現在做買賣的人多,搶手得很!”
“是啊,我們來晚了,現在天天搬進搬出,實在不方便……”
屋里比外頭陰涼不少。等人都進了屋,中年男人才正式介紹:“我是這村的村長,謝國峰。那個農貿市場原來的地也是我們雙橋村的,后來被政府征用了,我們村也有些人在里面有攤位。”
“我叫余坤安,這是我二哥余坤志,我們是余灣村的……還是你們村好啊,就在城邊上,生活方便。我們村離城里太遠,一來一回半天時間都搭在路上了。”
好話誰都愛聽。謝村長聽出他話里的羨慕,臉上也帶了笑,“離城近是方便些,我們村不少人都能在城里找到活干,農閑時去打打零工,也能掙點生活費。”
“是啊,這就是靠城近的好處,掙錢門路多。”余二哥也附和道。
“你們說的那塊地我知道,那邊地勢不好,蓋房子住也不方便,又是砂石地,種不了東西。當初分地就沒分下去,一直荒著……”
“這地荒著也是荒著,要是賣給咱們,村里也能得一筆錢,給大伙分分,或者修建一下村委,都是好事不是?”余坤安見縫插針勸說。
謝國峰沉吟著,手指無意識地輕敲桌面,過了好一會兒才緩緩開口:“你們……打算買多少?那塊地雖然不長莊稼,但零零總總也有個三畝左右。你們用得完?”
“這個你放心,只要村里同意賣,我們打算整塊都買下來。蓋完鋪子剩下的地方可以慢慢規劃,總能派上用場……”
“三畝地可不是小數目啊……而且把村集體的地賣給外村人,這事在咱們雙橋村還沒有先例。你們戶口不在我們村,這事……我一個人做不了主,得開村委班子會商量商量。”
“理解,理解!”余坤安連忙點頭,“這是應該的。就是……能不能麻煩村長您,幫著把會議安排得緊湊些?需要我們提供什么證明,或者有什么其他要求,我們一定全力配合!”
“我盡量吧,得先問問其他人。明天我看看能不能把會組織起來……”
“好,那明天這個時間我們再來一趟。真是太麻煩您了……”
縣城周邊畢竟位置好,光是看農貿市場的人流量,往后發展肯定不會差。余坤安打定主意要先把這塊地拿下,先占先得。
兄弟倆從村委出來,又在彎彎繞繞的巷子里轉了半天才走出村子。不過余坤安不打算干等著,現在都認得人了,該打點的關系還是得打點。
回南豐路的路上,兩人特意繞到農貿市場,圍著轉了一圈。
感覺還是門口那塊地最合適,雖然地形不太平整,但只是蓋店鋪的話影響不大,位置確實沒得挑。
他們一邊看地一邊商量,越看越覺得這塊地非拿下不可。
想到謝村長剛才對他們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的態度,要是干等著,結果恐怕不會樂觀。
兄弟倆一合計,決定下午就去買些禮物,登門拜訪。
農貿市場這時人已經不多,大多數臨時攤位都收攤回家了,只有些陰涼處還有推板車、騎自行車的小販在吆喝叫賣。
頭頂著大太陽,就是有草帽也不頂用,余坤安看見有個騎自行車賣冰棍的正在門口陰涼處歇腳,趕緊和余二哥過去。
大熱天來根冰棍,真是透心涼。
余二哥一邊用草帽扇風,一邊含著冰棍,不無擔憂地問:“安子,你說要是雙橋村不同意賣地給咱們,后面怎么辦?”
余坤安也在琢磨這事,但總覺得得先盡人事才行。
“先等等看吧。實在不行,就只能想辦法租里面的攤位了。或者往我們剛才過來的右邊去看看,那邊也有些房子,到時候問問能不能買,不能買就租。只要咱們的鋪子做出口碑,熟客多走幾步路也會來的……”
不過眼下他還不愿考慮這個備選方案,既然有更好的選擇,他不想將就。
兩人三兩口嚼完冰棍,直接回了南豐路。
余坤安繼續看店,余二哥則去供銷社買晚上要送給謝村長的禮品。
求人辦事,煙酒茶這些,總是少不了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