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非家中長輩出面壓陣，今天這場本該喜慶的好事，怕是要直接變成一場禍事。
中午開席，小姑一家早早占了一桌。
小姑兩個兒子、兩個兒媳，再加一個女兒，人丁不少。
開飯前五分鐘，小姑父，也就是郝強壯的姑父，麻子鬼的親爹，才從鄉鎮府匆匆趕了過來。
這一大家子里，也就小姑父還蒙在鼓里，神色還算自然，其他人個個臉黑得像鍋底。
大姑那邊人更多，光兒子就四個，再加四個兒媳，一桌坐得滿滿當當，足足九口人。
大姑父是縣人民醫院的醫生，下班騎上自行車一路狂飆，正好踩著開飯點趕了回來。
大姑一家子全程更像旁觀者，冷眼瞧著這場戲，偶爾大姑實在看不下去，才會開口說兩句公道話。
富貴與貧窮，在人心里頭，從來就是兩個極端。
上限，能把你當祖宗供著；下限，就能把你當孫子肆意欺凌。
這里的“孫子”，可不是自家晚輩，純粹是句辱人的罵話，侮辱人的詞匯而已。
望著郝家那鋼筋混凝土澆筑、立柱撐起、已經澆好二樓的新房，小姑一家子心里就堵得慌。
小姑暗自腹誹：“手里這么多錢，都不肯拉我一把，這算哪門子親兄弟？”
麻子鬼則陰惻惻地想：“建這么好的房子，還娶個外國老婆，等你哪天倒了霉，你又沒兒子，這一切早晚都是我的！”
“哇嗚……！”
就在這時，劉亮英猛地來了記神助攻。
她剛咬了一口帶點血絲的白斬雞，瞬間只覺血氣翻涌，五臟六腑一陣翻江倒海，轉頭就嘔了出來。
“啥情況？”麻子鬼一下子懵了，低聲嘀咕一句，慌忙放下筷子，盯著劉亮英急問，“老婆，你咋吐了？這菜……有毒？”
大姑那一桌就在他們身后，聞言立刻笑了：“麻子鬼，你舅舅好酒好肉招待你們，份子錢都沒跟你們計較，你倒好，直接誣陷菜有毒？就不怕遭天打雷劈？”
麻子鬼臉憋得通紅，半個字都不敢反駁。
他欺軟怕硬慣了，大姑家兩個兒子在當兵，還有一個是大公司高管，他哪敢惹。
說到底，還是郝強壯他爹郝愛國，這輩子性子太慫、太怕事，遇事只會躲，才被這幫親戚拿捏了幾十年。
若不是郝強壯發跡回來撐腰，這個家恐怕還跟以前一樣，永遠抬不起頭。
如今不一樣了。
家里有錢了，說話的底氣，自然也硬了起來。
郝愛國三個姐姐，今天只來了兩個，最小的那個嫁得太遠，聯系不上，趕不回來。
平日里，大姐和小姐一遇上事，就拿斷絕關系來壓郝愛國，張口閉口“再也不管你”來威脅郝愛國。
他從小被嚇到大，嚇了幾十年，若不是這段時間被兒子好好開導，他這懦弱的性子，根本改不了。
大姑見麻子鬼啞口無言，又笑著補了一句：“麻子鬼，你媳婦這模樣，怕是懷上了。咋不帶去縣醫院好好查查？正好你大姨父，可是縣里有名的婦科老手。”
麻子鬼一聽這話，臉瞬間拉了下來，轉過身低頭猛灌酒，一言不發。
今天讓郝愛國鬧心的，不只是自已的小姐姐一家上門鬧事。
還有他那個不成器的女兒和女婿，居然連面都沒露。
想想真是心寒，養了幾十年的女兒，到頭來還不如一條狗貼心。
郝愛國越想越難受，酒一杯接一杯地往肚里灌。
酒席散后，郝強壯徑直走向皮卡，坐進副駕座位上。
伊莉絲跟著上車，坐在駕駛位。
小姑一家還以為郝強壯要送他們，一擁而上就去拉車門，卻怎么也拉不開。
郝強壯搖下車窗，揮了揮手，淡淡笑道：“小姑，我沒時間送你們了，得回深圳上班。”
話音剛落，劉亮英突然雙手撐著大腿，一個勁地干嘔起來。
郝強壯看向麻子鬼：“表哥，嫂子這是怎么了？”
麻子鬼立刻得意洋洋：“你表哥我厲害，一發入魂，這是要當爹了！”
劉亮英卻擦了擦嘴角，意味深長地瞟了郝強壯一眼，嘴角勾起一抹詭異的笑。
那眼神看得郝強壯莫名一寒。
他看向麻子鬼，語氣平靜：“兩百萬，我是真拿不出來。你們走之前，讓我爹把之前給你們的衣服分出來吧。”
說完，郝強壯直接升上車窗。
伊莉絲插入鑰匙，啟動皮卡，松手剎、輕踩油門，車子緩緩駛離。
從后視鏡里看著那些熟悉又陌生的身影漸漸遠去，伊莉絲輕聲笑道：“那八棟房子的房產證，你不隨身帶著？”
郝強壯輕輕搖頭，沒說話，只是盯著右后視鏡看了很久很久，心里涌起一股說不清道不明的滋味。
郝強壯走后，郝愛國還在陪著建房的師傅們喝酒。
小姑又湊了上來，語氣輕佻，滿是嘲諷的感覺：“愛國，強壯就這么走了？都沒跟你打聲招呼？”
郝愛國冷冷瞥了她一眼，聲音發沉，帶著一絲憤怒：“跟你有關系？”
說實話，今天小姑他們一家這一通鬧，已經讓郝愛國打心底里生出厭惡，半點都不想搭理她。
郝強壯離家，怎么可能不提前跟父母說？
本來昨天他就該回深圳，是郝愛國勸道：“明天第一層就完工，要擺酒請客，你吃完再走。”
一大早，郝強壯還陪著掌勺的大師傅去縣城農貿市場買菜，煙酒全是他一手置辦。
等一切安排妥當，他才對自已的父親郝愛國說：“爹，吃完飯我就走了，你不用送，安心陪客人喝酒就行。讓我媽多盯著點工地，別讓人趁機搞事。”
兒子回家已經待了快半個月，郝愛國也明白，年輕人該出去打拼、賺錢，這個家才能越來越好。
可小姑卻看不懂臉色，依舊不依不饒，繼續挑唆：“那也不行啊！目無尊長，你必須好好說說他！”
她就像只蒼蠅，在郝愛國耳邊嗡嗡嗡吵個不停。
郝愛國終于忍到極限，猛地一拍桌子，怒吼出聲：“小姐！你有完沒完？我飯還沒吃完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