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里就是百慕大三角的核心區?”索恩教授靠在“墨子號”的船舷上,摘下墨鏡,瞇著眼打量著波瀾不驚的海面,“比我想象的要……平靜。沒有任何異常的電磁讀數。”
他身邊的助手立刻附和:“是的教授,所有數據都在正常范圍內。”
李默沒有理會他們,他看著蘇晚調試肩上的特制攝像機。
“他們像來度假的。”蘇晚低聲說,鏡頭對準了遠處的一抹云。
“演戲就要全套。”李默回應,他的目光越過索恩,投向更遠的海天一線。
“我們到了。”顧沉的聲音直接在兩人腦中響起,“‘靜滯之海’的入口,就在下方一千二百米。這里的物理規則已經開始‘溶解’了,像一塊泡在水里的方糖。”
“我什么都感覺不到。”李默說。
“碳基生物的感知系統太粗糙了。”顧沉的意識傳來一陣輕微的波動,“但你的手表,慢了秒。”
李默抬起手腕,表盤上的秒針依舊在平穩地跳動。
“‘海豚一號’準備下潛!”船上的廣播響起。
索恩教授立刻來了精神,帶著他的團隊走向潛航器的入口。“讓我們去看看,這片傳說中的海域,到底藏著什么科學奇跡。”
李默看著索恩的背影,對耳麥下令:“周明,‘海豚二號’按計劃進行外圍警戒。保持無線電靜默,用量子通訊。”
“收到。”周明的回復簡潔有力。
蘇晚扛著攝像機,走到主控臺前,巨大的屏幕上顯示著“海豚一號”下潛的實時畫面。
“我也想下去。”她說。
“下次。”李默按住她的肩膀,“你的戰場不在這里。”
潛航器平穩地沒入深藍色的海水,屏幕上的深度讀數開始變化。一百米,兩百米,五百米。
“一切正常。”“海豚一號”的駕駛員報告,“海水透光度極高,聲吶反饋清晰。”
索恩教授的聲音從通訊器里傳來,帶著一絲掩飾不住的興奮:“看到下面那個峽谷了嗎?天吶,它的深度遠超海圖標記!”
屏幕上的聲吶圖像勾勒出一個巨大、幽深的海底峽谷,像地球的一道疤痕。
突然,主控室里響起刺耳的警報聲。
“頭兒!‘海豚一號’的信號中斷了0.5秒!”獵鷹的聲音傳來。
信號很快恢復,但索恩教授的尖叫聲緊接著響起:“我的表!上帝!我的表在倒著走!”
畫面中,索恩舉起他的手腕,那塊價值不菲的瑞士機械表,秒針正在飛速逆轉。
“深度!深度數據不對!”駕駛員的聲音也變了調,“我們剛才的深度是984米,現在變成了620米!我們上浮了三百多米?”
“不,我們還在下潛。”顧沉的聲音在李默腦中響起,冷靜得可怕,“是‘時間’本身在這里產生了回流。他們被一股看不見的激流沖刷,回到了幾分鐘前的時空坐標。”
“這是‘時間碎片’的殘留。”顧沉解釋,“它們不再是羅馬角斗士那種具象化的東西,而是純粹的時間擾動,像無形的漩渦,要把所有東西都拉回它誕生時的‘零點’。”
蘇晚的鏡頭死死鎖定屏幕,記錄下那塊倒轉的手表。
“穩住!”李默對著通訊器低吼,“忽略儀表上的時間讀數!相信你們的眼睛!報告你看到的東西!”
駕駛員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我看到……很多船。”
聲吶探測器關閉,潛航器外部的強光探照燈打開。一片無法用言語形容的景象,出現在所有人面前。
那是一片沉船的墳場。
無數艘來自不同時代的船只,以一種違反物理定律的姿態,堆積在峽谷底部。一艘巨大的二戰戰列艦,炮口噴出的火焰凝固在半空,正要離膛的炮彈懸停在炮口前一寸。水花,煙霧,一切都像被按下了暫停鍵。
更遠處,一架巨大的民航客機,機身斷成兩截,栽在峽谷的巖壁上。透過舷窗,能清晰地看到里面乘客們凝固在臉上的,最后的驚恐。
“我的上帝……”索恩教授的聲音在顫抖,他推開駕駛員,把臉貼在潛望鏡上,“波音727……是1971年失蹤的那一架……不可能,它應該早就被腐蝕成一堆廢鐵了……”
他的科學信仰,在這一刻,被眼前這幅超現實的油畫徹底擊碎。
“他們不是腐朽了,教授。”蘇晚對著自己的麥克風輕聲說,仿佛在自言自語,又像是在對索恩解釋,“他們只是……還沒來得及死。”
就在這時,李默的量子通訊頻道里,傳來了周明急促的聲音。
“頭兒!出事了!”
畫面切換到“海豚二號”的船艙。一名“雪狼”小隊的隊員,正被另外兩人死死按住,他的右手被一個透明的隔離罩罩著。
“怎么回事?”李默問。
“我們剛才在外圍發現一艘十六世紀的西班牙帆船殘骸。”周明報告,“猴子他……只是用手碰了一下舷窗。”
鏡頭拉近,那名代號“猴子”的隊員,他的右手小臂,正在以肉眼可見的速度,一寸寸地變成灰白色的沙礫,簌簌落下。
“是‘時間熵’!”顧沉的聲音響起,“那艘船被更高濃度的‘熵’污染了,它在加速走向物質的終點——虛無。任何接觸它的東西,都會被同化!”
“立刻隔離!切斷物理接觸!”李默命令。
“已經做了!但還在蔓延!”周明的聲音里帶著一絲無力。
主控室的氣氛瞬間凝重到了極點。
“李默,”顧沉的聲音再次響起,他似乎有了新的發現,“我在‘海豚一號’的視野里,找到一個東西。”
屏幕切換回“海豚一號”的視角。顧沉將畫面放大,在那艘凝固的戰列艦的船身上,一個模糊的符號被標注了出來。
那是一個銜尾蛇的圖案,正在以極低的頻率,散發著微弱的能量。
“時序議會。”蘇晚吐出四個字。
“他們來過這里。”顧沉的判斷冰冷而確定,“他們在用這些被時間凍結的殘骸,進行某種儀式,或者說……實驗。”
他調動算力,分析著整個峽谷的能量流向。“所有的時間擾動,都像溪流一樣,匯向一個地方。在峽谷的最深處,有一個能量上的‘靜默區’。那里什么都沒有,平靜得像宇宙的背景輻射。”
“那里就是目標。”李默立刻做出判斷。
“‘圣杯’和林峰的‘情感錨點’,就在那。”顧沉確認。
“周明!”李默切換通訊頻道,“放棄外圍探索,立刻帶你的人前往‘靜默區’坐標!我們會從另一側包抄!”
“明白!”周明那邊傳來關閉隔離罩的聲音。
“海豚二號”調轉方向,朝著漆黑的峽谷深處駛去。
蘇晚的攝像機始終沒有放下,她的鏡頭在不同屏幕間切換,試圖從這片混亂中,捕捉到一絲秩序,或者說,人性掙扎的痕跡。她感覺自己不像在拍攝,更像在為一部即將上演的史詩,撰寫序章。
五分鐘后。
“頭兒!”獵鷹的驚呼聲再次響起。
主控室的大屏幕上,代表著“海豚二號”的綠色光點,突然劇烈地閃爍了幾下,然后……消失了。
“‘海豚二號’失聯!”獵鷹大喊,“導航系統和量子通訊同時失效!他們從我們的監控網絡里……蒸發了!”
李默一把抓起通訊器,對著里面瘋狂呼叫:“周明!周明!回話!”
回應他的,只有一片沙沙的電流噪音。
“墨子號”的甲板上,索恩教授還在為他發現的“時間奇跡”而興奮。蔚藍的海面,依舊平靜得像一塊巨大的藍寶石。
李默放下通訊器,緩緩抬起頭,看著那片平靜的有些詭異的深海。
他現在才明白。
這片海洋的平靜,根本不是假象。
它只是在等待獵物,全部進入陷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