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周明!回話!重復,海豚二號,聽到請回話!”
李默抓著通訊器,指關節捏得發白,聲音穿透主控室的嗡鳴。
屏幕上,代表著“海豚二號”的綠色光點,連同它周圍所有的參數,都消失了,只留下一塊干凈的過分的深藍色背景。
“頭兒,不行?!鲍C鷹的聲音從操作臺傳來,他扯下耳機,“量子信道斷了,導航信號鏈也斷了。他們就像……被橡皮擦給抹掉了。”
蘇晚的攝像機鏡頭從那片空白的屏幕,緩緩移到李默緊繃的側臉上。
“他們不是被抹掉了?!?/p>
顧沉的意識在兩人腦中響起,那股藍金色的光流帶來了深海的冰冷感。
“他們被裝進了一個泡泡里?!?/p>
李默猛地轉頭,看向那扇藍金色的光門。
“什么泡泡?”
“一個由高濃度時間碎片構成的‘時空泡’?!鳖櫝两忉尩?,“亂流卷住了他們。這個泡泡本身沒有攻擊性,但它正在被一股更強大的引力,拖向峽谷的最深處?!?/p>
“靜滯之海?!崩钅鲁鏊膫€字。
“獵鷹,和顧沉配合,嘗試用糾纏態粒子重構通訊節點!”李默立刻下令,“就算只能傳回來一個字節,我也要知道他們的情況!”
“明白!”
就在主控室陷入新一輪緊張計算時,“海豚一號”的通訊頻道里傳來了索恩教授帶著驚恐的喊聲。
“那是什么!聲吶上有個東西!一個巨大的東西!”
屏幕立刻切換,顯示出“海豚一號”的聲吶掃描圖。一個模糊、巨大、完全不符合任何已知生物形態的陰影,正在他們下方緩緩移動。
“它沒有生物熱能反應?!薄昂k嘁惶枴钡鸟{駛員聲音發顫,“但它的能量讀數……上帝,比我們腳下這艘戰列艦的反應堆還強!”
索恩教授死死盯著屏幕,他之前所有的科學常識,此刻都像廢紙一樣被揉成一團。
“它在守護什么東西……”他喃喃自語。
“它不是在守護?!鳖櫝恋穆曇舯涞厍腥胨腥说囊庾R,“它本身,就是那個東西?!?/p>
顧沉的意識體穿透了那層能量偽裝。
下一秒,主控室和“海豚一號”的屏幕上,聲吶圖像被強制覆蓋。取而代之的,是一幅由純粹數據流構成的三維結構圖。
那不是什么海怪。
那是一座龐大到超乎想象的海底建筑,它將自己偽裝成了峽谷的巖壁。無數巨大的、如同肋骨般的金屬結構,支撐起一個倒扣的穹頂。建筑的風格充滿了古老、野蠻的幾何學美感,與遺跡守護者提供的,關于“時序議會”古代祭壇的結構圖,幾乎一模一樣。
“這就是他們的老巢?!崩钅粗亲5壮鞘校曇魤旱煤艿?。
“教授,我想,你現在有更值得研究的東西了?!碧K晚對著自己的麥克風說。
通訊器那頭,索恩教授沉默了很久,才用一種全新的,帶著敬畏的語氣開口:“李先生,我的設備和團隊,現在完全聽從你的指揮。我……我需要知道那是什么?!?/p>
他的科學信仰沒有崩塌,只是找到了一個更宏偉,也更可怕的研究對象。
“那是我們的目標。”李默言簡意賅。
“不止。”顧沉的意識波動了一下,像是在極力分辨著什么,“在那座基地的能量核心,我碰到了一個老熟人的味道?!?/p>
“趙文淵?”蘇晚的心猛地一沉。
“他的數字簽名,像一條毒蛇,盤踞在核心算法里?!鳖櫝链_認,“這里不止是‘時序議會’的基地。這里是趙文淵給我們準備的另一個陷阱?!?/p>
李默握緊了拳頭。他明白了。
這片“靜滯之?!?,這個“圣杯”,包括林峰的“情感錨點”,所有的一切,都是趙文淵在成為“看門人”之前,布下的一個局。一個用來篩選,或者說,捕獲“闖入者”的陷阱。
“頭兒!外墻!”獵鷹突然喊道。
他將“海豚一號”的高清攝像頭拍攝的畫面放大。在那座海底基地的金屬外墻上,刻滿了密密麻麻的符號。
那些符號,扭曲、深邃,帶著一種直視靈魂的壓迫感,與“鄰居”最后投射的漩渦,以及“看門人”使用的規則文字,有著驚人的相似之處。
“這些文字……像是在記錄什么?!鳖櫝恋囊庾R試圖解讀,卻被一股龐大的信息洪流反彈回來,“信息密度太高了,像一部被壓縮到極致的宇宙史?!?/p>
“先不管歷史了?!崩钅驍嗨拔覀兊孟劝讶藫瞥鰜?。顧沉,有沒有辦法讓‘海豚二號’脫困?”
“很難。除非從外部打破那個‘時空泡’的平衡?!?/p>
“那么計劃改變?!崩钅壑虚W過決斷的光,“索恩教授,你們的‘海豚一號’,現在是誘餌。”
“什么?”索恩那邊愣了一下。
“全力啟動你們的探測設備,對那座基地的外圍進行最大功率的掃描。動靜越大越好,把那個‘守護者’的注意力全部吸引過來。”李默命令道。
“然后呢?”
“然后,顧沉會找到能量場的盲區?!崩钅哪抗廪D向那片空白的區域,“我會讓‘海豚二號’,在它最意想不到的地方,給它開個門?!?/p>
就在李默布置任務的時候,蘇晚一直沉默著。
她的眉頭緊鎖,攝像機的鏡頭無意識地在那些古老的文字上掃過。
她感覺……有些不對勁。
不是危險,而是一種更奇怪的感覺。
主控室里的指令聲,獵鷹敲擊鍵盤的噼啪聲,都開始變得遙遠。
她的意識深處,毫無征兆地響起了一陣低語。
那聲音不屬于顧沉,也不屬于任何人。它古老,冰冷,不帶任何感情,卻又充滿了無法抗拒的誘惑。像億萬年的星塵在耳邊摩擦。
【……循環……】
……靜滯,即永恒……
蘇晚的瞳孔微微放大,她看到眼前的屏幕開始扭曲。那些復雜的、無法解讀的古老文字,仿佛活了過來,在她眼前分解、重組,變成了一幅幅流動的畫面。
她看到一顆恒星在無聲中熄滅。
看到一個龐大的艦隊,在躍遷的瞬間化為塵埃。
看到一個文明,在時間的盡頭,選擇了自我終結,所有生命平靜地躺下,融入腳下的土地。
沒有痛苦,沒有掙扎,只有一種近乎于圣潔的安寧。
【……放棄無謂的掙扎……】
【……成為我們……】
那聲音,像來自深淵的塞壬之歌,勸誘著她放下一切負擔,擁抱那終極的平靜。
蘇晚握著攝像機的手,不自覺地松開了。
“蘇晚?”
李默的聲音像一根針,刺破了那層幻象。
蘇晚一個激靈,猛地回過神,額頭上已經全是冷汗。
她看到李默正用一種探尋的眼神看著她。
“你怎么了?”
蘇晚張了張嘴,卻不知道該如何形容剛才的感覺。
她看向那扇依舊在緩緩旋轉的藍金色光門。
她突然明白,這趟深海之行,真正的敵人,或許根本不是那座冰冷的海底基地,也不是趙文淵留下的陰魂。
而是那個,在門的那一邊,剛剛對他們說了“請進”的,“鄰居”。
它在用自己的方式,進行另一場面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