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小胖一想到自己就要娶上媳婦了。雖說比不上余坤安和余坤清他倆,但好歹趕在了他哥前頭,就忍不住撓著頭憨笑起來,露出一口白牙。
余坤安看著這傻樂的兄弟,嘴角忍不住抽了抽:“阿清前陣子去城里找了個活兒干,下次你見著他,自己跟他說去。”
“咦?他去城里了?我說怎么好久沒見著他了。”朱小胖恍然。
兩人說著話就到了朱小胖家,走近才發現大門上掛著鎖,屋里沒人。
朱小胖一邊掏鑰匙一邊說:“我娘估計還在豬肉鋪沒回來。對了安子哥,你們家養豬場咋樣了?”
“還不錯,昨天剛又拉了一批小豬崽回來。你們家開了豬肉鋪子?”
“是啊,我爹之前就說要光明正大地干,前些日子在前面街上盤了個鋪面,專門賣豬肉。現在鎮上不少食堂的豬肉也都是我家送的。
我本來想著,把養豬場那一攤子管好就成。誰承想我爹不把我當人啊,天天凌晨兩三點,就把我從被窩里薅起來,殺豬、送肉……天天起得比打鳴的公雞還早!這哪是人過的日子?”
朱小胖捶了捶自己圓滾滾的肚皮,滿肚子委屈。
他爹和他哥都抽不開身,跑腿的活兒大多落在他頭上。
他現在忙得團團轉,和未來媳婦約會都只能在養豬場里邊聞著味兒邊說話,這哪是正常年輕人該有的戀愛啊……
余坤安瞧著他那一身顫巍巍、倔強生長的肥肉,實在沒忍住,笑出了聲。
兩人坐在院子里插科打諢聊了好一陣,余坤安也把來意說了出來:他想讓自家大伯來他家的養豬場,跟著朱小胖他爹學學殺豬的手藝。
朱小胖沒覺得這是什么大事,直接讓余大伯啥時候有空就去養豬場找他。
現在他爹忙不過來,本來也會教養豬場里的人殺豬,所以這對朱小胖來說不算什么。
再說了,他家養豬場天天都殺豬,一天還不止一兩頭,余大伯有的是機會上手。
朱小胖是真忙,兩人才在院子里坐了沒多會兒,門外就進來個男人,說有人送毛豬到養豬場了,讓他過去看秤結賬。
朱小胖家的養豬場和余坤安家不一樣,他們不光自己養,也收大豬。所以他才說,自己現在真是忙得腳不沾地。
從朱小胖家那條巷子出來,余坤安騎車經過街邊一個小油坊,聞到撲鼻的芝麻油香,想起昨天王清麗拌涼菜時說家里香油用完了,便停下來買了一瓶。又順路去鎮上的供銷社稱了些糕點,這才往家趕。
穿過一條小巷時,路口猛地閃過一個鬼鬼祟祟的人影,瞧著有點眼熟。
那人似乎也抬頭看了他一眼,像是認出了他,眼神兇巴巴的。沒等余坤安細看,人影就迅速消失在巷尾。
他一路騎了老遠,還是沒想起那人是誰。
或許是鎮上以前和他結過梁子的某個混子,想了半天也沒個頭緒,他索性把這事拋到腦后。
如今大家各走各路,往后應該也不會有什么交集。
也或許只是他自己多心了而已。
到家時,兩條狗子就搖著尾巴迎上來。他揉了揉狗頭,看見老太太正坐在臺階上,帶著幾個孩子撿地皮菜里的雜草碎葉,旁邊還放著大半筐嫩生生的水芹菜。
孩子們眼尖,一眼就瞄到自行車前筐里的東西,頓時活也不干了,全都呼啦啦圍了上來。
余坤安把芝麻油拿出來,那幾個用油紙包好的糕點則往桌上一放,隨他們拿去吃。
老太太接過芝麻油,擦了擦手,打開瓶蓋聞了聞,笑道:“這芝麻油可真香,晚上蒸碗雞蛋羹,淋上幾滴香油嘗嘗。”
王清麗一邊忙活一邊問他:“大伯學殺豬的事說妥了?”
余坤安點點頭,說辦好了。王清麗也認識朱小胖,他就順口跟她聊起朱小胖和未來媳婦在養豬場約會的事。
“媳婦兒,咱倆都沒正兒八經約過會呢,什么時候也抽空約一天唄。”
“阿爹!啥叫約會?我也要約會!”耳朵尖的余文洲立刻嚷嚷起來。
“去去去,小屁孩兒懂啥叫約會?吃你的糕去!”余坤安拿了塊米糕塞他嘴里,把他攆到一邊。
王清麗低頭整理著地皮菜,沒接他的話。
這種青黑的地皮菜軟軟的,跟泡發的黑木耳有點像,一般下過雨后河灘地、草坡上就能冒出許多,有些潮濕的地面也會長。
這東西好吃是好吃,就是收拾起來特別費事。
吃不完的地皮菜可以像木耳一樣曬干存起來,想吃了抓一把用水泡發就行,能吃很久。
“老叔,這些地皮菜都是我們撿的……”余文波嘴里塞得鼓鼓的,迫不及待地邀功。
“嗯,真能干,撿了這么多,晚上多吃點。”
“嗯嗯!阿祖說要用它炒雞蛋給我們吃!”
“就知道吃。”
跟孩子們說笑幾句,余坤安想起正事,對王清麗說:“媳婦兒,我去養豬場跟大伯說一聲,讓他也好提前準備。”
“誒,去吧,記得回來吃飯。”
余大伯和余二伯今天一整天都守在養豬場。新來的小豬崽得仔細觀察,萬一有什么狀況才能及時發現。
余坤安過來時,二堂哥余坤華正蹲在地上,手里捏著一把細長鋒利的小刀。余大伯和余二伯則忙著從豬圈里抓豬崽。
都說豬不劁不胖,要想豬崽長得快、長膘好,這給小豬割蛋蛋的事情就必不可少。
余大伯按著一只吱哇亂叫的小豬崽,余坤華面不改色,下手又快又準。
只見他手指在小豬后腹某處熟練地一劃一捏,再輕輕擠壓,兩個白生生肉乎乎的小蛋蛋就被擠了出來,落在旁邊鋪著的塑料布上。
整個過程不過十幾秒,完全無視了豬崽撕心裂肺的哀嚎。
邊上的塑料布已經堆了不少割下來的蛋蛋。
余坤安心想,二堂哥真是天生干獸醫的料,平時斯斯文文的,但是這才多久,劁豬的手藝就已經這么麻利,快準狠,毫不拖泥帶水。
“安子,你怎么過來了?”余大伯額頭上冒著汗,抬頭問他。
“大伯,我來跟你說說殺豬的事。”余坤安蹲下身,幫著按住下一只待宰……待割蛋蛋的小豬崽,
“已經聯系好了?”余大伯驚喜地問。
“鎮上朱家那個養豬場你知道吧?就是去那兒學,我認識那家人。”
“你說的是朱屠戶家?”
“對,就是他家。他們養豬場規模大,天天都殺豬。我跟朱小胖關系鐵,你去肯定沒問題”
余大伯不認識朱小胖,但朱小胖他爹在鎮上可是有名號的。如今他們家也開了養豬場,余大伯自然聽說過。
余坤安便把朱小胖那邊的安排說了,因為朱家養豬場通常凌晨殺豬,余大伯免不了要在鎮上住段時間。
二堂哥聽了,抬頭接話:“阿爹,安子說的那養豬場離我宿舍不遠,要不你就住我那兒吧。”
“哎,好!那我跟阿華住。等這批豬崽適應兩天,我就去朱家養豬場學手藝!”
二堂哥現在鎮上的畜牧站上班,平時就住宿舍。余大伯過去住正好,不用另外張羅鋪蓋,也方便。
“那成,大伯,到時候我陪你一塊兒去。就是你可能會辛苦些。”
“辛苦什么?學手藝有什么辛苦的?多少人想學還沒門路呢。我學會了,咱們養豬場不就能省下殺豬錢了嗎?”
剛從豬圈抓了只豬崽過來的余二伯也羨慕地說:“是啊,學手藝哪談得上辛苦?學會了還能幫別家殺豬掙錢。要不是養豬場走不開,我也想去。”
“等我學會了就來教你,往后咱倆輪著殺豬。”余大伯對余二伯說道。
養豬場這邊確實離不開人。余大伯要是走了,只剩余二伯一個,肯定會更忙。
兩個半輩子都和土地打交道的小老頭,如今說起要去學殺豬手藝,還是高興的很。
余坤安在養豬場一直幫忙,直到把所有小豬崽都處理完才準備回家去。
那些割下來的小豬蛋蛋,余大伯本想分他一些帶回家炒了吃,不過余坤安對這玩意兒實在提不起興趣,最后只有余大伯和余二伯兩人分了。
一百多頭小豬的蛋蛋,也不知道兩老頭會不會補過頭。
他在養豬場轉了一圈,看了看余大伯他們規劃擴建豬圈的地方。
現在已經運來不少青磚和石塊,余大伯他們打算自己動手。反正離小豬長大分圈還有好幾個月,慢慢干也來得及。
余大伯他們三兄弟現在對養豬場的事有個原則,能不多花一分錢就堅決不多花,能自己干的絕不請人,不能自己干的創造條件也要自己干,就像學殺豬這樣。
如今連閹豬都有專業的人手了,以后豬要生病還有二堂哥這個獸醫,就只剩下殺豬這一項還得靠外人。
余坤安一邊佩服這幾個老頭干勁十足,一邊也不由想到自己,他也覺得他應該得有些改變才行,至于具體是哪方面,還得慢慢琢磨。
心里想著事,看太陽還沒落山,他轉頭望見山頂那些楸樹長勢很好,便索性爬上山坡去看看。
其實這些楸樹自從移栽成活后,他就沒怎么管過,平時都是余大伯他們處理養豬場的糞水時,順道挑上來澆一澆。
幾個月過去,山頂上已經一片蔥蔥郁郁。
余坤安沿著邊轉悠,還在一棵楸樹上發現一個蜂窩。他仔細看了看,不是那種蜇人厲害的大馬蜂,也就沒去管它。說不定再過幾個月,還能在這兒收上幾瓶蜂蜜。望著底下那片空地,他想起之前說過要種果樹的事,一忙起來就給忘了。看來還是得抽空把這事落實。
不過果樹苗該上哪兒找,他確實沒頭緒。想到這兒,他覺得該去找村長叔問問。
以前公社鼓勵種果樹,說不定能托他去公社打聽打聽。
他一邊想著,又在不同地方看到幾個蜂窩。看著那些忙忙碌碌的小蜜蜂,他也沒再往里頭走,轉身就下山回家了。
“你怎么去了這么久才回來?”王清麗見他這會兒才進門,隨口問道。
余坤安沒直接回答,反而問她:“媳婦兒,你最喜歡吃哪種水果”
“嗯?”王清麗被他問的莫名其妙。
“老叔,我喜歡吃蘋果、梨子……”
“我還喜歡櫻桃,酸酸甜甜的……”
“我喜歡吃石榴!”
“不要,石榴籽籽好多,麻煩!還是芭蕉好!”
“阿爹,外婆家有芒果,還有枇杷,都又香又甜,咱家都沒有……”
沒等王清麗開口,一群孩子就嘰嘰喳喳地圍上來,嚷著各自想吃的水果。
他沒管他們,看向王清麗,“我剛才去銀盤坡轉了轉,想著把山下那片向陽的坡地種上果樹。我還打算請村長幫忙打聽打聽,看哪兒能買到批量的樹苗,到時候把整片坡都種上。”
王清麗問:“那你打算種些什么果樹?”
“我這不是正想征求你的意見嘛,一時半會兒還真拿不定主意種啥好。”
銀盤坡朝陽的那片地面積不小,能種不少果樹。王清麗想了想,一時也說不上來。“你先找村長幫忙問問看吧,也不是你想種什么就有什么的。”
“也是,等我先找村長叔打聽打聽。”
余坤安打定主意先找余朝山幫忙。他平時沒接觸過專門賣果樹苗的人,這事兒還得靠熟人牽線。
“老叔,我們也想種果樹!”余文波幾個拽著他的衣角不放手。
“想種就種唄,只要你們能種活。”
“肯定能!我們種的草莓都長成一片了。”余曉雅搶著說。
“嗯嗯,你們真厲害。”
余坤安知道他們種的草莓長的好。
上次他買回來的草莓,幾個孩子把草莓籽摳下來曬干后,就讓王清麗幫他們發出小苗來。后來看他家這邊的院子都被占了個七七八八,他們就干脆在隔壁余二哥家的院子劃出一塊空地,把草莓苗移栽過去。
他們還特地找他們阿爺用竹籬笆給草莓地圍了一圈,對那邊草莓地上心的很。
人家都是排班澆水的,早晚各一次,還會鏟雞糞給草莓施肥。
前陣子草莓開了小白花,孩子們興奮得在院里又跳又叫,恨不得一天跑去看八百回,連開了幾朵花都數得清清楚楚。
可惜上一場大雨讓草莓遭了殃,可把他們心疼壞了。后來又叫來余父幫忙,給草莓地搭了個簡易小棚子。
只要不搗蛋,家里大人對這些事都挺支持。現在他們的草莓地又被搶救回來了。
照孩子們這么精心照料下去,余坤安覺得,再過幾個月,家里大概率就能吃上自家種的草莓了。
所以孩子們想自己種果樹,他也不會攔著。反正空地多的是,隨便他們種什么都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