咸魚娛樂,特效工作室。
仙劍的部分劇集已經(jīng)剪輯完成,特效正在同步制作。
“老板,您坐穩(wěn)了。”
李昭華把一張人體工學椅推到余樂屁股底下,那表情,就像是要給皇上獻寶的太監(jiān)總管。
“這是咱們剛渲染出來的‘萬劍訣’初版,絕對炸裂!”
余樂手里捧著保溫杯,眼皮耷拉著,一副沒睡醒的咸魚樣。
“放。”
李昭華深吸一口氣,手指重重敲下回車鍵。
屏幕上,李逍遙雙手掐訣。
“唰——”
原本漆黑的背景瞬間被點亮。
無數(shù)把光劍憑空浮現(xiàn)。
赤橙黃綠青藍紫,那是把調(diào)色盤給打翻了。
緊接著,那些光劍帶著拖尾特效,像是一群發(fā)了瘋的霓虹燈管,滿屏幕亂竄,最后匯聚成一股彩虹洪流,轟然炸開。
李昭華一臉陶醉,轉(zhuǎn)頭看向余樂,等待著老板的驚嘆和表揚。
余樂沉默了。
他慢慢擰開保溫杯,喝了一口水,又慢慢擰上。
“小李啊。”
余樂指著屏幕上還在閃爍的余光。
“你這是在拍仙俠,還是在拍迪廳?”
李昭華臉上的笑容僵住了。
“這……不夠炫嗎?我可是用了最新的粒子系統(tǒng),每一把劍都帶獨立光源……”
“太炫了,炫得我眼疼。”
余樂嘆了口氣,站起身,走到屏幕前,手指在那些五顏六色的光劍上劃過。
“咱們這是東方仙俠,講究的是一個‘氣’,一個‘韻’。”
“不是讓你搞星球大戰(zhàn),也不是讓你搞賽博朋克。”
余樂隨手拿起桌上的記號筆,在白板上畫了幾道線條。
“劍氣,應該是無形的,或者是半透明的。”
“它不是激光,它是空氣被極度壓縮后產(chǎn)生的波紋。”
“把那些亂七八糟的顏色都給我去了。只留一點點淡藍或者乳白,要那種若隱若現(xiàn)的感覺。”
李昭華推了推眼鏡,眉頭皺成一團。
“可是老板,那樣會不會太素了?觀眾會不會覺得咱們沒花錢?”
“素才顯得高級。”
余樂把筆帽蓋上,發(fā)出清脆的“啪”的一聲。
“真正的力量感,不是靠光污染堆出來的。”
“要在物理破壞上下功夫。劍氣劃過,地面的碎石要怎么飛,周圍的草木要怎么倒,空氣要怎么扭曲。”
“我要的是那種‘雖無形卻致命’的壓迫感,懂不懂?”
李昭華盯著白板上的線條,眼神逐漸從迷茫變得清明。
他猛地拍了一下大腿。
“懂了!就是低調(diào)的奢華!返璞歸真!”
“老板您等著!我這就改!”
看著李昭華重新?lián)浠劓I盤上,噼里啪啦地敲擊起來。
余樂搖了搖頭,轉(zhuǎn)身晃悠出了特效室。
抽空他還要去樓下指導指導咸魚音樂網(wǎng)站的配色和樣式。
這幫技術(shù)宅,技術(shù)是有的,就是審美還得再調(diào)教調(diào)教。
……
十月中旬的京城,秋意正濃。
路邊的銀杏樹葉子黃了一半,風一吹,金燦燦地鋪了一地。
京城醫(yī)院的婦產(chǎn)科走廊里,消毒水的味道有些刺鼻。
余樂手里拿著一摞化驗單,另一只手小心翼翼地扶著劉曉麗的腰。
劉曉麗今天穿了一件寬松的針織衫,下面是一條軟綿綿的長裙。
懷孕四個月,那原本平坦的小腹已經(jīng)隆起。
雖然戴著口罩和墨鏡,但那股子溫婉的氣質(zhì)依然引得路過的護士頻頻側(cè)目。
“不用這么扶著,我又不是瓷娃娃。”
劉曉麗有些好笑地拍了拍余樂的手背。
“這才幾個月啊,你就這么緊張。要是到了生的時候,你不得暈過去?”
“那不一樣。”
余樂一臉嚴肅,手上力道沒松半分。
“你是高齡……咳,你是重點保護對象。醫(yī)生說了,這時候最容易累,得小心伺候著。”
他把那個“高齡產(chǎn)婦”的詞硬生生咽了回去。
這要是說出來,估計今晚就得去睡沙發(fā)。
劉曉麗白了他一眼,雖然隔著墨鏡,但余樂能感覺到那眼神里的嗔怪和……甜蜜。
“35號,劉曉麗。”
診室門口的護士喊了一聲。
余樂趕緊扶著劉曉麗走了進去。
診室里暖氣開得很足。
一位頭發(fā)花白的老專家坐在電腦前,看了看手里的病歷本,又看了看這兩位全副武裝的“神秘人”。
“躺上去吧,把衣服撩起來。”
老專家指了指旁邊的檢查床。
余樂動作熟練的忙前忙后,幫著鋪好一次性墊單,又幫劉曉麗脫鞋。
冰涼的耦合劑涂在肚皮上。
劉曉麗忍不住縮了一下身子。
余樂立刻伸出手,握住了她有些發(fā)涼的手掌。
他的手掌寬厚,干燥,溫熱。
源源不斷的熱度傳過來,讓劉曉麗那顆有些懸著的心,慢慢落回了肚子里。
“別緊張,放松。”
老專家手里拿著探頭,在那個隆起的小山丘上緩緩滑動。
一旁的黑白顯示屏上,出現(xiàn)了一團模糊的影像。
全是雪花點和灰色的色塊。
在余樂眼里,這玩意兒比李昭華寫的代碼還要難懂。
“嗯……發(fā)育得不錯。”
老專家瞇著眼睛,指著屏幕上的一團陰影。
“看見沒?這是頭,這是脊柱。”
余樂瞪大了眼睛,恨不得把臉貼到屏幕上。
哪呢?
哪是頭?
但他還是裝模作樣地點頭。
“看見了!看見了!這就鼻子吧?挺挺的,像媽!”
老專家無語地瞥了他一眼。
“那是腿骨。”
余樂:“……”
劉曉麗躺在床上,忍不住笑出了聲,肚子跟著一顫一顫的。
“行了,別逗醫(yī)生了。”
就在這時,老專家將一個儀器貼在了劉曉麗的肚子上。
一陣急促而有力的聲音,突然充滿了整個診室。
“咚——咚——咚——咚——”
像是小火車在鐵軌上飛馳。
又像是戰(zhàn)鼓在擂動。
余樂渾身一震。
他猛地轉(zhuǎn)過頭,死死盯著那臺發(fā)出聲音的儀器。
那是心跳聲。
是一個全新生命的宣告。
有力。
急促。
充滿了生機。
余樂感覺自已的喉嚨像是被什么東西堵住了。
他兩世為人。
經(jīng)歷過娛樂圈的浮浮沉沉,見過無數(shù)的大場面。
但從來沒有哪一刻,像現(xiàn)在這樣讓他手足無措。
這是一種血脈相連的悸動。
這是一種生命延續(xù)的奇跡。
他握著劉曉麗的手,不自覺地加大了力氣。
劉曉麗也轉(zhuǎn)過頭看著他。
摘下墨鏡的臉上,眼眶微紅,那雙總是含著秋水的眸子里,此刻滿是母性的光輝。
“聽見了嗎?”
劉曉麗輕聲問。
“聽見了。”
余樂的聲音有點啞。
“勁兒挺大。肯定是個調(diào)皮搗蛋的。”
老專家看著這兩口子,臉上露出了慈祥的笑容。
“胎心很穩(wěn),每分鐘145次。各項指標都很正常。”
“雖然產(chǎn)婦年齡偏大,但身體底子好,只要注意休息,營養(yǎng)跟上,沒問題的。”
余樂長舒了一口氣。
像是卸下了千斤重擔。
從醫(yī)院出來,天色已經(jīng)擦黑。
路燈一盞盞亮起。
余樂開著車,車速慢得像是烏龜爬,生怕顛著了后座的“重點保護對象”。
他看了一眼后視鏡。
“今晚想吃什么?酸菜魚?還是糖醋排骨?”
“我想吃……麻辣燙。”
“不行。太臟。”
“就吃一點點嘛……”
“不行。回家給你做清湯火鍋。”
“余樂!!”
車廂里,充滿了溫馨的煙火氣。
……
十月底。
咸魚網(wǎng)絡(luò),會議室。
投影儀的光打在幕布上。
一個全新的網(wǎng)站界面展現(xiàn)在所有人面前。
極簡的灰白配色,扁平化的圖標,流暢的交互動畫。
沒有了那些花里胡哨的立體按鈕,沒有了那些閃瞎眼的霓虹特效。
整個頁面干凈得像是一張白紙,卻又透著股說不出的高級感。
左上角,一條簡筆畫勾勒出的咸魚LOGO,正懶洋洋地翻了個身。
旁邊是四個黑體大字:咸魚音樂。
王羅川站在幕布前匯報著。
“老板,搞定了。”
“按照您的要求,全站重構(gòu)。”
“服務器負載正常!”
“數(shù)據(jù)庫連接正常!”
“CDN加速節(jié)點部署完畢!”
“歌單系統(tǒng)、評論系統(tǒng)、還有那個‘紅心’收藏功能,全部上線測試完畢。”
他移動鼠標,點開了一首薛芝謙的《那些年》。
界面瞬間切換。
背景自動虛化成了專輯封面,歌詞像瀑布一樣在右側(cè)緩緩滾動。
十分流暢
十分純粹。
余樂坐在會議桌的最末端看著屏幕,點了點頭。
“這才像個樣子。”
他站起身,環(huán)視了一圈會議室里那些滿眼期待的年輕人。
“各位,辛苦了。”
“今晚,全員加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