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昭遠的辦公室門被猛地推開。
吳元勤沖了進來，氣都喘不勻。
“書記，壞了！”
“說。”
“高檢那邊剛傳來的消息，他找人盯著呢。”
“那個張濤，當年給陳武定案的派出所長剛剛向單位請了長假！”
“說是家里老人病重要回陜北老家探親！”
“連夜走的，買了明天一早的火車票！”
林昭遠站起身。
打草，蛇就動了。
他回老家？
這節(jié)骨眼上請假，百分之百是去串供，或者……
是被龐建軍送走，永遠閉嘴。
“他跑不掉。”
林昭遠走到窗邊，看著樓下的車水馬龍。
他撥通了市電視臺一個新聞部副主任的電話。
“喂，是孫主任嗎？”
“我林昭遠。”
“有個大新聞，你敢不敢報？”
電話那頭，市電視臺新聞部的副主任孫凱。
“林書記……您說的是真的？”
“當然。”
林昭遠的聲音平靜，“一個為了守護工程質量而死的工人，一個被強行定性為意外的案子，一個哭訴無門、晚景凄涼的老母親。”
“這個新聞夠不夠大？”
孫凱的呼吸都重了幾分。
他是個有理想的媒體人，但在濱海市這個水深似海的地方，他的理想早就被現(xiàn)實磨得快要看不見了。
現(xiàn)在一位新上任的市委書記，親自給他遞過來一把刀。
“夠！太夠了！”
“林書記，您想怎么報？”
“我……我們全聽您的！”
“我不要你們聽我的。”
林昭遠糾正他，“我要你們去聽那位老母親的，去聽當年那些工友的去聽事實的。”
“把真相原原本本地呈現(xiàn)給全市人民看。”
“我只有一個要求。”
“今晚就要見報，網(wǎng)絡平臺、電視新聞，我要讓全濱海市的人在明天太陽升起之前都知道這件事。”
“我明白！”
“我馬上去安排！”
掛斷電話，林昭遠沒有片刻停頓，立刻撥出了另一個號碼。
電話接通，傳來一個沉穩(wěn)干練的男聲。
“林書記。”
“高檢是我。”
電話那頭，是市檢察院反瀆職侵權局局長，高振。
一個林昭遠暗中觀察了很久，并認為可以信任的人。
“張濤要跑。”
“吳元勤的消息和你的人應該能對上。”
高振的聲音瞬間繃緊：“沒錯，他買了明天一早去陜北的火車票，現(xiàn)在正在收拾東西準備連夜離開。”
“我們的人正盯著。”
“動手吧。”
林昭源的指令簡短而清晰。
“人必須給我留下。”
“但是手續(xù)一定要滴水不漏，理由就是請他配合調查陳武意外死亡案的諸多疑點。”
“記住全程錄音錄像，態(tài)度要客氣，別搞得像抓犯人，我們是請他回來喝茶聊天。”
林昭遠看著窗外的萬家燈火，眼神冷冽。
媒體是輿論的攻城槌，高振的檢察院，就是法律的破門槍。
“明白！”
高振沒有一句廢話。
他等這一天，也等了很久了。
……
濱海市一家高檔會所的包廂里，政法委書記龐建軍正端著酒杯，和幾位商界老板談笑風生。
氣氛熱烈，馬屁如潮。
就在這時，他的手機突兀地振動起來。
他看了一眼來電顯示，起身走到了僻靜的角落。
“喂？”
“龐書記！不好了！”
“張濤……被市檢察院的人帶走了！”
電話那頭的聲音又急又慌。
龐建軍臉上的笑容瞬間凝固。
“你說什么？”
“檢察院？誰帶頭的？”
“好像是……”
“反瀆局的高振親自下的令！”
高振？
好啊，好一個林昭遠！
新官上任，第一把火就燒到他龐建軍的頭上了！
“我知道了。”
掛斷電話，他再也顧不上包廂里的老板們，陰沉著臉，直接撥通了高振的手機。
“高振！你想干什么？”
“誰給你的膽子動我的人？！”
高振的聲音通過聽筒傳來。
“龐書記，晚上好。”
“我們是依法辦案，請張濤同志回來配合調查一起舊案。”
“有什么問題嗎？”
“問題？！”
龐建軍氣得發(fā)笑，“他是我的人！”
“有什么問題也該由我們內部調查！”
“你們檢察院憑什么越權插手？”
“我命令你立刻！馬上！把人給我放了！”
“抱歉，龐書記。”
高振的語氣依然客氣，“檢察院依法獨立行使檢察權，不受任何行政機關、社會團體和個人的干涉。”
“這是憲法賦予的權力。”
“張濤同志作為公民有義務配合我們的調查。”
“如果您認為我們的程序有問題，歡迎您通過正式渠道向中央或上級檢察院反映。”
說完，高振不給龐建軍再開口機會，直接掛斷了電話。
“嘟……嘟……嘟……”
聽著手機里的忙音，龐建軍的臉已經(jīng)陰沉下來。
反了！
真是反了天了！
一個毛頭小子，一個愣頭青局長，也敢在他面前叫板？
這已經(jīng)不是打他的臉了，這是要把他的根基連根拔起！
……
第二天上午，市委常委會議室。
氣氛壓抑得讓人喘不過氣。
所有常委都到齊了，一個個正襟危坐，眼觀鼻，鼻觀心，誰也不先開口。
山雨欲來風滿樓。
昨晚發(fā)生的事，該知道的，都知道了。
市檢察院，這個濱海市政法系統(tǒng)最重要的部門，已經(jīng)公開撕破了臉。
而他們背后站著的，分別是新任市委書記林昭遠，和老牌政法委書記龐建軍。
龐建軍鐵青著臉，第一個打破了沉默。
他猛地一拍桌子，霍然起身，怒視著斜對面的林昭遠。
“宋市長，林書記！”
“各位常委！我今天必須要向市委討個說法！”
“市檢察院！”
“在沒有向我這個政法委書記做任何匯報也沒有和我們公安系統(tǒng)做任何溝通的前提下，就在深夜用非正常手段，帶走了我們公安分局的一位派出所所長！”
“這是什么行為？”
“這是公然越權！”
“這是在踐踏我們政法系統(tǒng)內部的工作規(guī)則！”
“更是對我們整個公安隊伍的嚴重挑釁！”
“同志們人心散了，隊伍還怎么帶？”
“濱海市的治安穩(wěn)定，還怎么保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