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野木靠在椅背上。
那雙總是半瞇著的眼睛,這時睜開了一條縫。
布滿老人斑的手,下意識地輕輕揉著后腰。
熱流還在那里涌動。
經絡被滋養,骨頭被溫潤的感覺,讓他舒服得想嘆氣。
但喉頭滾動,那聲嘆息終究沒有發出。
土影的身份,讓他必須保持威嚴。
是巖隱村的兩天秤。
不能在一碗湯面前,丟了影的威嚴。
“和平......”
大野木念叨著這兩個字。
聲音沙啞,帶著點藏起來的復雜情緒。
眼皮抬起,目光越過空碗,落在豪炎寺臉上。
“說得輕巧。”
大野木的手指在桌面上輕輕敲擊。
“噠、噠、噠。”
節奏很慢,卻有股壓迫感。
“旗木家的小子。”
“老夫承認,你的手藝......不,你掌握的那種力量,確實有點門道。”
“這碗湯,老夫喝得很順口。”
話音在此處一頓,像是在回味。
但下一秒,眼神陡然變得銳利。
“但是。”
“光靠填飽肚子,換不來和平。”
大野木身體微微前傾,那股強者的氣勢,又回到了他矮小的身體里。
“忍村之間的賬,是血寫成的。”
“是幾十年的積怨,是還不清的人命。”
“不是吃一兩頓飯,就能抹平的。”
一聲暴喝響起。
“沒錯!”
雷影艾猛地坐直了身體。
身上的肌肉一塊塊繃緊。
剛才還吃得最猛的雷影,此刻翻臉卻比誰都快。
“云隱和木葉的賬,還沒算清楚!”
艾盯著波風水門,眼里閃過痛苦和兇狠。
“我們的村的不少忍者!”
“就是死在你們木葉忍者手下!”
“這筆血債,你讓我怎么忘?!”
“怎么用一碗湯去抵?!”
氣氛一下子緊張起來。
殺氣在空氣中碰撞。
波風水門的臉色變了變,藍眼睛里閃過一點難過。
戰爭的殘酷,也是躲不開的傷疤。
綱手的眉頭豎了起來。
一只手按在桌面上,查克拉隱隱在動。
就在這時。
一只手,輕輕按在了綱手的手背上。
豪炎寺。
目光并未望向綱手,也未理會發火的雷影。
臉上沒什么表情。
豪炎寺淡淡的開口。
“我明白。”
聲音不大,卻清楚的穿透了緊張的氣氛。
“同胞被殺,亡國之恨。”
“確實不是一碗佛跳墻就能解決的。”
豪炎寺的身影,慢慢從座位上站起。
腳步移動,來到了會議桌的中央。
站在了五個影視線的中心。
“我沒指望各位能馬上放下刀劍,抱頭痛哭。”
“那不現實,那是童話。”
豪炎寺的目光掃過眾人。
“我說的和平,不是原諒。”
“而是一種......新的秩序。”
兩根修長有力的手指伸了出來。
“利益。”
“或者說,是你們沒法拒絕的經濟捆綁。”
豪炎寺的聲音低沉下來,帶著一種說不出的吸引力。
“歸塵牧場能提供的,不僅僅是糧食。”
“還有能馬上恢復查克拉的特制兵糧丸。”
“能讓普通人擁有忍者體質的強化肉干。”
“甚至......”
目光在大野木那張老臉上停了一下。
“能延年益壽,修復陳年暗傷的頂級藥膳。”
大野木的手指,頓住了。
呼吸,亂了一拍。
豪炎寺笑了笑,繼續說道。
“這些東西,我都可以賣。”
“只要你們拿得出我想要的東西。”
“土之國的稀有礦石,雷之國的特殊鍛造技術,水之國的深海特產,風之國的沙漠藥材。”
豪炎寺攤開雙手,像是在畫一個大餅。
“我們建立一個商業聯盟。”
“互通有無,各取所需。”
“當你們發現,做生意賺的資源,比打仗搶來的還多,還容易的時候......”
“各位,你們還會讓村子里的年輕人,去戰場上送死嗎?”
風影羅砂的喉結滾動了一下。
眼神里,是一種叫“渴望”的光。
砂隱村太窮了。
窮到連風影都要去淘金沙來補貼村子。
如果真的能打開商路......
“哼。”
一聲冷哼打斷了羅砂的想法。
雷影艾還是一臉戒備。
“說得好聽。”
“誰來保證公平?”
“誰來保證,你木葉不會利用糧食優勢,卡我們的脖子?”
“到時候,我們豈不是成了你案板上的肉?”
豪炎寺轉過頭,看著艾。
眼神里帶了點贊許。
“問得好。”
“這就涉及到,我要說的第二點。”
豪炎寺的手,伸進了懷里。
所有人的目光,都盯著他的動作。
一個卷軸,被他從懷里掏了出來。
很普通。
沒有任何查克拉波動。
“唰。”
卷軸在桌面上鋪開。
羊皮紙上,沒有密密麻麻的文字。
只有幾個奇怪的符文圖標,發著微弱的熒光。
一個像是某種聽筒。
一個像是展翅的信鴿。
還有一個,像是鼓鼓囊囊的錢袋。
“這是牧場的產品,想必你們也搜集過相關的情報。”
豪炎寺的手指,點在那個聽筒圖標上。
“我管它叫,小靈通。”
桌上另一個備用的卷軸被拿起,遞給了離他最近的波風水門。
“水門,麻煩你拿著這個,去門外。”
水門愣了一下。
但疑問并未出口,接過卷軸后,身形一閃。
一下子消失在會議廳里。
幾秒鐘后。
豪炎寺在卷軸上找到水門的標記,點了一下自己面前卷軸上的聽筒圖標。
“喂?”
“水門,能聽到嗎?”
聲音很輕。
但在安靜的大廳里,卻很清楚。
下一刻。
豪炎寺手中的卷軸里,傳出了波風水門的聲音。
清楚得仿佛人就站在旁邊說話一般。
“喂?豪炎寺?”
“我已經在走廊盡頭了,能聽到,非常清楚。”
“滋——”
在場所有人都感覺腦子嗡的一下。
大野木“噌”的一下,直接從椅子上飄了起來。
整個人飄在桌子上方,死死盯著那個卷軸。
眼珠子都要瞪出來了。
“這......”
“這是什么忍術?!”
艾也忍不住站了起來,椅子被這猛然起身的動作帶倒,發出“砰”的一聲巨響。
對于倒地的椅子,他根本無暇顧及。
滿臉驚詫,哪怕情報中曾提到過這些東西,沒親眼看到之前,他根本不信。
實時通訊?
沒有任何延遲?
不需要結印?
不需要通靈獸?
這怎么可能!
在忍界,情報就是生命。
一份緊急情報,從前線傳回村子,哪怕是用最快的忍鷹,也要好幾天。
而這幾天的時間差,足夠決定一場戰爭的勝負。
可現在......
眼前這個不起眼的卷軸,竟然能做到實時通話?
這意味著什么?
在場的眾人,無一不是身經百戰的統帥。
幾乎是馬上,腦子里就冒出了無數種戰術可能。
精準指揮。
馬上策應。
情報同步。
這簡直就是......降維打擊!
“這不是忍術。”
豪炎寺的聲音,把他們從震驚中拉了回來。
神情之間,滿是淡定。
好像拿出來的,只是一個普通的玩具。
“這是一種利用自然能量共振原理,制作的特殊道具。”
“1.0版本,通訊范圍可以覆蓋整個火之國。”
“2.0版本,可以跨國通訊。”
豪炎寺頓了頓。
手指移向那個信鴿圖標。
“除了通話,它還能發簡訊。”
“文字信息,馬上送到。”
“而且......”
豪炎寺笑了笑,但笑里有話。
“每一個小靈通,都會自動綁定靈魂。”
“除了自己,誰也用不了。”
“不用擔心丟了,更不用擔心被敵人搶走后偷情報。”
“嘶——”
大廳里,響起了一片吸冷氣的聲音。
如果說實時通訊是震撼。
那靈魂綁定,就是絕殺!
這是完美的戰爭神器!
大野木慢慢落回椅子上。
眼神變了。
從之前的審視、貪婪,變成了很深的忌憚。
還有一點......恐懼。
掌握了這種技術的木葉,太可怕了。
“你......”
大野木的聲音有點干。
“你把這種戰略級的神器拿出來,是什么意思?”
“向我們示威嗎?”
豪炎寺搖了搖頭。
臉上的笑容收斂,表情變得嚴肅。
“我的意思很簡單。”
迎著所有人的目光,那個與奈良鹿久共同設計好的誘餌,被他慢慢拋了出來。
“我提議。”
“建立一個五村聯合情報網絡。”
豪炎寺的聲音,在會議廳里回蕩。
“由我們五大忍村,共同出資,共同監管。”
“以小靈通為載體,建立一個最高級別的情報共享平臺。”
“所有關于S級叛忍、尾獸動向、還有......”
目光有意無意掃過矢倉。
“像這次操控水影閣下的幕后黑手這類,威脅到整個忍界安全的情報。”
“都可以在這個平臺上,實時共享。”
“這樣一來。”
“任何陰謀詭計,在我們一起的監視下,都藏不住。”
說完。
豪炎寺不再說話。
身影靜靜立在那里,等待著魚兒上鉤。
大廳里一下沒人說話了。
綱手、水門、朔茂三人面色平靜,作為知情人,他們正在配合演戲。
羅砂和矢倉,眼里閃著激動。
對他們這種急需外部支持的村子而言,這個提議無異于救命稻草。
而大野木和艾,眉頭緊鎖。
心里很糾結。
理智上,他們明白這個網絡的好處極大。
尤其是在經歷了水影被控事件后,對于村子被滲透的擔憂,在他們心中揮之不去。
抱團取暖,是最好的選擇。
但在情感上,對木葉的信任卻難以建立。
把命脈交到一個由木葉提供技術的平臺上?
萬一木葉留了后門怎么辦?
萬一木葉監守自盜怎么辦?
就在這僵持不下的時刻。
砂隱村的代表團里。
一個一直閉著眼養神的老頭,慢慢睜開了眼睛。
一身砂隱高層的長袍,胡子頭發花白,臉上布滿老人斑。
那是砂隱村的顧問長老。
地位僅次于千代和海老藏。
老者清了清嗓子。
“咳咳。”
聲音沙啞,卻很穩重,讓人沒法忽視。
“豪炎寺閣下的提議,老夫原則上,是贊同的。”
所有人的目光,都看向了他。
老頭渾濁的眼珠轉了一下,慢慢說。
“但,老夫有一個疑慮。”
“情報安全,是重中之重。”
“雖然閣下說這小靈通是靈魂綁定,沒法破解。”
“但凡事,總有萬一。”
老頭頓了頓,像是在仔細想。
“老夫認為。”
“在這個聯合情報網絡的數據傳遞上,我們應該加上一道程序。”
“一道由我們各村都能掌握的加密程序。”
“這樣一來。”
“就算小靈通本身出了問題,或者有人想從后臺偷看......”
“我們的情報,也不會外泄。”
這番話說得合情合理。
說得沒毛病。
完全是一副為聯盟安全考慮的老實長輩的樣子。
羅砂點了點頭,眼里露出點贊許。
不愧是村里的老顧問,考慮得就是周到。
然而。
在其他人沒有注意到的陰影里。
奈良鹿久一直繃著的嘴角,稍微松了點。
頭顱抬起,朝豪炎寺看了一眼。
豪炎寺的臉上,還是那副溫和的笑容。
只是眼睛深處,閃過了一道冷光。
太急了。
也太懂了。
一個還沒碰過小靈通的人,竟然馬上就想到了“后臺偷看”和“加密程序”。
這可不是一個守舊的老頭該有的反應。
除非。
心中有鬼,才會如此。
魚兒,咬鉤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