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 質(zhì)樸溫情,回程
屋里,李勝利和秦淮茹正坐在炕沿上歇腳,就聽院外一陣急促輕快的腳步聲由遠及近。
“哥,哥,你回來啦。”
聲音未落,一個扎著兩條烏黑麻花辮。
穿著洗得發(fā)白的碎花布衫的小姑娘像陣風似的沖進了屋。
正是李勝利的妹妹李巧鳳。
她十六歲,個子不高,但身段已經(jīng)開始抽條。
臉上帶著農(nóng)村姑娘特有的紅潤,一雙大眼睛亮晶晶的,充滿了靈動的生氣。
她一進門,眼睛就黏在了李勝利身上。
臉上綻開燦爛的笑容,幾步就躥到他身邊。
親昵又自然地一把摟住他的胳膊,聲音清脆得像鈴鐺。
“哥,我想死你了。”
李勝利看著妹妹這活潑潑的樣子,心里一軟。
臉上露出真切的笑容,伸手揉了揉她的頭發(fā)。
“都這么大姑娘了,還這么風風火火的?沒個正形,以后怎么嫁人?”
語氣里帶著寵溺的調(diào)侃。
李巧鳳皺皺鼻子,把腦袋往哥哥胳膊上蹭了蹭,撒嬌道。
“我才不嫁人呢,嫁人有什么好?我就守著爹娘,守著哥。”
她這時才注意到哥哥身邊還坐著個陌生的漂亮姐姐,臉上閃過一絲好奇和羞澀,小聲問。
“哥…這個姐姐是?”
李勝利正要開口介紹,門口光線一暗,一個略帶沙啞和威嚴的聲音響了起來。
“小鳳,沒規(guī)矩,多大的人了還纏著你哥?沒看見家里有客人在?讓人家笑話。”
說話間,李勝利的爹娘一前一后進了屋。
走在前頭的是老李頭,李勝利的爹。
他約莫五十上下,身材干瘦,背微微佝僂。
臉上刻滿了常年風吹日曬的深皺紋,穿著一身沾著泥點的舊褂子。
手里還拎著鋤頭,顯然是剛從地里被叫回來。
他皮膚黝黑,眼神渾濁卻透著莊稼人特有的樸實和一絲不易察覺的疲憊。
他看了眼屋里的兒子和陌生姑娘,眼神里帶著點局促和小心翼翼。
跟在后面的是李勝利的娘陳氏。
她比老李頭看著更顯老些,頭發(fā)已經(jīng)花白了大半。
在腦后挽了個緊緊的髻,身上是打著補丁的灰布衫,雙手粗糙,指節(jié)粗大。
一看就是操勞了一輩子的手。
她臉上帶著怯生生討好的笑容,眼神不住地往秦淮茹身上瞟,帶著濃濃的好奇和一絲忐忑。
李勝利見狀,松開妹妹,站起身,語氣平靜地介紹。
“爹,娘,回來了,沒外人,這是我媳婦,秦淮茹,帶回來給您二老看看。”
他拉了拉秦淮茹的胳膊。
秦淮茹趕緊站起身,面對兩位老人。
心里有些緊張,雙手下意識地絞著衣角,臉上飛起兩朵紅云。
聲音細細叫道:“爹…娘…”
老李頭上下仔細打量了秦淮茹幾眼。
見她模樣周正,身段也好,看著是個能生養(yǎng)的。
心里松了口氣,臉上擠出些僵硬的笑容,連連點頭。
“哎,好,好!”
他搓了搓粗糙的手,似乎想說什么。
又不知該怎么說,最后只干巴巴地擠出一句。
“來了就好,來了就好…坐,快坐…”
陳氏則顯得熱情些,她上前兩步,拉住秦淮茹的手。
觸手一片細膩光滑,跟她粗糙的手掌形成鮮明對比。
讓她下意識地縮了一下,又趕緊握住,臉上笑開了花,語氣帶著點小心翼翼地討好。
“哎呦,好閨女,長得真俊,一看就是好姑娘。”
她轉(zhuǎn)頭對李勝利說。
“勝利啊,娶了這么個好媳婦,以后可得好好待人家。”
李勝利點點頭:“嗯娘,我知道。”
陳氏又對秦淮茹道。
“閨女,以后跟著勝利好好過日子,他要是敢欺負你,你跟娘說,娘替你罵他。”
雖然知道這話沒什么分量,但她還是努力想表達善意。
秦淮茹心里一暖,緊張感消了不少,輕輕點頭。
“嗯,謝謝娘。”
這時,李巧鳳也湊了過來,好奇地打量著秦淮茹,小聲問。
“你…你是我嫂子?”
秦淮茹看著她活潑的樣子,笑著點點頭。
“嗯,你叫巧鳳是吧?常聽你哥提起你,說你聰明又勤快。”
李巧鳳被夸得有點不好意思,躲到哥哥身后,又忍不住探頭出來看。
老李頭把鋤頭靠墻放好,搓著手,對李勝利說。
“勝利啊,既然回來了,就…就在家多待兩天?讓你娘給你們做點好吃的…”
他話說得有些猶豫,似乎知道兒子現(xiàn)在身份不同了。
城里工作忙,不一定愿意在家多待。
李勝利看了看原身父母臉上小心翼翼的神情,又看了看身邊的媳婦和妹妹。
心里嘆了口氣,語氣緩和了些。
“看情況吧,廠里明天還有事,今天能住一晚。”
他走到桌邊,把帶來的油紙包打開。
“爹,娘,這是給您二老帶的點肉和糖。”
看到那肥嘟嘟的五花肉和花花綠綠的水果糖。
老李頭和陳氏的眼睛都亮了一下,隨即又有些手足無措。
老李頭喃喃道:“哎呦…花這錢干啥,城里開銷大,你們留著吃就好…”
李巧鳳更是歡呼一聲,眼睛盯著那糖,饞得直咽口水。
李勝利把糖抓了一把塞給妹妹。
“拿著吃去。”
又把肉遞給陳氏。
“娘,晚上把這肉都燉了,大家都吃點好的。”
陳氏接過肉,手都有些抖,連聲道。
“哎,好,好,娘這就去收拾,晚上給你們燉肉吃!”
臉上洋溢著真切的高興和滿足。
小小的土屋里,因為李勝利的歸來和新媳婦的上門。
充滿了久違的熱鬧和一絲小心翼翼卻又真實存在的溫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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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日清晨,天剛蒙蒙亮,村里的公雞此起彼伏地打著鳴。
老李家低矮的土屋里已經(jīng)亮起了昏黃的煤油燈光。
陳氏早早起來,用昨天李勝利帶回來的那點剩下的五花肉。
摻和著一大鍋土豆和白菜,熬了一鍋稠糊糊的菜粥。
又貼了幾個摻了玉米面的餅子。這已經(jīng)是這個農(nóng)家能拿出的最好的早飯了。
老李頭蹲在門檻上,吧嗒吧嗒地抽著旱煙。
眼神復雜地看著屋里忙活的媳婦和正在收拾東西的閨女。
煙霧繚繞,遮不住他臉上的不舍和一絲欣慰。
屋里,李巧鳳眼睛紅紅的,像是哭過。
正笨拙地把自己幾件打補丁的舊衣服和一雙新納的布鞋塞進一個舊布包里。
她時不時抬頭看看哥哥李勝利和嫂子秦淮茹,嘴唇抿得緊緊的。
既有對即將離開家的惶恐和不舍,又有對城里新生活的向往和忐忑。
李勝利看著妹妹那副可憐巴巴又強裝堅強的樣子,心里有點好笑又有點發(fā)軟。
他走過去,揉了揉她的腦袋。
“行了,別磨蹭了,幾件破衣服有啥好收拾的?到了城里,哥給你扯新布做新衣裳。”
秦淮茹也溫聲安慰。
“巧鳳,別怕,到了城里就跟嫂子一塊,有啥不習慣的就跟我說。”
昨晚,李勝利已經(jīng)跟爹娘把話挑明了。
老李頭起初有些猶豫,覺得閨女大了,在家還能幫把手。
但聽兒子說接去城里是為了讓她讀書,學本事。
將來好找個城里的工作,嫁個城里人。
老臉頓時舒展開來,心里那點不舍立刻被老李家臉上有光的期盼壓了下去。
陳氏更是沒主意,一切都聽兒子和老伴的。
只反復叮囑閨女到了城里要聽話,勤快,別給哥嫂添麻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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吃過早飯,天色已經(jīng)大亮。
李勝利推著自行車來到院門口。
李巧鳳背著她那個小布包,一步三回頭地看著爹娘。
老李頭走上前,粗糙的大手拍了拍兒子的肩膀。
嘴唇動了動,千言萬語最后只化成一句。
“到了城里,好好干,照看好你妹妹…”
陳氏則拉著閨女的手,眼圈也紅了,絮絮叨叨地囑咐。
“小鳳啊,到了哥嫂家要勤快,眼里要有活,別惹你哥生氣,想家了…就…就…”
她說著說著就哽咽了。
李勝利從兜里掏出十塊錢,塞到老李頭手里。
“爹,這錢您拿著,該吃吃該喝喝,別省著。兒子現(xiàn)在能掙錢,每月都會捎錢回來,小鳳想家了,我隨時帶她回來看你們。”
老李頭捏著那厚厚一沓錢和票,手都有些抖。
十塊錢?這得在地里掙多少糧食才能換來?
他張了張嘴,想推辭,又實在舍不得,最后只是重重地點點頭,聲音沙啞。
“哎,好…好…我兒出息了,爹知道了…”
臉上是掩不住的驕傲和感慨。
如今村里誰不羨慕他老李家出了個有本事的兒子?
李勝利不再多言,利索地把妹妹那個小布包捆在車后架上。
然后一把將還在抹眼淚的李巧鳳抱起來,讓她側(cè)坐在自行車前面的橫梁上。
“坐穩(wěn)了,扶好車把。”
他叮囑了一句。
接著,他又讓秦淮茹側(cè)坐在后車座上,摟緊自己的腰。
“爹,娘,我們走了,回吧!”
李勝利跨上自行車,一腳蹬地,穩(wěn)住車子,回頭喊了一聲。
老李頭和陳氏站在院門口,不停地揮手。
陳氏終于忍不住撩起衣角擦起了眼淚。
李巧鳳坐在前杠上,也扭過頭。
看著爹娘的身影越來越小,眼淚又吧嗒吧嗒掉了下來,抽抽噎噎的。
李勝利蹬著車,感覺到胸前的濕意。
低頭看了看妹妹的發(fā)頂,無奈又好笑地嘆了口氣。
“行了,別哭了,瞧你這點出息。”
他放緩了語氣,安慰道。
“等你在城里安頓下來,好好學習,將來工作了,哥給你也買輛自行車,到時候你想啥時候回來,自己蹬著車就回來了,方便得很。”
李巧鳳抬起淚眼婆娑的臉,抽著鼻子問。
“真…真的?哥你真給我買自行車?”
“哥什么時候騙過你?”
李勝利笑道。
“只要你聽話,好好學,別說自行車,以后好東西多著呢。”
聽到這話,李巧鳳終于慢慢止住了哭泣。
心里對未來的憧憬漸漸沖淡了離家的愁緒,小臉上重新露出了期待的光彩。
秦淮茹坐在后座,聽著兄妹倆的對話。
看著兩旁不斷后退的田野和村莊,摟著丈夫腰的手更緊了些。
心里充滿了對未來的希望和安穩(wěn)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