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勝利也不繞圈子,一屁股坐在她對面的凳子上,身體前傾,胳膊肘撐在膝蓋上,仰著臉從下往上瞅她害羞的小模樣。
“哎,我說,秦淮茹同志。”
他故意拖長了音調,帶著點玩世不恭的調調。
“剛才外邊兒我那通表演,精彩不?是不是特爺們兒?特解氣?”
秦淮茹讓他這自夸的話弄得哭笑不得,緊張感倒是消了點,小聲嘟囔。
“哪有人自己夸自己的…”
“嘿!我這不是實事求是嘛!”
李勝利一拍大腿,理直氣壯。
“要不是我挺身而出,你這會兒是不是就得對著賈張氏那張老臉喊媽了?想想都嚇人吶!”
他晃著腦袋,一副你得謝謝我的表情。
“所以你看,我這算不算你的救命恩人?按老話講,你這不得以身相許報答我啊?”
秦淮茹的臉唰地又紅了,嗔怪地瞪了他一眼。
“你…你胡說啥呢!”
“咋就是胡說呢?”
李勝利瞪大眼睛,一臉我很認真的無辜樣。
“我這可是經過深思熟慮的,你看啊,我,李勝利,年輕力壯,工人階級,有房,爹媽在鄉下,脾氣還好,還會說笑話解悶兒。”
他掰著手指頭數著自己的優點,然后猛地湊近一點,壓低聲音,像分享什么秘密似的。
“最關鍵的是,我這兒沒惡婆婆啊,你嫁過來,直接當家做主,多美的事兒啊!”
“你再想想賈家?好家伙,那賈張氏,今天你也見識了,那就是個老夜叉,你嫁過去,那不是跳火坑,那是直接跳油鍋啊妹妹。”
他這話說得又直白又夸張,把秦淮茹逗得想笑又不好意思笑,只能咬著嘴唇忍著。
李勝利觀察著她的神色,知道她動搖了,立刻打蛇隨棍上。
換上一副為你好的誠懇表情。
“所以啊,淮茹同志,為了你的終身幸福,也為了報答我的救命之恩,我決定了!”
他猛地站起來,一拍桌子,嚇了秦淮茹一跳。
“你這對象,我當定了,你這火坑,我幫你填了。”
“明天,就明天,我請假,買上點心匣子,上你們昌平秦家村提親去。”
秦淮茹讓他這自說自話,自定終身的無賴勁兒給整懵了,急得也站起來。
“哎!你…你怎么這樣,哪能你說定就定,我們才剛認識…而且…而且你不是說婚姻自由嗎…”
“自由,絕對自由!”
李勝利老實點頭,雙手一攤。
“我自由地選擇了你,你也自由地默認了,對吧?你看你都沒堅決反對!”
他笑嘻嘻地耍無賴。
“再說了,我這不是怕你眼神不好,萬一自由戀愛又相中個類似賈家的貨色怎么辦?我這是幫你提前排除錯誤選項,這叫精準自由。”
“你…你這是歪理!”
秦淮茹氣得跺腳,卻又說不過他。
“歪理也是理!”
李勝利得意地晃晃腦袋,然后湊近她,語氣變得軟乎了點,帶著點哄騙的味道。
“好啦好啦,你看我這人多實在,有啥說啥,總比那些當面一套背后一套的強吧?”
“跟我處,我保證,以后家里好吃的都緊著你,活兒我多干點,絕不讓你受委屈,怎么樣?點頭唄?點個頭又不要錢。”
秦淮茹看著他這副又皮又無賴又有點真誠的樣子,心里那點抗拒不知不覺就散了。
她確實怕了賈張氏,也覺得李勝利雖然方式古怪,但人好像不壞,而且…確實挺有意思的。
她紅著臉,扭捏了半天,最終還是極其輕微地點了一下頭,聲音像蚊子叫。
“你…你明天真去啊?”
“嘿!必須真去啊!”
李勝利一見她點頭,樂得差點蹦起來,一拍胸脯。
“放心吧,包在我身上,保證把老丈人丈母娘哄得高高興興的。”
“走了走了,我先送你昌平!”
他心情大好,順手就虛扶了一下秦淮茹的胳膊。
動作自然又帶著點不容拒絕的意味,領著她往外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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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院賈家,氣氛壓抑得能擰出水來。
賈東旭坐在炕沿上,腦袋耷拉著,肩膀一抽一抽,竟然嗚嗚地哭出了聲。
他長這么大,還沒受過這么大的委屈。
眼看就要到手的漂亮媳婦,硬生生被人當眾搶走了,自己還不敢真上去拼命,臉都丟盡了。
“哎呦我的兒啊,快別哭了,哭得媽心都碎了…”
賈張氏坐在旁邊,一邊拿著手絹給自己紅腫的臉頰扇風降溫,一邊心疼地安慰兒子。
“不就是一個鄉下丫頭嗎?有什么可稀罕的,想嫁到我們城里的姑娘多了去了,媽明天就去找王媒婆,讓她再給你找個更好的,保證比那秦淮茹漂亮十倍。”
她嘴里罵罵咧咧。
“那小賤蹄子,眼皮子淺的東西,跟了李勝利那個挨千刀的能有什么好果子吃?以后有她哭的時候,有她受苦受罪的日子,到時候她跪著回來求我們,咱都不要。”
賈東旭抬起哭得發紅的眼睛,又委屈又憤怒。
“憑什么啊媽?憑什么他李勝利說搶就搶?他憑什么搶我媳婦?太欺負人了,嗚嗚…”
這時,易中海背著手走了進來,臉色依舊不太好看。
他看到賈東旭這副哭哭啼啼的模樣,眉頭立刻皺了起來,心里一陣失望和煩躁。
“東旭!”
易中海的聲音帶著一絲嚴厲。
“哭什么哭?一個大老爺們,遇到點事就掉眼淚珠子,像什么樣子!”
賈東旭被師傅一吼,哭聲噎了一下,但委屈更甚,抽噎著說不出話。
賈張氏不樂意了,立刻護犢子。
“老易,你吼他干嘛?我兒子受了這么大委屈,哭兩聲怎么了?都是那殺千刀的李勝利害的。”
易中海沒理賈張氏,目光盯著賈東旭,語氣帶著訓斥和一絲恨鐵不成鋼。
“東旭,你也是的,剛才那種情況,你就不能立起來?啊?就算明知打不過,氣勢上也不能輸,不能慫!”
他越說越氣。
“你當時要是硬氣點,豁出去跟他拼了,就算挨幾下打,院里老少爺們兒誰能不高看你一眼?覺得你是條漢子,可你呢?縮在后面,被鄰居拉著就真不動了?你這么一來,院里誰還看得起你?誰都覺得你好欺負,以后誰都能踩你一腳。”
賈張氏一聽,立刻尖聲反駁。
“我看誰敢,誰敢欺負我兒子,我罵不死他,我天天坐他家門口罵去。”
易中海看著賈張氏這副蠻不講理,一味護短的樣子。
再看看賈東旭那窩窩囊囊,只會哭訴的慫包樣,心里那股火氣和不甘更是蹭蹭往上冒。
他原本想著賈東旭聽話,好掌控,是個養老的好苗子,平時在院里也能當個幫手。
可現在看,這哪是幫手?這根本就是個扶不起的阿斗!
被人欺負了連齜牙都不敢,光聽話有什么用?關鍵時刻頂不上去啊。
他心底甚至閃過一絲悔意,目光不由自主地瞟了一眼何家方向。
傻柱那小子雖然混不吝,但那股天不怕地不怕的莽撞勁兒,打架是真敢上手…
可惜何大清還在而且那小子脾氣太犟,不好拿捏,得多教教才好…
算了,現在想那些也沒用。
易中海壓下心里的煩躁,深吸一口氣,語氣放緩了些。
試圖再給賈東旭灌點雞湯,做最后努力。
“東旭,你也別哭了,男子漢大丈夫,多大點事兒?不就是一個女人嗎?有師傅在,還有你媽在,回頭再相看一個更好的就是了。”
他拍了拍賈東旭的肩膀,語重心長。
“記住師傅的話,以后遇到事,別怕,得立起來,只要你占著理,硬氣點,師傅肯定會幫你,給你撐腰,明白不?”
賈東旭抽噎著,似懂非懂地點了點頭。
易中海看著他這副樣子,心里嘆了口氣。
知道這話多半又是白說了。
這賈東旭,算是被他這個媽徹底養廢了,骨頭都是軟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