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本無塵,又何須清心?
這句話不僅讓鏡無塵本人陷入了沉思,連其他三人聽了,都開始思索起與自己有關的事。
場上詭異的安靜了下來。
姜昭沒再多嘴,靜靜地閉上眼睛,享受最近一段時間以來難得的安靜時光。
然而就在她的思緒越飄越遠的時候,她突然聞到了一陣極為清淡的花香。
與此同時,眾人耳邊響起陣陣誦經之聲,一道極為莊嚴的聲音念誦著禪宗《無相偈》中的句子:
“觀相元無相,觀心亦是虛;真如絕妄心,即是如來藏。”
【來了來了!無相劍菩提來了!】
【不知道這次誰會頓悟!我猜是昭姐!】
【原著里好像是宋懷音、謝淵和鏡無塵頓悟了,陸云起打了個醬油】
【對!陸云起就是從這里開始被謝淵甩在身后的】
【你看好像謝淵也閉眼打坐了!哎?這次怎么這么多人閉眼打坐?難道都悟了?】
【肯定有人濫竽充數啊!說的就是你,宋懷音!你那眼珠子能不能不要亂轉!真的很明顯啊……】
【我昭姐還瞪著個大眼睛四處看呢!別看了!閉眼,放開!】
啊?要閉眼睛?
姜昭還在那邊尋找聲音的來源呢,看到字幕提醒,趕緊把眼睛閉上。
前腳剛閉上眼,后腳她就被拽進了一個空蕩蕩的房間里頭。
“什么情況?”姜昭在房間里繞了一圈,“不是說可以領悟劍意?怎么領悟?空想嗎?高低得給把劍吧?”
姜昭感覺這個房間好像晃了一下,好一會兒才“哐當”一聲往地上扔了把劍。
“哈?這么隨意嗎?”她撿起地上的劍,在手里掂了掂,“不會真的是靠自己在這里頭硬悟吧?”
沒有人回答她。
姜昭只好席地而坐,支起胳膊撐著下巴,思考著怎么才能憑空頓悟出自己的劍道。
“觀相元無相,觀心亦是虛;真如絕妄心,即是如來藏。”
《無相偈》又一次在耳邊響起,姜昭撓了撓頭,“我又沒什么慧根,你不會指望我能聽得懂吧?”
其實她這句話是真的謙虛了。
姜昭還小的時候,有個云游的佛修曾經在清陽郡暫住了一段時間,并且開壇講座,弘揚佛法。
她愛湊熱鬧,天天跑去聽課,一來二去的,竟與佛修混熟了,甚至還成了忘年交。
佛修講了許多佛家的思想,姜昭小小年紀,不僅能夠聽懂,甚至還能舉一反三,將晦澀的佛理理解得極為透徹。
佛修曾再三地稱贊她身負佛性,極有慧根。
因此,這段偈子她非但聽過,還十分熟悉,此時裝作一副不懂的樣子,實際上是在試探這無相劍菩提的真實意圖。
“劍意藏詩中,贈與有緣人。”
房間的墻壁上突然亮起十個大字。
姜昭聳了聳肩,“果然是這樣,小氣得很。”
“機緣由天定,豐儉自在人。”
似乎是聽到了姜昭的抱怨,墻壁上又亮起了一行字。
“這是給人畫餅呢?”姜昭嘖了一聲,“咋的,領悟得好還有獎品啊?”
然而這次,房間沒有任何變化了。
幾聲遼遠的鐘磬聲之后,周圍便陷入了一片安靜。
眼見著詐不出別的有用信息,姜昭只好收起自己的心眼,端端正正地盤膝坐下,靜心體悟偈子的含義。
佛說無相,一切皆空。
“眾因緣生法,我說即是空。”
凡是依賴條件而存在的事物,其本質都是“空”。
這個“空”并不是虛無,而是無自性。
世間萬物,都沒有固定不變的實體,都是隨著因緣際會不斷變化,相互作用的。
就像杯子是“空”,才能盛水;蒼天是“空”,才能看到云卷云舒。
人性本空,因此,人生長于世間,便會因不同的際遇發生改變。
就像自己當初如果不曾看到字幕,即使逃出一個邪修的魔爪,也難免落入別的邪修之手,以此重重累加,難免不會像字幕所說的那樣,成為“一介妖女”。
而如今自己逃過一劫,反倒是打亂了宋懷音的計劃,讓她去了碧水閣,在眾人的追捧中逐漸迷失了自我,天之驕女竟不再風光,反而變得有些小家子氣。
所以說,萬事萬物都沒有定性,時時刻刻都處在變化之中。
同樣的道理應用于劍之一道的話——
那么,什么是劍意呢?
若你是將軍,劍意便是一劍曾當百萬師的昂然不屈;
若你是俠士,劍意便是弓背霞明劍照霜的肆意不羈。
若你是山,劍意便是巋然,是巍峨高聳;
若你是水,劍意便是堅韌,是一往無前,向前走不回頭。
因此,對于很多人來說,與其說是參悟劍意,不如說是在參悟自己。
他是什么樣的人,就會有什么樣的劍意。
然而對于姜昭來說,劍意就像人一樣,不是一成不變的。
劍意不應該是被人參悟出來的一個定格的理論。
劍意應該藏在每一個拿起劍來的瞬間。
姜昭站起身來,手里的劍在身前挽了一個漂亮的劍花。
“火之劍意——”
她低喝一聲,劍身上便燃起一層金紅色火焰。
“木之劍意——”
瞬間,火焰消散,青綠色的藤蔓便從劍身生長、蔓延。
“水之劍意——”
薄薄的冰刃覆滿了整個劍身。
“土之……”
她的話音未落,房間的門吱呀一聲被打開,她幾乎是被人提溜著,非常不客氣地扔出了房間。
“不是,怎么個意思啊?看不慣人天資聰穎,領悟能力比你強是吧?你們這些大和尚,念了那么多年經書,怎么脾氣還這么暴躁?”
姜昭不滿地拍拍身上的浮土,一抬頭,正好看到鏡無塵好整以暇地看著自己。
“呃,我剛才那句話絕對沒有指桑罵槐、含沙射影的意思!”她一臉尷尬地扯著嘴角笑了笑,“我說的是那些修了很多年佛但依然沒什么佛性的人,你別介意。”
鏡無塵哽了一下,也扯著嘴角假笑:“針對性很強,不用解釋了。”
“怎么只有我們兩個?”姜昭拼命轉移話題,“其他人呢?”
“大概還在頓悟吧。”鏡無塵搖了搖頭,“現在應該還在無相劍菩提的菩提空間里,你要四處走走嗎?”
“我?”
“我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