招待所里。
陳二槐和葉小云在相互學(xué)習(xí)英語。
自從前一天葉小云在廣交會展館里，通過幫向清歡跑腿賺到了錢以后，葉小云對英語的喜歡到達(dá)了頂峰，陳二槐則是用自己也想學(xué)這個借口，一直陪著她。
向清歡一個人整理著自己進(jìn)的東西，準(zhǔn)備著明天要不要再去一趟服裝街，補(bǔ)點今天沒買到的貨品。
傍晚的時候，景霄回來了。
陳二槐和葉小云還是很有眼色的，找了個借口，說是出去看看周圍的小吃，把空間留給景霄和向清歡。
向清歡忍不住就把今天看見陶蘇的事情說了。
她還毫不諱言地和景霄說出自己的心情和擔(dān)心：“……我想不通，咱現(xiàn)在又不是舊社會了，天底下怎么有自己愿意去出賣身體的事情，你說，陶蘇會不會是被人逼的呢？”
景霄認(rèn)真的聽著，還靜靜看向清歡一會兒，問：“其實你心里是有答案的，對嗎？”
向清歡愣住。
景霄向她眨眨眼：“如果你不確定，你可以先跟我分析分析?！?/p>
向清歡抿了半天唇，才說：
“你說得對。其實，按照陳二槐說的，她進(jìn)陳二槐房間的時候，手里還拿著瓜子，應(yīng)該是很悠閑的，不像逼的；脖子上還掛金項鏈，應(yīng)該是手上有錢，不到窮途末路；而且我一開始看見她的時候，她正手里拎著痰盂穿街而過呢，并沒人看守和脅迫她……算了，是我瞎擔(dān)心?！?/p>
向清歡有些懊惱。
更多的，是心里說不出的一種悲哀。
就覺得，同為女人，怎么有人會這樣？
景霄走過來，和平時安慰她一樣，輕輕揉揉她發(fā)：
“你不是瞎擔(dān)心，你只是太正義了，總以為別人是跟你一樣想的，人就該靠自己的智慧靠自己的能力去賺錢，去生活，對不對？”
向清歡直點頭。
景霄笑了笑：“但你也是明白的，世上的人，不是統(tǒng)一的教養(yǎng)，不是統(tǒng)一的道德標(biāo)準(zhǔn)，當(dāng)然也不是統(tǒng)一的自我要求和自我追求。這才是真實的社會人生百態(tài)。
三字經(jīng)一開始就說了，性相近習(xí)相遠(yuǎn)，就算同為人類，甚至有的人同父同母同胞而出，想法都是不同的，所以，陶蘇要過現(xiàn)在這樣的生活，那是她自己的選擇。其實并沒什么驚訝的?！?/p>
向清歡抿著嘴不說話。
景霄就笑：“你又不服氣?！?/p>
向清歡搖頭：“我沒有不服氣，我認(rèn)可你說的，每個人有每個人的活法。我只是覺得她在人生有選擇的時候，卻依然選擇這樣活，很惡心，很壞，很……把這個社會變得很臟！你說，我們是不是該去舉報？”
景霄微偏著頭，沉著眉。
這是他認(rèn)真思考才會有的樣子。
所以向清歡不出聲，靜靜看著他。
最終，景霄搖頭：
“社會無所謂干凈和臟，但看這個社會的導(dǎo)向是什么樣的。我們所接受的教育自然是覺得，陶蘇的行為很不齒，但是陶蘇自己可能覺得她現(xiàn)在很好。你去舉報，她還覺得你斷了她前程呢！
你想想看，如果是按照你說的，那些女人都那么從容，那么囂張的話，證明陳二槐進(jìn)去的那個地方存在不是一天兩天了。難道別人就全部看的怪？別人就不舉報？顯然不是的。
真相就是，目前來看，那個地方有它存在的合理性。這種事情，不是舉報之后就會滅絕的，可以這樣說，自古以來都有這種藏污納垢的地方，滅絕不了的。
水至清則無魚。我想，隨著經(jīng)濟(jì)的發(fā)展，以后這樣事情會很多，是跟社會發(fā)展所伴生的菌群。到達(dá)一定的程度，政府就會有全新的法律或者監(jiān)管制度出來，而不是靠誰看不慣去舉報能控制的。你還是別想這個了?！?/p>
向清歡知道，景霄說的是對的。
就是心里會有些說不出的憋悶。
晚上，她和葉小云躺在一個房間，葉小云翻來翻去一陣，最后也和向清歡提起了這個事情：“歡啊，你說那個秦廠長的兒媳婦，那個陶蘇，她怎么會變成這樣？這不丟人嗎？”
向清歡搖頭。
想到這會兒關(guān)了燈，葉小云看不見，她才開口：
“我不知道怎么說。不過，當(dāng)時她跟秦正華住在我們家附近的時候，就已經(jīng)出過出軌找外遇的事，后來就丟下孩子跑了……或者她本來就是不愛勞動的吧。
至于丟人……有些人估計覺得，山高皇帝遠(yuǎn)，在這兒反正也沒人知道吧，畢竟要不是我今天眼尖看見了，怎么想都想不到，她在南方做這種骯臟的事。”
葉小云翻了個身，對著向清歡這邊長長地嘆氣：
“哎，我也不知道怎么回事，想到好好的一個人去做這種……我心里有點難過呢？我小姑姑嫁的那戶人家后院，住了一個解放前做過這種事的女人。
我聽我小姑姑講，可可憐了，都是動不動就被客人燙身體的，還被打得不能生孩子，頭皮都被撕掉一塊，那人家都是迫不得已的，但是這個陶蘇……哎，你說我們明天還要去那個地方，咱們是不是去找她問問？”
向清歡果斷地轉(zhuǎn)開身體，望著天花板：
“不找，不問，不關(guān)我的事。她要是被逼無奈，一副苦相，求我?guī)厝?，我?yīng)該真的會帶的。但是她自愿的，穿金戴銀，逍遙快活，那跟別人有啥關(guān)系？我即便再看見她，我也當(dāng)沒看見?！?/p>
葉小云：“你也覺得，她是自愿的？”
“不然呢？陳二槐那樣的人，一看就是忠厚老實的樣子，她要是存著離開那個地方的心，陳二槐說要跟她說幾句話，她就應(yīng)該是應(yīng)下來，而不是乘機(jī)跟人要錢。她已經(jīng)骨子里爛了?！?/p>
葉小云又嘆了口氣：“對啊，骨子里爛了，毫無羞恥心，問了說不定還生我們氣?！?/p>
兩人說了幾句，最終也睡了過去，畢竟忙了一天也挺累的。
第二天，陳二槐負(fù)責(zé)去買明天的火車票，景霄則帶著兩個女同志再去一趟服裝街。
因為他們昨天回來以后才知道，服裝街附近還有一條街道，有從香江過來的小家電賣，而且向清歡昨天回來盤點了貨品，覺得還需要補(bǔ)點配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