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才那股子因趙氏出現而翻涌的煩躁,此刻竟隨著這聲令下消散了大半。
顧淮書走上前來,低聲道:“這般處置,怕是會落人口實,我來處置,落下口舌也讓我來承受?!?/p>
孟清念眸色沉靜:“不必麻煩世子,我這個郡主也該做做面子工作了嗎,況且我她這次敢來,就是因為上次的教訓不夠,與其讓她日后再無休止地糾纏,不如一次便讓她知道疼?!?/p>
顧淮書看著她眼中的決絕,終究是將到了嘴邊的勸阻咽了回去,只輕聲道:“既如此,我會讓府衙那邊妥善處理,保她吃足苦頭,卻也不會真落下什么致命傷,免得宋家和那些不明真相的御史借機生事。”
孟清念微微頷首,顧淮書總能在她意氣用事時,替她周全好后續的利弊,這份默契,讓她漠然愣住。
她往后退了退,時刻注意著保持距離。
前廳的鬧劇終于收場,空氣中似乎還殘留著趙氏撒潑時的濁氣。
顧淮書便屏退了左右,神色凝重地開口:“趙氏突然鬧上門,絕非偶然,宋元秋在其中定然扮演了不光彩的角色,她是算準了你不會輕易對趙氏下死手,想借此擾亂你的心神,甚至可能想趁機制造些對我們不利的輿論。”
孟清念冷聲道:“她倒是打得一手好算盤,只可惜,她低估了我對趙氏的厭惡,也高估了她們母女在我心中的分量,這次的杖責,算是給她提個醒,若再敢有下次,就不是二十杖責那么簡單了?!?/p>
顧淮書端起茶杯,遞給孟清念:“喝口茶壓壓,不管她們母女如何作妖,我們按原計劃行事便是,兩日后南下江南,這里的爛攤子,我會盡快處理干凈,不會讓她們影響到我們的行程?!?/p>
孟清念接過茶杯,她輕輕啜了一口,點了點頭:“嗯,眼下最重要的還是江南的事,內鬼一日不除,我們便一日不得安寧?!?/p>
提及內鬼,兩人的神色都再次凝重起來。
過了許久,孟清念才俯身告辭。
回到將軍府已是深夜,抱琴還是一眼就注意到了她裙角的血跡:“小姐,今日可是遇到了危險?”
孟清念低頭看了一眼:“無妨,在鬼市遇到的一點小意外罷了?!?/p>
抱琴卻不肯信,固執地要查看她的傷口,孟清念無奈,只得任由她仔仔細細檢查了一遍,確認沒有受傷,抱琴才松了口氣,卻又忍不住追問:“肯定不是什么小事,我看秋尋也帶了傷。”
孟清念見瞞不過抱琴,畢竟跟在自己身邊這么久了,早就是半個家人了,她將鬼市的遭遇大概說了一遍。
嚇得抱琴連連捂嘴:“好在有驚無險?!?/p>
“是啊,不然也不會去國公府被趙氏鬧一通了?!?/p>
“趙氏?她還想做什么!”
孟清念淡淡道:“我剛到國公府嗎,她便鬧上門來撒潑,已經被我讓人拿下了?!?/p>
抱琴驚得瞪大了眼睛:“趙氏?她怎么敢……小姐您沒事吧?”
“我能有什么事,這母女兩人真是不可小覷。”孟清念走到妝臺前坐下,看著銅鏡中自己略顯蒼白的臉:“倒是你,錦繡閣可還好?府中可還安穩?母親那邊可有什么不妥?”
抱琴連忙回道:“府中一切都好,夫人那邊也安好,只是今日你剛走時宋夫人派人送了些東西來,夫人沒收,讓奴婢原封不動地退回去了?!?/p>
孟清念微微頷首:“做得好,以后宋家送來的任何東西,不必通報,直接退回去便是?!?/p>
她怕有時候母親拉不下臉面來,這才賦予抱琴這權利。
孟清念喝了口熱湯,覺得身體從上到下都暖暖的,此去江南可能要花費些時日,不告訴家里人怕是不妥。
只是眼下父親不在,只能先告訴母親和哥哥。
孟清念準備了一堆的說辭,看著面前柳氏擔憂的面龐,倒是一句撒謊的事也說不出了。
“你要去江南?和顧淮書?我不同意,囡囡,別說江南危險,我覺得顧淮書這個人更危險。”柳氏對顧淮書頗有成見。
孟清念理解母親的想法,畢竟若是哪個男人這么對她以后的女兒的話,她會恨不得殺了她。
故撒嬌道:“母親~我知道你不喜歡他,我也不喜歡他,只是眼下沒有辦法,為了我的一個朋友,我必須和他結伴而行,是不是信不及女兒?”
柳氏哪里經得住孟清念這般撒嬌:“囡囡,當然不是信不及你,不是娘的寶貝,我是真的怕他傷害你,要不然讓你哥哥陪你去,如何?”
她突然想到孟蒼瀾,孟清念之前也并不是沒想過,而是里面的很多事情他都不清楚。
再加上,哥哥身上是有一些實職的,若是前線需要,他便要及時抽身,若什么事牽扯了,就連同父親也會受牽連。
“我不是不想和哥哥去,而是……”
還沒等孟清念解釋,孟蒼瀾便進來了,一聽自己的妹妹要和顧淮書那個渾蛋一起去江南,怒氣值飆升。
“小妹,不行哥哥告假,也要陪你一起去?!泵仙n瀾怎么可能放心將親愛的妹妹交給顧淮書。
“哥哥們最近正是動蕩的時期,父親比我更需要你,怎能讓父親獨自堅守呢?”孟清念勸說著,這其中的利弊,她早就想明白了。
但凡有一點別的可能性,她都不想依附顧淮書。
“可是,小妹……”孟蒼瀾欲言又止,他是真的不放心。
“不如把你的心腹借給我如何?”孟清念提議,這樣既能安撫孟蒼瀾和柳氏的心,又能在一定程度上保證了自己的安全。
聽著孟清念的建議,孟蒼瀾陷入了沉思,這也是唯一的辦法了,即使自己不同意,他知道,孟清念也是非去不可。
“好,但你要答應哥哥,每一日都需要傳書信回來,好嗎?”
看著他真摯的眼神,孟清念哪里舍得拒絕:“好,聽哥哥的。”
柳氏此時已經淚眼婆娑:“囡囡,不去不行嗎?”
孟清念輕輕抱住柳氏:“母親,我又不是不回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