淺水灣別墅地下指揮中心,刺耳的、代表最高入侵等級的警報聲如同瀕死巨獸的哀嚎,撕裂了黎明前最后的寧靜。
殘存的屏幕上,無數(shù)紅色光點瘋狂閃爍,然后一個接一個地、毫無征兆地徹底熄滅——那是外圍警戒小隊生命信號和通訊鏈接中斷的標(biāo)志。
主屏幕上,一個暗紅色的、極度不穩(wěn)定且散發(fā)著濃郁污染與殺意能量信號的光點,正以令人窒息的速度,無視一切地形和常規(guī)防御工事,直線穿透江海市郊區(qū),朝著淺水灣核心區(qū)域悍然逼近!
“目標(biāo)突破第三道防線!速度…無法鎖定!能量讀數(shù)混亂且極度危險!
污染等級…超標(biāo)百分之三千!”
艾米麗·陳的聲音透過遍布雜音的通訊頻道傳來,失去了往日的絕對冷靜,帶著一絲罕見的急促與…絕望。“
維克多隊長!他…他來了!”
別墅外圍,最后一道由磐石國際最精銳隊員構(gòu)筑的鋼鐵防線已然就位。
維克多·伊萬諾夫如同亙古磐石般矗立在防線最前方,他龐大的身軀套著最新型號的“泰坦”重型動力裝甲。
但左側(cè)肩甲上那個依舊猙獰的破損處(之前被南宮玄所傷)仿佛在無聲地訴說著即將到來的命運(yùn)。
面甲之下,他粗獷的臉上沒有任何恐懼,只有一片冰封般的決絕與死寂。
“所有單位!聽我命令!”維克多的聲音通過外部揚(yáng)聲器傳出,如同悶雷滾過大地,
“‘泰坦’模式,超載運(yùn)行!重武器陣列,最大功率!能量屏障,過載輸出!為了磐石!為了Sir!死戰(zhàn)…不退!”
“死戰(zhàn)不退!”
身后,數(shù)十名磐石精銳發(fā)出震天的怒吼,他們眼中燃燒著赴死的火焰,牢牢握住手中的武器。
將炮口、槍口無一例外地對準(zhǔn)了西方那片正被不祥暗紅色光芒逐漸浸染的天空。
地下指揮室內(nèi),李言死死攥緊了拳頭,指節(jié)因過度用力而發(fā)白。
他面前的監(jiān)控畫面劇烈抖動,傳來維克多最后的怒吼和驟然爆發(fā)的、震耳欲聾的爆炸聲與能量光束撕裂空氣的尖嘯!
他能“看”到——通過艾米麗勉強(qiáng)維持的衛(wèi)星圖像和能量監(jiān)測反饋:那道暗紅色的流星如同死神鐮刀般俯沖而下!
維克多咆哮著,啟動超載的“泰坦”裝甲,如同憤怒的巨神,帶著一往無前的慘烈氣勢,迎面沖撞上去!
重炮的光芒照亮了黎明前的黑暗!
但下一秒!
一道扭曲的、夾雜著污濁熒光的暗紅色罡氣,如同撕裂布帛般,輕易撕碎了集火的光束,狠狠撞在維克多身上!
“轟——!!!”
超合金鍛造的“泰坦”裝甲,如同紙糊般扭曲、變形、繼而爆炸開來!
維克多龐大的身軀如同被無形巨錘砸中,猛地倒飛出去,鮮血從裝甲裂縫中狂噴而出,在空中劃出一道凄厲的弧線!
“維克多!”李言失聲嘶吼,心臟如同被一只冰冷的手狠狠攥住!他幾乎要不顧一切地沖出去!
但就在他腳步移動的瞬間,身后傳來了榮苗苗壓抑的、充滿恐懼的啜泣聲,以及兩個孩子(團(tuán)團(tuán)和圓圓)被嚇壞的、細(xì)微的嗚咽。
他的腳步猛地釘在原地!牙齒死死咬住下唇,嘗到了腥甜的血味。
他不能走!他是這座別墅、是這個家最后的屏障!
他一旦離開,那道瘋魔的身影會瞬間撕裂這里,他的妻子、他的孩子…將面臨比死亡更恐怖的結(jié)局!
他只能眼睜睜地看著!
看著屏幕一角代表維克多生命體征的數(shù)據(jù),如同雪崩般暴跌,最終…歸為一條冰冷的直線!
“隊…長…”
通訊頻道里,傳來某個隊員帶著哭腔和難以置信的悲鳴,隨即被更猛烈的爆炸聲和慘叫聲淹沒。
又一個屏幕暗了下去。又一個生命信號消失。
艾米麗的聲音再次響起,冰冷中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她在試圖做最后的努力:
“嘗試…信息流沖擊…干擾其神識…”鍵盤敲擊聲急促如雨。
然而,屏幕中那道暗紅色的身影只是微微一滯,隨即猛地抬頭,那雙充滿怨毒與瘋狂的血眸,仿佛穿透了層層壁壘,直接鎖定了地下指揮中心的方向!
南宮玄隔空,遙遙一指!
沒有聲音,沒有光影。但指揮中心的主屏幕猛地炸裂!
無數(shù)電火花爆閃!艾米麗面前的操控臺瞬間過載,爆炸開來!
強(qiáng)大的沖擊波將她狠狠掀飛出去,撞在冰冷的金屬墻壁上!
“艾米麗!”
李言看到最后傳回的畫面中,艾米麗倒在廢墟里,額角鮮血淋漓,眼鏡碎裂,那雙總是冷靜分析數(shù)據(jù)的眼睛,失去了神采,最終緩緩閉上…生命監(jiān)測信號…熄滅。
托馬斯…李言甚至不知道托馬斯在哪里。或許在更外圍試圖組織疏散,或許已經(jīng)…
無力感…深沉的、令人窒息的無力感,如同冰冷的潮水,淹沒了李言。
他眼睜睜地看著忠誠的部下、并肩的戰(zhàn)友,如同被狂風(fēng)摧折的稻草般,一個個倒下,為了給他爭取哪怕多一秒的時間,而獻(xiàn)出生命。
他卻只能被困在這里,什么也做不了!這種守護(hù),代價何其慘重!何其…令人絕望!
“李…言…”榮苗苗顫抖著抓住他的胳膊,臉色慘白如紙,淚水無聲滑落,“外面…怎么了?維克多他們…”
李言猛地閉上眼,深吸一口氣,強(qiáng)行壓下幾乎要沖破胸膛的悲憤與暴怒。
他轉(zhuǎn)過身,將妻女緊緊擁入懷中,聲音沙啞得如同砂紙摩擦:“別怕…有我在。”
這句話,此刻聽起來卻是如此的蒼白無力。
就在這時——
“轟隆!!!”
別墅堅固的合金大門連同外面的防御工事,被一股蠻橫至極的力量猛地轟開!
破碎的金屬碎片如同暴雨般激射而入!
煙塵彌漫中,一個身影,踉蹌著,卻帶著滔天的殺意與幾乎凝成實質(zhì)的怨毒,一步步走了進(jìn)來。
南宮玄!
他此刻的模樣,足以讓任何人做上最恐怖的噩夢。
半邊身子幾乎被打爛,焦黑與慘白的骨骼裸露在外,傷口處不斷滴落著散發(fā)著熒光和惡臭的粘稠黑血。
另一只完好的眼睛,赤紅如血,死死地鎖定在了李言和他身后的榮苗苗與孩子們身上。
那目光中的恨意,足以焚毀靈魂。
“李…言…”他嘶啞地開口,聲音如同兩塊生銹的金屬在摩擦,“我…來…赴約了…”
最后的屏障已被撕碎,最終的面對,已然來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