打開火倒入油,等油燒熱,就把切得很美觀的豆腐倒進鍋里。
沈夏瞇著眼看著鍋里噼里啪啦地響,忽然開口說道:“我覺得你寫毛筆字的天賦不能浪費,咱倆要不在小區門口支個小攤,寫個春聯賣?”
江寧用鍋鏟翻著豆腐,聞言愣了一下,“就小區門口那些掛紅紙的小攤子?”
“對啊,紅紙便宜,墨水也不貴,我負責給你吆喝人,你就負責寫。”沈夏點頭說道。
“賺錢嘛?”江寧問出了她最關心的問題。
“肯定賺錢啊,不然以為那些大爺傻啊,純為了給藝術獻身?”
紅紙幾塊錢能買一沓子,還不需要自己裁,文具店里都裁得現成的,全部成本算下來就十幾塊,一副對聯全套的怎么也能賣二三十。
這年頭傳統文化大復興,書法也是,很多人都對印刷的對聯審美疲勞了,喜歡手寫對聯的人越來越多,沈夏好幾次進出小區都看到那些大爺攤前都排老長的隊。
就那江湖體難看的批爆,都一群人搶著買,更何況江寧這手有筋有骨的好字呢。
“只要能賺錢就行。”江寧把豆腐白菜鏟到盤子里遞給沈夏。
“那就這么說定了,明天上午我去買紙墨,咱們下午就出去擺。”
畢竟時間就是金錢,明天都臘月二十五了,正是賣春聯如火如荼的時候,一旦過了除夕,春聯就不值錢了,扔在地上都沒人要。
沈夏笑嘻嘻地接過盤子,開心地端了出去。
江寧把羊肉湯盛了兩碗端出來,兩人就落座開始吃飯。
沈夏吹吹湯,鮮鮮地喝了一口,頓時感覺四肢通泰,就是這個味道,自己終于又過回以前的舒服日子了!
“寫春聯的話,是不是要會很多字體?”江寧吃一口肉,抬頭問他。
“嗯……肯定是會的越多越好,有的人喜歡定制字體,比如有些人喜歡行,有的喜歡草。”沈夏想了想給她解釋,“你們那時候應該楷、草、行都有了吧。”
其實拋去亂世和災難,南北朝是個文化勃發的時代,沈夏沒記錯的話,楷書應該是鐘繇定型的,畢竟是楷書之祖嘛,行書有二王,即王羲之,王獻之父子,王羲之不必說,那可是千古唯一書圣啊。
江寧點點頭,忽然有些擔憂地說道:“可是不知道當代人喜歡什么具體的字體。”
“這簡單啊。”沈夏用筷子敲一下碗沿,“吃過飯我在電腦上給你找字帖,你可以試著臨摹一下,畢竟你肯定比我這個現代人學著快。”
人家古人從小學毛筆融進生活,那基礎杠杠的,不和現代人一樣拿起毛筆還要重頭練基礎,再說了,就江寧的學習天賦,沈夏對她很有信心,沒道理游戲天賦都點了,書法天賦不點吧……
吃過飯沈夏就搶著進廚房洗碗,說過不讓江寧干家務,那就不會食言,等一切收拾妥當,沈夏來到臥室,江寧已經坐在電腦前搜起來書法字帖了。
沈夏走過去看了一眼發現她在看蘇軾的《渡海貼》,江寧聽到動靜,回頭看他一眼,就又繼續盯著屏幕。
“看出來什么了?”沈夏笑著問她心得。
“蘇軾的字……有點怪……”江寧神色奇怪,她已經學過初高中的語文了,自然認識這位大名鼎鼎,被譽為學生黨噩夢的蘇東坡。
畢竟《赤壁賦》全篇背誦,這含金量想忘都忘不掉……
江寧也很喜歡《赤壁賦》所以第一件事就是先搜蘇軾的字,但這字真的很怪,扁扁的……
“像石壓蛤蟆對不對?”沈夏嘿嘿一笑,“他有個學生叫黃庭堅,寫的字像死蛇掛樹。”
“好貼切的形容!”江寧眼睛一亮,沈夏這么一說她確實覺得這字像蛤蟆被壓的樣子。
“這也不是我說,這句話就是寫出像死蛇掛樹字的黃庭堅說的。”
這兩位大佬互相調侃,是書法歷史界有名的梗了。
“你要是喜歡蘇軾的字,可以請教我老媽,她是蘇東坡的鐵桿粉絲,一手蘇體還得過獎呢。”沈夏攤攤手。
江寧瘋狂搖頭,“不,我不喜歡。”
嗯……他的詩詞歌賦很好,字……奈何不在自己的喜歡點上。
“蘿卜青菜各有所愛,探討書法的事,咱們以后有空好好聊,現在我給你找幾個符合大眾審美的帖子看看。”沈夏從她手里接過鼠標,在百度上搜了起來。
他分別找了顏真卿的《多寶塔碑》、柳公權的《神策軍碑》、趙孟頫的《赤壁賦》、《洛神賦》、米芾的《蜀素帖》。
差不多就這樣,反正楷不出四大家,這沒毛病,尤其是顏體寫成對聯特別好看。
其實行書就光寫趙孟頫就行了,畢竟趙體媚俗是書法界公論,除了學趙體的寫不出趙孟頫那種雍容貴氣,容易寫俗之外,那就是趙體真的很符合大眾審美。
所以拿來寫春聯更好。
“就看這些,尤其是顏真卿和趙孟頫。”沈夏把鼠標給她,又去客廳拿來筆墨紙,鋪在桌子上,“你可以邊寫邊學。”
江寧點點頭,用鼠標把《多寶塔碑》放大,細細看了一遍,就開始臨帖。
沈夏也好奇地伸著頭看她怎么臨顏體,他以前學書法的時候學的就是顏體,不過半途而廢了,但對顏體他還是很熟悉的。
江寧的芊芊玉手拿著毛筆沾了沾墨,她的手很穩,不跟沈夏一樣拿起毛筆,抖得跟有帕金森似的。
筆墨落紙,第一個“大”字就讓沈夏眼皮直跳。
我滴乖乖呦,哪有看一遍就懂顏體精髓的啊。
“大唐西京千福寺多寶佛塔感應碑文”
一行字出現在紙上后,江寧舒了口氣擱下筆,一扭頭就看到沈夏嘴張大的能放雞蛋了……
“顏魯公今晚托夢給你,肯定要跟你拜把子。”沈夏用手把下巴合上,搖頭感慨道。
楷書江寧學得很快,沈夏神情復雜地點開趙孟頫的帖讓她看,江寧又是很認真地看了一遍,然后開口說道:“很像王右軍。”
“聰明,趙體取法二王。”沈夏給她豎個大拇指。
“真秀氣的字,其實我也很喜歡王右軍的字,但父親沒有讓我多學。”江寧點頭說道,她把紙的空白位置折出來。
沈夏愣了愣,他忽然想到了一件事,眾所周知現在的《蘭亭序》是神龍摹本,真本沒有找到,但是在江寧那個時候真本肯定是在的,所以江寧有很大可能見過《蘭亭序》的真本?!
“你先等會。”沈夏趕緊把身子湊過去,拿起鼠標搜了一下《蘭亭序》,然后把帖放大問道:“你是不是見過《蘭亭序》真本?那你感覺這個摹本和真本有什么不同?”
江寧怔了怔,她搖頭說:“我沒見過啊。”
“啊?”沈夏懵了。
“王右軍的真跡都在貴人手里,我怎么可能看得著呢?”江寧睜大眼睛反問道。
“嘶!”沈夏倒吸一口氣,好像確實是這么個道理。
得兒,滿足一下好奇心的機會不見了,沈夏嘆口氣點回趙孟頫,“害,你臨帖吧。”
“所以令尊大人為什么不讓你學王羲之呢?”沈夏問回了那個問題。
“我父親說二王太過秀氣,不符合他的喜好,所以他找來北邊的碑文讓我學,說這些看著就豪氣。”江寧一邊臨帖一邊說。
“江大人他自己不喜歡就不讓你學?”
“嗯。”江寧點頭。
沈夏嘖嘖兩聲,想起來自己的老父親,老爹沈敬華也是不喜歡的就不讓他學,果然天底下的父親都是一個模子里刻出來的。
“那你真學二王了嗎?”沈夏小聲地問。
“我偷偷學的。”江寧悄悄說道。
忽然兩人就感覺一陣風從背后吹過來。
江寧身子一僵,沈夏也是一樣,兩人對視一眼。
“我明天去買把桃木劍掛臥室里。”沈夏很認真地說道。
這老岳丈怎么還偷聽自己和江寧說悄悄話呢,真是的八卦心思怎么這么重,一點二人空間都不給留,明天必須搞把桃木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