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樣一來更會自己一個人悶著頭思考,結果就是視野越來越狹隘。
就如陸哥所說,完全陷入泥沼。
“這么一來,再過不久陸哥就犯下決定性的錯誤了。”
“是啊,既然泡得差不多,那就說下去吧...不用擔心,很快就說完,真的很干脆。”
連聽著的銀城都覺得難過,但是如果不好好聽完,就沒辦法好好推陸哥一把。
畢竟陸哥的過去,終究只是戀愛咨詢的前奏──接下來才是正題。
下個月就要考試的冬天十二月,阿雫的信一如往常寄來了。
“阿陸,今年就要考試了,可是年底還是會回來這邊吧?我想直接見面幫你加油,所以回來時一定要跟我聯絡喔,我一定會把時間空出來。”
“PS:還是希望你偶爾能寫信給我。最近都是我在寫,阿陸也要好好回信喔。”
看到最后寫著“你重要的兒時玩伴”,白石陸便覺得一陣揪心。
自從秋天的三方面談以來,那封寫到一半的信紙始終寫不滿,因此一直沒有回信,眼看三個月就要過去。
白石陸好幾次想要自暴自棄地把一切都告訴她,待在學校一點都不開心,也沒有可以信任的朋友,最近連休閑時間都拿去念書...
但一看到被負面情緒染黑的信紙,就讓他回過神來重新寫過,如此一再反復這個過程。
阿雫則是和這樣的他形成鮮明對比,開心地歌詠日常的青春。
到了明年,小自己一歲的她也會遇到一樣的狀況...
白石陸雖然想這么說,但是她的技巧很好,學業成績似乎相當優秀,甚至得到老師保證只要維持現在的成績,要考哪一間大學都能輕松過關。
──信上是這么寫的。
雙方狀況的對比實在太鮮明,讓白石陸看著都不禁想哭。
“媽媽,那個,關于年底。”
“嗯?今年爸爸的工作也很忙,陸也要準備考試吧,所以年底打算在家里悠哉過年...啊,你該不會跟小雫約好了要見面吧?”
“不,也不是這樣──”
“哎呀,你還難為情起來了,念書固然也很重要,但是去見她一面,讓她把活力分給你應該比較好吧。”
“而且最近的陸很明顯神經過敏。我會幫忙跟奶奶聯絡的。”
“啊~呃,那就拜托媽媽了。”
坦白說,白石陸不太想見她。
但是他寫不出回信,而且也有不想讓她更擔心的念頭,也因為過意不去,讓他沒辦法搖頭。
媽媽似乎誤會兩個人已經是男女朋友,然而完全不是這樣。
因為白石陸覺得現在的現在根本配不上阿雫。
最后說好只有他一個人回去在奶奶家里住一晚,轉眼間就迎來年底。
盡管不想見她,但是當這一刻接近還是會緊張,明明是暌違許久的返鄉,卻根本沒空管奶奶,只是在意鏡子里的自己。
在喜歡的女生面前,就是會想讓自己看起來更好一點。
奶奶雖然而之傻眼,但是沒有多說什么。
白石陸把因為緊張而不太能夠下咽的餐點勉強塞進肚子里,等了一會兒。
比起約好的時間早了一些,“叮咚!”告知有訪客的門鈴聲響起。
“婆婆!晚安!那個,雖然很突然,阿陸...回來了嗎?”
“嗯,雖然跟平常不太一樣,怪模怪樣的,喂~陸,有客人找你~是小雫,別只顧著整理劉海,趕快出來迎接她!”
“真、真啰嗦...我知道啦!”
奶奶叫白石陸的聲音大到多半連鄰居都聽得見。
他也知道自己不正常,但是竟然在兒時玩伴面前拆穿自己。
他一邊感受臉頰因為難為情而發燙,一邊來到許久不見,長大許多的兒時玩伴面前。
“好久不見,阿陸,你比上次見面時長高很多呢,大概長了一公尺?”
“怎么可能啊,我是哪來的奇人異士嗎?五公分啦,五公分,跟去年夏天相比。”
“就算是這樣還是覺得很厲害,不像我一公分都沒長...只有體重一直增加。”
久違的阿雫變得更加漂亮,本人似乎為了體重增加而嘆息,但是不管從哪里看,怎么看都是身材很好的美少女。
肌膚沒有半點瑕疵,根本不必化妝。
一雙眼睛又圓又大,小巧的嘴唇形狀姣好,一頭長發烏黑亮麗。
雖然白石陸不曾聽她本人提起,但想必在學校里的人氣應該也很高吧。
隨著長大成人,兒時玩伴的魅力愈發增長。
每次見面,都讓白石陸覺得距離越來越遠。
“阿雫,這個...你頭發留長了啊。”
“啊,這個?嗯,因為朋友說我留長發比較好看,所以換個心情,雖然因為校規綁成馬尾就是了...這個,好看嗎?”
“啊,嗯,很好...吧,我對這些事不太懂,可是,那個,我覺得很漂亮。”
“這、這樣啊,謝謝你...唉嘿嘿。”
也因為難為情,白石陸和阿雫說起話來比平常更加僵硬。
想說的事,想道歉的事,非說不可的事,明明應該有很多,但是久違的重逢讓他太過開心,興奮到連話都說不好。
直到前不久明明還不怎么想見她,但是一看到她出現在面前的瞬間,這些事就全都拋到腦后了。
“唉,阿陸,這個...雖然有點冷,但是要不要到外面聊聊?就像以前那樣,一邊在附近繞一圈一邊聊。”
“嗯,只要阿雫喜歡,我是無所謂...奶奶,就是這樣,我出門一下。”
“好,你順便送小雫回旅館,雖然沒什么人會在這個時間出門,但走夜路總是危險。”
“我知道...那么我去去就回。”
白石陸通知奶奶不會太晚回來,然后和阿雫一起走出玄關。
晚上氣溫變得更低,漆黑的天空飄起紛紛細雪。
如果這里是都會區,搭配閃亮的街燈與霓虹燈等等,多半會是相當夢幻的景色。
但是他們的老家位在山區,這點小雪只是家常便飯,并不會特別有什么感慨。
“像這樣走著,就會想起以前呢,在積了雪的白茫茫路上,我們兩個人手牽著手,踏出腳印往前走。”
“的確有過那種事啊,那時的阿雫只要我一沒注意,三兩下就會跌倒,哇哇大哭...我時常被奶奶誤會,以為是我壞心欺負你而挨罵。”
“也因為這樣,每到冬天不管天氣好壞,我們都會牽手呢...好懷念啊。”
如此說道的阿雫把視線往下移到白石陸的手上,然后從下往上看過來。
這么一來他實在很難抗拒。
“那在遇見別人之前,久違地牽個手吧,這個...畢竟這種天氣手也會冷。”
“就、就是啊,而且比起把手放進口袋,還是人的體溫比較好。”
兩個人就這么隨意找個借口,牽起彼此的手。
許久不曾感受的兒時玩伴的手非常溫暖,也非常令他懷念。
盡管時光流逝,以前牽膩的手摸起來的感覺彷佛沒有隨著時間改變,一如往常。
“......”
“......”
白石陸和阿雫走在只有少數幾盞路燈照亮的路上。
手牽手一起走──只是這樣,心臟的跳動就比平常更快。
離開這里已經過了幾年,搬家時哭成那樣的兩個人,也在離開的這段期間長大,知道了許多事。
直到幼稚園還一起洗澡的他們,現在已經好好將彼此當成“異性”看待。
甚至只是牽手,都讓臉頰發燙成這樣。
“阿陸快要考試了呢,雖然這件事也許不該多問,但是你準備得還順利嗎?我知道你想讀公立,但是也會考私立吧?”
“嗯,我說只要考公立就好,但是爸媽一直啰嗦要我去考,明明就算考上也絕對不會去報到。”
“呵呵,就算是這樣,伯父伯母還是會擔心嘛,當成正式上場前的預演就好了吧。”
“但愿有預演的效果。”
這時白石陸的內心已經快被壓力壓垮,但是在阿雫的面前忍不住逞強,說出這種自以為是的發言。
雖說是備胎,但是憑他現在的學力絕對不能掉以輕心。
“別說我了,你明年也會站在一樣的立場吧,有空擔心我嗎?”
“哼哼,果然會這么想吧?...可是你看這個。”
“嗯?這是...全國模擬考的結果?”
阿雫從大衣口袋里拿出一張紙,上面記載著前幾天才剛得出成績的大型補習班考試結果,還附上詳細的數字。
白石陸也參加了這場考試,被迫面對嚴峻的現實。
“這個真的是阿雫的?不是朋友的嗎?”
“唔,阿陸竟然懷疑我?名字不是清清楚楚寫在上面嗎?「清水雫」,這可是阿陸重要的兒時玩伴女生的名字。”
“重要...自己說這種話都不覺得害羞嗎?不過我也不是真的懷疑啦。”
仔細看一下數字,所有科目都拿到九成以上的分數──某些科目甚至逼近滿分。
這個模擬考和學校的段考不一樣,連要拿到六成以上的分數都不容易,竟然能考出這個成績,志愿判定的欄位當然也是整排的“A”。
其中也包括無論白石陸怎么努力,都只能拿到“D”的第一志愿大學。
這個瞬間,感覺之前一直安分沉睡在內心深處的某種丑陋事物逐漸外泄。
“跟你說喔,阿陸...其實我想跟阿陸上同一間大學,老師也說學費不用擔心,依照我現在的成績,幾乎可以肯定能拿到獎學金。”
“這樣啊,那真是太好了。”
“嗯!雖然學費以外的開銷還是得打工,多半會很辛苦,但是為了將來著想,肯定是這樣比較好...還有就是,那個,阿陸多半也會在。”
“這樣...啊。”
阿雫的眼睛多半是看到今后燦爛的未來,而且只要繼續維持應該就能實現,但他腦海只浮現另一個景象。
現在的他沒有能力,也沒有資格待在她身邊。
相信過了年的三月,她會用憐憫的視線看著考不上的自己。
然后想必會對自己感到失望。
“騙子。”
“說了那么多囂張的話,結果根本不行嘛。”
“阿陸好遜。”
“爛透了,總覺得之前那么仰慕你的我好傻。”
不,阿雫不是會說這種話的女生。
即使白石陸考試不順利,她多半也會鼓勵他,而且即使他重考,她也會用“那就可以一起讀四年了”這種正向思考,引導沮喪的他變得積極。
所以只要現在老實道歉,應該就來得及。
“那個,阿雫...”
“嗯?怎么了,阿陸?”
“呃──”
說吧,全都說出來會輕松一點。
把沒用的自尊心全都扔了,把自己現在的煩惱,以及對于眼前這個兒時玩伴的情意,一五一十表白就好。
這么一來肯定還來得及。
他需要的不是用來炫耀的學歷或證照。
他要的只是如今在自己面前的,最重要的唯一。
“阿陸?”
“沒有,抱歉,沒事。”
“咦~?你這么說我會更好奇耶~而且感覺阿陸沒什么精神...如果是我能力范圍內的事,可以找我商量喔。”
“沒事的,只是考試快到了,讓我有點神經質,等到考試結束馬上就會好。”
“是嗎?那就好...”
然而就在即將開口之際,心中僅剩的自尊心妨礙了他。
不,沒問題的,距離考試還有時間,即使很困難還是保有可能性。
因為對于考試來說,最重要的就是直到最后都不放棄希望。
表白等到取得“錄取”的結果再說,只要找回失去的自信,露出更好的表情來表白,相信她也一定會接受。
雖然現在還配不上,但是總有一天。
然而無論過了多久,“這一天”始終沒有到來。
即使是高中畢業,工作,直到現在。
當白石陸發現決定性的錯誤時,一切都已經太遲了...
“呼~~~~”
陸哥說完這些話便長嘆一口氣,低下頭來。
聽到這里,首先銀城覺得他跟白石莉莎很像。
即使是重視的對象,都無法說出自己的煩惱,獨自承受直到極限,這個地方真的是兄妹。
“總之我的往事就說到這里吧。”
“呃,總覺得還沒說到聽見雫姐表白后的答復...”
“關于這件事,我幾乎完全不記得。”
“根據昨天雫述說的情形,我當時只是一再重復「對不起」這句話...”
“要說我自己記得的范圍,是從隔天早上開始吧,依照奶奶的說法,我的表情宛如行尸走肉。”
也就是說從這一天開始,兩個人便不再聯絡,就此漸行漸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