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子一天天悄然流逝,街頭巷尾懸掛的紅燈籠漸漸褪去了往日的鮮紅,邊角被風(fēng)吹得微微發(fā)卷,失去了新春時節(jié)的鮮活色澤。
不少商鋪已經(jīng)陸續(xù)將門口的年桔、中國結(jié)收起,換上了日常的招牌,柜臺里的年貨也被應(yīng)季的商品替代。
往來的行人褪去了節(jié)日里的慵懶閑適,個個步履匆匆,有的背著行囊奔赴工廠,有的提著公文包趕往商號。
街頭的吆喝聲、車馬聲漸漸恢復(fù)了往日的喧囂,整座滬市漸漸從新春的喜慶熱鬧中沉靜下來,各行各業(yè)都陸續(xù)步入正軌,重拾往日的忙碌。
葉夏然也如期開學(xué),她既要兼顧大學(xué)里的課程,又要照看聚安堂的大小事宜,作息變得格外規(guī)律且緊湊。
每天清晨天剛蒙蒙亮,便起身梳妝,匆匆吃過早飯便趕往學(xué)校。
午后若是沒課,便提著裙擺匆匆趕往聚安堂,接診患者、整理藥材,直到傍晚時分送走最后一位患者,閉館鎖門后才拖著些許疲憊的腳步返回沈公館。
這般連軸轉(zhuǎn)的日子雖忙碌不堪,卻也讓她的生活變得愈發(fā)充實,先前開錯藥的陰霾被忙碌一點點驅(qū)散,心態(tài)也調(diào)整得愈發(fā)平和從容。
接診時愈發(fā)沉穩(wěn)細致,只是每當(dāng)面對沈知遇時,心底依舊藏著一絲難以言說的糾結(jié),那句積壓已久的心里話,始終沒能說出口。
孫桂娟也如約按時來聚安堂上工,她性子本就勤快樸實,又格外珍惜這份來之不易的工作,半點不偷懶、不推諉。
每天天不亮就起床,簡單收拾妥當(dāng)后便匆匆趕往聚安堂,比約定的上工時間早半個時辰。
一到聚安堂,就立刻拿起掃帚,從候診區(qū)到診室、從藥材房到后院,仔仔細細地打掃一遍,連墻角的灰塵、藥柜的縫隙都不放過。
打掃干凈后,還會打來溫水,用干凈的布巾擦拭藥柜、診療桌,將散落的藥材按藥性、按功效分門別類整理得整整齊齊,還特意對照藥名標(biāo)簽一一核對,生怕放錯分毫。
候診區(qū)有患者來時,她又會熱情地迎上去,笑著遞上溫?zé)岬陌组_水,引著患者坐下等候,耐心詢問患者的基本情況,再輕聲告知葉夏然患者已到。
苗苗他們見她這般勤快懂事、手腳麻利,也格外照顧她,平日里會多教她一些辨認藥材的小技巧,比如如何區(qū)分當(dāng)歸與黃芪、如何辨別藥材的優(yōu)劣,偶爾到了午飯時間,還會一起吃午飯,給她夾菜、叮囑她多吃點,彌補家里的拮據(jù)。
而聚安堂的患者依舊不算多,大多是相熟的老患者,或是聽聞葉夏然醫(yī)術(shù)靠譜、為人謙和慕名而來的一些人。
活兒不算繁重,孫桂娟做得得心應(yīng)手,閑暇時還能偶爾抽空回家,給年幼的孩子喂口奶、給年邁的公婆端杯熱水,再匆匆返回聚安堂。
日子漸漸有了起色,她臉上的愁云少了許多,偶爾也會露出幾分踏實的笑容,眼底的疲憊里也多了幾分對未來的期盼。
葉夏然看著孫桂娟踏實安穩(wěn)、漸漸舒展的模樣,心里也倍感欣慰。
能幫到從小一起長大的姐妹,于她而言也是一樁心愿。
只是她自己心底的那樁心事,卻始終像一塊小石頭,沉甸甸地壓在心頭,沒能解開。
她依舊不知道該如何跟沈知遇說起心底的顧慮,不知道該如何坦誠自己的心事。
兩人之間的氛圍雖平和融洽,沒有爭吵、沒有隔閡,卻總隔著一層淡淡的疏離,不像尋常夫妻那般親密無間
更讓她糾結(jié)不安的是,她心緒不寧、滿心愧疚,打那之后,他們便再也沒有過夫妻生活。
沈知遇始終溫柔體貼、心思細膩,知道她心底有芥蒂、有顧慮,從沒有過半分逼迫,也沒有過半分抱怨。
夜里同床共枕時,也只是輕輕牽著她的手,或是默默守在她身邊,氣息溫柔而安穩(wěn),這份小心翼翼的尊重,讓她既滿心感激,又深深愧疚。
她無數(shù)次想過主動打破這份僵局,卻始終跨不過心里的那道坎,怕自己的心事會讓沈知遇失望,怕兩人之間的關(guān)系會變得更糟。
這件事便這樣懸在兩人之間,無人提及,卻又真實存在,像一道無形的鴻溝,橫亙在彼此心頭。
這天傍晚,夕陽漸漸沉入西山,余暉透過聚安堂的玻璃窗,灑下細碎的金光,將診室里的藥材映照得愈發(fā)溫潤。
葉夏然剛送走最后一位老患者,細心地叮囑對方按時服藥、注意忌口,便轉(zhuǎn)身陪著孫桂娟一起整理藥材,將曬干的草藥分類裝進藥罐,貼上標(biāo)簽。
就在這時,聚安堂門口的風(fēng)鈴忽然“叮鈴當(dāng)啷”響了起來,打破了這份寧靜。
孫桂娟的丈夫王川推門走了進來。
他穿著一身洗得發(fā)白、打著細微補丁的粗布衣裳,手臂的截肢處戴著一副簡易的棉質(zhì)護具,護具邊緣已經(jīng)有些磨損。
臉上帶著幾分局促不安,眼神卻時不時飄向聚安堂里精致的陳設(shè),藏著一絲不易察覺的貪心與羨慕。
他先是局促地搓了搓手,臉上擠出幾分生硬的笑容,客氣地和葉夏然寒暄了幾句。
夸贊葉夏然聚安堂打理得干凈雅致、醫(yī)術(shù)愈發(fā)精湛,又假意問了問孫桂娟在聚安堂的近況,語氣里滿是敷衍。
說著說著,便漸漸放緩了語氣,眼神開始躲閃,嘴唇動了動,話到嘴邊又咽了回去,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樣。
葉夏然何等通透聰慧,一眼便看出他神色不對,也猜到他定是有話想說,便停下手中整理藥材的動作。
她語氣溫和卻帶著幾分疏離,主動開口,“王大哥,你有什么話就直說吧,不用這般客氣,也不用藏著掖著,能幫的我自然會幫。”
王川聞言,臉上露出幾分不好意思的神色,搓手的動作愈發(fā)頻繁,手心甚至滲出了些許汗水。
他抬眼瞥了葉夏然一眼,又飛快地低下頭,緩緩說道,“葉大夫,我……我有個不情之請,就是想麻煩你再幫我們家一次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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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2章 我有個不情之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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