葉驚秋手掌一翻,竟從芥子袋里摸出一把看起來就舒適柔軟的圈椅,“哐當”一聲放在自己那張長老座椅旁邊,拍了拍椅面:“來來來,乖徒兒,先坐下,看戲……哦不,觀禮。”
茯苓微怔,抬眼看向宗主莫清風。莫清風只是含笑點了點頭,其他幾位峰主雖然神色復雜,但無人出聲反對。
茯苓便依言坐了下來。
后續的收徒流程繼續進行,只是氣氛多少有些微妙。當林嘯谷被唱名,他幾乎是毫不猶豫地高聲選擇了天劍鋒沈無咎。
沈無咎的臉色這才稍稍回暖,微微頷首,算是收下了這個極品火靈根的弟子,只是目光掃過坐在葉驚秋身邊的茯苓時,仍有一絲遺憾。
大典結束后,葉驚秋伸了個懶腰,對茯苓招手:“走了,徒兒,先領你的身份命牌去。”
領完命牌,葉驚秋并未帶茯苓七拐八繞,來到一處僻靜清幽的山谷。谷中有一個簡樸卻干凈的小院,幾間竹舍,一畦菜地,靈氣倒是頗為充裕。
“喏,以后你就住這兒,我住隔壁。”葉驚秋指了指挨著的另一間竹舍,“宗門有些公共課,比如修真界常識、基礎功法解析之類的,你有空可以去聽聽。明天開始,我們上第一課。”
他打了個哈欠,擺擺手,“昨天熬夜看新出的話本子,困死了,補覺去也。”說完,真就晃晃悠悠回自己屋了,留下茯苓一人站在院中。
茯苓倒不介意,從自己的芥子袋里取出被褥等物,開始收拾這間屬于自己的小屋。
系統666也幻化出虛影幫忙整理,終于忍不住問:“老大,你怎么就選了他?看起來也太不靠譜了吧!那四位峰主,哪個不比這位強?”
茯苓鋪床的動作頓了頓,低聲道:“是‘命運石’幫我選的。”
原來,在拜師的時候面對四條截然不同的道路,茯苓確實陷入了難以抉擇的困境。
她最終在系統商城兌換【命運石:當無法抉擇時,交給命運吧!】。
在幾位峰主爭執不下是時候她悄悄使用了它。結果,命運石指引的方向是在假接搖扇子掩飾打瞌睡的葉驚秋。
第二日,天剛蒙蒙亮,茯苓便已起身,在院中調整呼吸,準備開始晨練。不料葉驚秋也起了個大早,手里還拎著幾個油紙包,哼著小曲走了進來。
“來來來,乖徒兒,嘗嘗為師從山腳下鎮子里買的早點,還熱乎著呢!”他興致勃勃地打開油紙,里面是熱氣騰騰的包子、酥餅,桂花糕和赤豆元宵。
茯苓看著這些凡間食物,有些遲疑:“師父,我們有辟谷丹,無需……”
“打住!”葉驚秋眼疾手快,拈起一塊香甜的桂花糕就塞進了茯苓嘴里,堵住了她的話頭。
“嚼嚼……我覺得……嚼嚼……我們應該把吃飯的時間……嚼嚼嚼……用來修煉……”茯苓被塞了滿嘴,含糊地試圖爭辯。
葉驚秋卻端起那碗赤豆元宵,慢悠悠地舀了一勺:“那你的人生也太沒意思了。茯苓啊,你才十六歲,不是一百六十歲。快吃,吃完好上課。”
茯苓一怔,看著師父理所當然享受美食的樣子,終究還是接過了碗勺。食物的溫暖和香甜在口中化開,似乎確實比辟谷丹多了些鮮活滋味。
吃完后,葉驚秋一個凈塵訣收拾干凈。兩人在院中石凳上相對而坐,茯苓正襟危坐,等待傳授高深心法或劍訣。
然后,她就目瞪口呆地看著葉驚秋從他的芥子袋里,掏出了一把檀木小梳、幾根不同顏色的發帶、還有若干造型的玉簪和木簪。
“咳咳,”葉驚秋清了清嗓子,神色是前所未有的“嚴肅”,“作為一名優秀的劍修,第一步,也是至關重要的一步,就是要學會梳一個既帥氣的高馬尾!”
茯苓:“……師父,我們不先從凝神聚氣、引氣入體開始嗎?”
“非也非也!”葉驚秋搖著手指,“切莫小看這高馬尾!你可知,什么樣的高馬尾在激烈打斗中也能紋絲不亂?你又可知,鬢邊需留幾縷碎發,方能最佳修飾臉型,于對敵時也能保持風度?”
茯苓呆滯地搖了搖頭。
葉驚秋一拍手掌:“那不就對了!今日,為師便將這祖傳的、歷經無數實戰檢驗的‘葉式高馬尾梳理秘法’,傾囊相授!”
于是,天玄宗新晉天才弟子謝茯苓,在拜師后的第一課,認認真真地學習了如何扎頭發。
葉驚秋教得極其細致,從發根梳理的力道,到發束收緊的角度,再到發帶纏繞的松緊與最后的固定技巧,甚至還包括了快速整理散落碎發的“應急手法”。
后面葉驚秋更是直接帶著茯苓下了山,混入了凡間的廟會。
茯苓一只手被塞了糖葫蘆和小泥人,另一只手拎著各式糕點,前面的葉驚秋更是大包小包,活像出來掃貨。兩人最終擠進了城中最大的酒樓,在臨窗的位置坐下。
茯苓安靜地吃著飯菜,忽然聽到對面的葉驚秋發出一聲悠長的嘆息。
茯苓頭也不抬,淡定道:“栗子糕今天賣完了,明天徒兒再下山給您買。”
葉驚秋一噎:“為師在你眼里就是這樣的人嗎?!”
茯苓這才奇怪地抬起頭:“那師父為何嘆息?”
葉驚秋放下了筷子,那雙總是帶著笑意的眼睛,此刻卻通透地看著茯苓:“這三天下來,你可有感覺到什么不同?”
茯苓疑惑。
葉驚秋繼續道,聲音平緩:“我看了你的出身記錄,父母疼愛,家族重視,天賦卓絕,除了那樁糟心的婚約,可謂順遂。可你身上,卻總帶著一種與年齡不符的沉郁,一心只想著變強,繃得太緊。不像個十六歲鮮活的少女,倒像個……背負著沉重過往的暮年之人。”
茯苓心中劇震,握著筷子的手指微微收緊。
“我不知道你經歷過什么,也不會追問。每個人都有自己的秘密和背負,”葉驚秋的語氣溫和下來,“但是茯苓,看看窗外。”
茯苓順著他的目光看去,樓下街道熙熙攘攘,孩童嬉笑奔跑,小販叫賣聲聲,煙火氣十足。
“這里是人間,鮮活、熱鬧、有著各種瑣碎煩惱卻也充滿生機的人間。你是謝茯苓,今年十六歲,拜了個帥氣的師父,剛剛學會了梳高馬尾,正在吃一頓美味的飯菜。”
葉驚秋看著她,認真道,“試著,不要再被過去的影子或未來的憂慮困住。保持好心態,否則,修行路上,小心心魔。”
一番話,如同驚雷,又似清泉,滌蕩過茯苓的心頭。
是啊,這不是上一世,謝家還在,父母安好,她才十六歲,一切……都還來得及改變。
那股一直縈繞不散的、源于前世記憶的沉重與急迫,在這一刻,似乎被窗外喧鬧的人聲沖淡了些許。
她低下頭,片刻后重新抬起,眼中多了一絲釋然:“師父,我明白了。讓師父擔心了。”
葉驚秋觀察著她的神色,見她眉宇間那縷郁結之氣確實散開不少,這才真正舒了一口氣,恢復那副懶洋洋的模樣,敲了敲桌子:“明白就好。哦對了,明天別忘了我的栗子糕!”
茯苓終于忍不住,輕輕笑了起來:“是,師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