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鳳鳴宮出來，夜色已經深了。
宮道兩旁掛著的燈籠在夜風中輕輕搖晃，將林鈺的身影拉得忽長忽短。
白天的喧囂散去，夜晚的皇宮顯得格外靜謐。
林鈺心里清楚，這趟昆山縣之行，是皇帝的試探。
如今手握雁門關兵權，又打通漠北商路，聲勢如日中天。
已經隱隱有了功高蓋主的跡象。
李萬天雖然表面上對他信任有加，但帝王心術誰又能猜得透。
這次讓他離開京城，恐怕是敲打和觀察的意思。
而太后慕容椿和慕容軒那幫人，也絕不會放過這個千載難逢的機會。
自己一旦離開京城，他們必然有所動作。
林鈺看著遠處宮殿輪廓。
“想玩，我就陪你們好好玩玩。”
……
不知不覺中已經回到麒麟殿外。
此時殿門外，二狗整靠在廊柱上打瞌睡。
聽到腳步聲，給他嚇一激靈。
二狗抬頭看到是林鈺，趕緊手忙腳亂地站起來。
“總……總管，您回來了。”
“這么晚了，怎么還不去睡？”
林鈺看著他凍得有些發紅的鼻尖，眉頭微皺。
二狗從懷里掏出一個用油布包裹的小包，雙手遞了過來，
“王掌柜托人送進宮的，說是您要的急件，讓小的務必親手交給您。”
林鈺接過小包，入手沉甸甸的。
打開油布，里面露出一塊腰牌。
正面一個龍飛鳳舞的“沈”字，背面是十三行商鋪的圖騰。
這是沈云飛給他的那塊信物。
看來王胖子已經把銀子提出來了。
林鈺把腰牌揣進懷里。
“他還有沒有說什么？”
“王掌柜讓人帶話，您交代的事都辦妥了。京城撒下了天羅地網，只要有風吹草動，保證第一時間就能傳到他耳朵里。他還說，讓您放心去昆山縣，家里有他看著出不了亂子。”
二狗把話傳達一遍。
林鈺點頭，心里有了底。
王胖子雖然貪財，但辦事能力確實沒得說，加上丐幫幫主寧蘭在暗中策應，京城的情報網算是徹底鋪開了。
林鈺從袖子里摸出一錠銀子，扔給二狗。
“知道了。天冷，拿去買些酒暖暖身子。以后這么晚了，不用在門口等我，有事直接進去等。”
“謝總管賞！”
二狗接住銀子，臉上樂開了花。
打發走二狗，林鈺推門進了自己的房間。
房間里沒有點燈，一片漆黑。
摸索著走到桌邊，點燃燭臺。
脫下外衣，躺在床榻上。
閉上眼睛，把接下來可能遇到的危險，仔細過了一遍。
慕容椿那個老妖婆，心狠手辣，為了權力不擇手段。
這次帶著她“眼中釘”蘇芷虞和李逸祺出宮，她百分之百會在路上動手。
明面上，她不敢動用大內高手或者禁軍。
最可能用的，就是豢養在宮外的死士，或者收買江湖上的亡命之徒。
這些人，單兵作戰能力或許很強，但在一百名特種兵和五臺改良版三弓床弩面前，就是一群土雞瓦狗。
所以，路上的刺殺，林鈺并不擔心。
他真正擔心的，是京城里的暗流。
他這一走，慕容軒和兵部那幫人，肯定會想方設法削弱他在軍中的影響力。
京營武官考核是個機會，他們可以安插自己的人手，排擠趙剛。
還有戶部，雖然孫誠和蘇德都是他的人，但孫誠畢竟身在牢獄，蘇德又裝聾作啞，戶部底下的那些主事，難保不會被慕容軒收買。
一旦錢糧上出了問題，雁門關那邊就會受到影響。
林鈺睜開眼睛，眼底閃過一絲寒光。
“看來，得給他們找點事做。”
翻身下床，走到書案前，鋪開一張白紙，提起毛筆，蘸飽了墨汁。
在紙上畫了幾個名字，然后用一條條線把他們連接起來，形成了一張復雜的關系網。
慕容軒、兵部右侍郎鄭文軒、幾個京營的將領……
看著這張網，林鈺的思路越來越清晰。
他要主動出擊。
……
兩天的時間，一晃而過。
到了蘇芷虞省親的日子。
這一天，天還沒亮，整個皇宮就忙碌了起來。
上百名宮女太監穿梭在鳳鳴宮和宮門之間，將行李一箱箱地抬上馬車。
蘇芷虞換上了一身相對素雅的宮裝，懷里抱著裹得嚴嚴實實的李逸祺。
小家伙似乎也知道要出遠門，睜著一雙烏溜溜的大眼睛，好奇地打量著周圍忙碌的人群。
鴛鴦和青鳶也換上了輕便的勁裝，跟在蘇芷虞身邊，一個負責抱著小皇子奶瓶、尿布，一個負責提著蘇芷虞隨身小包。
林鈺穿著一身嶄新的總管太監服，腰間掛著御賜的令牌，站在隊伍的最前面。
他的身后，是趙剛和精挑細選出來的兩百名禁軍。
這些禁軍，都是跟著趙剛從雁門關回來的老兵，一個個身材魁梧，身上帶著邊軍特有的彪悍之氣。
宮門外，早已清場。
百姓們被擋在百米之外，遠遠看著皇家隊伍，議論紛紛。
“看這陣仗，是哪位娘娘要出宮啊？”
“聽說是蘇貴妃，要回昆山縣省親呢。”
“乖乖，一個貴妃省親，就帶這么多兵馬。這排場，比宰相都牛鼻！”
吉時已到。
隨著禮部官員一聲高唱，宮門緩緩打開。
林鈺翻身上馬，回頭看了一眼蘇芷虞乘坐的那輛裝馬車。
“出發！”
趙剛拔出腰間佩刀，朝天一指，大喝一聲：“護衛貴妃！啟程！”
兩百禁軍齊聲應和，聲震四野。
隊伍緩緩駛出宮門，沿著京城主干道，向著城門方向行進。
一路之上，禁軍開道，百姓回避。
明黃色的貴妃儀仗，在陽光下顯得格外耀眼。
林鈺騎在馬上，眼角的余光，一直在觀察街道兩旁的茶樓、酒肆。
此刻，就在那些窗戶后，有無數雙眼睛，正在盯著隊伍。
隊伍順利地出了城門。
在城外三十里的官道旁，有一座破敗的土地廟。
當省親隊伍經過時，從廟后的樹林里，駛出二十幾輛蒙著黑布的馬車。
護送馬車的，是一百名穿著粗布短打，扮作商隊伙計的漢子。
為首的，是孤狼和王大牛。
兩支隊伍在官道上匯合。
孤狼催馬上前，與林鈺并轡而行。
“公子，都準備好了。”
林鈺點頭，看了一眼身后馬車，又看了看孤狼帶來的那些貨車，確認沒有問題。
隊伍重新上路，向著昆山縣的方向進發。
走了大概兩個時辰，隊伍進入了一片丘陵地帶。
這里的官道變得狹窄，兩旁是茂密的樹林。
空氣中，彌漫著一股潮濕的草木氣息，還夾雜著一絲血腥味。
林鈺勒住韁繩，隊伍緩緩停下，做了一個警戒的手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