結果就是,干的活質量最好,掙的錢卻最少,還被幾個小包工頭聯合起來騙走了幾筆工程款。
老婆受不了這種吃了上頓沒下頓的日子,跟他離了婚,帶走了孩子。
屋漏偏逢連夜雨,他父親又查出了重病,急需用錢。
他解散了施工隊,變賣了所有家當,為了掙快錢,一個人去了鄰市云州,當起了最底層的技術工。
“云州市,南郊,安居苑三期安置房項目工地,B棟,負責外墻防水作業?!?/p>
“鄉長……”
李哲開口,“這個人,會不會……”
“會。”曲元明打斷了他,“他不但會,而且他手里的東西,可能比我們想象的還要多?!?/p>
一個技術狂人,一個對工程質量有偏執追求的人,在負責項目時,會留下多少工作記錄?
多少為了防止扯皮的原始數據?
尤其是宏圖偉業早期的項目,管理混亂。
許廣才又是個不懂業務的草包,高豐為了自保和工作順利,必定會留下最詳盡的證據鏈。
“做得很好。”
曲元明抬頭看向李哲。
“這件事,爛在肚子里。從現在開始,你忘了高豐這個人?!?/p>
“我明白!”李哲重重點頭。
曲元明站起身,他必須立刻去云州,找到高豐。
必須趕在許安知反應過來之前!
王立才意外成了植物人,許安知自以為高枕無憂,這恰恰是曲元明行動的最佳窗口期。
可是,怎么去?
他拿起電話,撥通了李如玉的號碼。
“書記,是我,曲元明?!?/p>
“說。”
“我找到了一個新的可能性,一個被所有人忽略的線索。但是,我需要親自去一趟鄰市云州。”“我需要一個合理的由頭離開江安,而且不能引起許安知的警覺。”
電話那頭沉默了幾秒。
“沿溪鄉之前不是報過一個特色農產品跨市展銷合作的計劃嗎?”
李如玉的聲音傳來。
“就以這個名義。明天一早,縣府辦會下發一個通知,組織部分鄉鎮干部前往云州進行為期三天的學習考察。我會讓辦公室把你的名字加進去?!?/p>
“我明白了?!?/p>
“元明。”
李如玉的聲音放低了一些。
“記住,事情可以慢慢查,但你的人,絕對不能出事。如果情況不對,立刻撤回來?!?/p>
“放心吧,書記。我不是一個人?!?/p>
第二天清晨,一輛中巴車停在了縣府大院門口。
曲元明拎著公文包上了車。
車上已經坐了七八個人,都是各鄉鎮的副職干部,還有農業局的兩位技術員。
眾人互相打著招呼。
帶隊的是縣府辦的一位副主任,姓劉,四十出頭。
“元明鄉長,來,坐這兒?!?/p>
農業局的一位干部熱情地招呼他。
曲元明笑著點頭,揀了個靠窗的位置坐下。
車子駛出江安縣城。
車程兩個多小時,中巴車在云州市一家三星級酒店門口停下。
劉副主任拿著名單開始分配房間,在大堂集合,宣布下午的行程安排。
參觀云州最大的農產品批發市場。
“……大家先回房間休整半小時,一點鐘準時在大堂集合,我們統一乘車出發?!?/p>
劉副主任清了清嗓子。
“這次考察機會難得,大家要認真學習,做好筆記,回去要寫考察報告的。”
眾人紛紛應和,走向電梯。
曲元明沒有動。
他等到大部分人都離開了,才走到劉副主任身邊。
“劉主任?!彼f上一支煙。
劉副主任瞥了他一眼,沒接煙。
“劉主任,是這樣?!?/p>
曲元明把煙收回來。
“我們沿溪鄉的山貨,特別是幾種野生菌,品質非常好,但一直苦于沒有銷路。這次來云州,我想著能不能……單獨去跑一跑本地的幾個大超市和土特產專賣店?!?/p>
他晃了晃手里的公文包。
“我帶了些資料和樣品照片,想跟他們的采購經理直接談談。下午大家去批發市場,人多眼雜,怕是沒機會深入聊。我想……能不能請個假,自己去跑一下市場?”
劉副主任的眉頭微微皺起。
私自脫離團隊,這在體制內的集體活動里是個不大不小的忌諱。
“你一個人,在云州人生地不熟的,能行嗎?”
劉副主任沉吟著。
“沒事的主任,我以前在云州有同學,可以讓他幫幫忙?!?/p>
曲元明接話。
“我保證,就一下午,晚上肯定準時歸隊,不耽誤明天的活動?!?/p>
劉副主任點了點頭。
“行吧。你自己注意安全,手機保持開機,有事隨時聯系?!?/p>
“謝謝主任!太感謝您了!”
曲元明點頭。
目送著劉副主任走進電梯。
曲元明轉身走出酒店大門,在路邊攔下了一輛出租車。
“師傅,去南郊,安居苑三期項目工地?!?/p>
司機是個中年男人,聞言從后視鏡里打量了他一眼。
“去工地?小兄弟,你這身打扮可不像去干活的啊?!?/p>
“找個人?!鼻餮院喴赓W。
司機自討了個沒趣,撇撇嘴。
“安居苑那片兒可亂得很?!?/p>
司機還是忍不住打開了話匣子。
“安置房項目,三教九流什么人都有。前段時間還聽說有工人鬧事討薪,都上新聞了。你去那找人,可得小心點?!?/p>
曲元明睜開眼:“哦?討薪?”
“可不是嘛!開發商拖著工程款,大包工頭就拖著小包工頭的,最后倒霉的不都是最底下的工人?”
車子在市區穿行了近一個小時,最終,出租車在一個工地門口停下。
“到了,就是這兒?!?/p>
司機指著前方,“進去自己小心?!?/p>
曲元明付了錢,推門下車。
兩個穿著褪色保安服的男人正坐在門口的塑料凳上抽煙。
曲元明走了過去。
“師傅,打聽個事?!?/p>
一個年紀稍長的保安抬起眼皮,“干嘛的?”
“我找個人,叫高豐,聽說是在這里做外墻防水的?!?/p>
“高豐?”
保安皺起了眉頭,似乎在回想。
“沒聽過!我們這兒幾百號人,誰知道誰叫什么!”
另一個年輕些的保安則警惕地站了起來。
“你是干啥的?他親戚?”
曲元明含糊道:“一個老鄉,過來看看他?!?/p>
“老鄉?”
年輕保安冷笑一聲。
“我看你是來討薪的吧?又換了個新花樣?找個穿得人模狗樣的來帶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