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嗎?”
曲元明拿起那份成分分析報告。
“這份報告,我相信縣里任何一家高端建筑公司都會感興趣。比如,正在建的縣政府新大樓?又或者市里的幾個別墅項目?我們不愁賣。王經理要是不愿意,現在就可以掉頭走,我們不強求?!?/p>
說完,他轉身要離開。
“等等!”王經理崩潰了。
他知道曲元明說的是實話。
這種品質的青石,絕對是搶手貨。
要是被自己搞砸了第一單,讓別的公司搶了先,廖總非扒了他的皮不可!
“曲鄉長!我錯了!我真的錯了!”
他一把拉住曲元明的胳膊。
“一百就一百!我認!我馬上就簽!求您千萬別跟我們廖總說!”
曲元明停下腳步。
最終,一份單價為一百元一噸的供貨合同簽訂了。
王經理當場就把第一車石料的款項,共計三萬八千塊,打到了石頭村的賬戶上。
村會計舉著手機。
“到賬了!三萬八!”
“喔!??!”
村民們擁抱在一起。
石大海激動得眼淚直流,他沖過來,握住曲元明的手。
“鄉長!好鄉長!”
站在人群的宣傳委員劉麗,手中的相機響個不停。
吉普車行駛在回鄉政府的土路上。
李哲和周巖兩個人還處在一種亢奮的狀態里。
“曲鄉長,您是沒看到,您說一百塊一噸的時候,那個王經理的臉,嘖嘖,跟調色盤一樣!”李哲坐在副駕。
后座的周巖也用力點頭。
“主要是我們的石料品質過硬!那份報告,每一個數據都是我親自盯著實驗室做出來的,絕對經得起任何檢驗!曲鄉長,您把它用得太……太神了!”
曲元明握著方向盤,“高興是應該的,石頭村的第一筆收入,來之不易?!?/p>
“但你們要記住,今天能成,不是我有多神,而是我們準備得比對方充分?!?/p>
曲元明看了看兩個年輕人。
“我們有石頭品質的底氣,這是周巖的功勞。我們有合同條款的保障,這是李哲你熬夜核對的結果。我做的,只是把你們的準備,變成最有力的武器,在最恰當的時候打出去?!?/p>
“我們賭的就是王經理不敢讓這件事捅到他老板那里。他想壓價,是為他自己的業績和獎金。但如果因為他,公司丟了我們這個獨家優質供應商,那丟的就是他的飯碗?!?/p>
李哲和周巖恍然大悟。
“受教了,曲鄉長。”李哲喃喃自語。
曲元明笑了笑。
“別高興得太早。石頭村只是開了個頭,王經理今天吃了虧,回去肯定會想辦法找補。雅苑筑景那邊,也未必就一帆風順。我們的路,還長著呢。”
車子駛入鄉政府大院。
“走,我請客。慶祝我們團隊的第一場勝利。”曲元明率先跳下車。
……
鄉政府外不遠處有家德福飯莊,老板炒的幾個家常菜味道不錯。
三人進去時,店里已經沒什么客人了。
老板娘迎上來。
“喲,曲鄉長來了!還有兩位小同志,快里邊坐!”
曲元明找了個靠窗的角落坐下,點了四個菜一個湯,又要了三瓶啤酒。
菜很快上齊。
辣子雞、酸菜魚、蒜蓉青菜,還有一大盆番茄雞蛋湯。
“來,為石頭村,也為我們自己,干一個!”曲元明舉起酒杯。
“干!”李哲和周巖舉杯響應。
啤酒下肚,話匣子打開了。
“曲鄉長,石頭村這下可算是活了!一百塊一噸,一車就是三萬八,一天拉個兩三車,一個月下來就是二十多萬!全村一百多戶,平均一戶能增收近兩千塊!”
李哲算著賬。
“這還只是開始?!?/p>
周巖補充。
“等我們的開采和運輸走上正軌,效率還能提。而且,這種品質的青石,一百塊一噸,其實還是友情價?!?/p>
曲元明夾了一筷子辣子雞。
“賣資源,終究是最低級的模式。石頭山的儲量是有限的,總有挖完的一天。而且,一旦我們大規模開采,對環境的影響也要考慮進去。我們不能為了今天的錢,斷了子孫后代的糧?!?/p>
他從隨身的公文包里,掏出一份沿溪鄉的行政地圖。
“石頭村的成功,只是一個范本。它證明了我們的思路是對的,沿溪鄉不窮,只是沒找到正確的路子?!?/p>
“我們全鄉十三個行政村,除了石頭村,每個村都有自己的特點?,F在,你們兩個,一個是數據官,一個是技術官,都給我分析分析,我們的下一個目標,應該放在哪?”
李哲來了精神,他放下筷子,湊到地圖前。
“曲鄉長,我之前整理過全鄉的資料。您看,后山坪,在咱們鄉的東邊,有大片的竹林,面積超過三千畝。但他們現在的模式很粗放,就是砍了竹子當原材料賣給縣里的竹制品廠,價格低得可憐,一根毛竹才幾塊錢,附加值極低?!?/p>
周巖接話。
“后山坪的土壤偏酸性,氣候濕潤,確實適合竹子生長。但如果只賣原竹,太浪費了。竹筍、竹編、竹炭……深加工的產品線太多了。不過,引進技術和設備需要投入,村民未必愿意?!?/p>
“你們說的都有道理。”曲元明開口。
“清水村?!?/p>
李哲和周巖都愣了一下。
“清水村?”
李哲有些不解。
“曲鄉長,清水村的數據我看過。人均耕地面積是全鄉第一,水資源也是最好的,有一條清水河穿村而過,水質常年達到二類標準。但……他們也是最窮的村之一,人均年收入倒數第三?!?/p>
“對?!?/p>
周巖也想不通。
“我分析過,那里是沙壤土,透氣性、滲水性都極好,加上水質優良,非常適合種植高附加值的經濟作物。可他們偏偏就死抱著玉米、水稻不放,簡直是捧著金飯碗要飯。”
“這就是問題所在。”曲元明一字一句地說道。
“最好的土地,最好的水,卻種著最低效的作物,過著最窮的日子。你們不覺得這很奇怪嗎?”
是啊,太奇怪了。
這里面一定有他們從數據和報告上看不到的東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