曲元明睜開眼,李如玉還在熟睡。
他小心起身,怕驚擾了她。
他沖了個澡,換上衣服。
等他從浴室出來時,李如玉已經(jīng)醒了。
“要走了?”
“嗯,早點去,早點辦完?!鼻髯叩酱策?,替她掖了掖被角。
“記住我說的?!?/p>
“到了市里,直接去三樓,找錢副書記。他的辦公室在走廊最里面,門上沒有掛牌子。不要跟任何人多說一句話?!?/p>
“我記住了?!?/p>
“把手機關(guān)機,辦完事后,他們會安排你。在那之前,不要聯(lián)系我,也不要聯(lián)系江安縣的任何人?!?/p>
“明白?!?/p>
曲元明點頭。
李如玉看著他,“怎么一臉嚴肅,好像要去上刑場一樣?”
曲元明也扯了扯嘴角,“有點。”
“怕嗎?”
曲元明握住她的手,“我怕您在江安縣孤立無援?!?/p>
李如玉眼圈泛紅,“去吧。”
“我走了?!?/p>
曲元明轉(zhuǎn)身。
……
車子下了高速,駛?cè)胧袇^(qū)。
曲元明直奔市委大院。
將車停在稍遠處的停車場,拿著文件夾,走向大樓。
三樓。
走廊里空無一人。
一扇木門出現(xiàn)在眼前,門上沒有任何標識。
就是這里了。
曲元明叩響了門。
“進?!?/p>
曲元明推門而入。
一個五十多歲,頭發(fā)微白的男人正坐在桌后看文件。
“你是?”
曲元明反手關(guān)上門,走到辦公桌前。
“錢書記,您好。我是江安縣縣副縣長,曲元明?!?/p>
錢副書記放下了手中的筆。
“找我有什么事?”
曲元明將手中的文件夾遞了過去。
“我向市紀委實名舉報江安縣縣委副書記魏堅,涉嫌在重大工程項目中簽訂陰陽合同,嚴重違紀違法?!?/p>
錢副書記的眉頭鎖緊。
“你叫曲元明?”
“是?!?/p>
“你知道實名舉報意味著什么嗎?”
“我知道。我為我提供的所有材料的真實性負全部法律責(zé)任?!?/p>
錢副書記這才伸出手,接過了那個文件夾。
他打開文件,抽出里面的照片。
一張,兩張,三張……
“材料來源可靠嗎?”半晌,他抬起頭。
“絕對可靠。這是從項目承建方負責(zé)人黃德發(fā)那里拿到的。他愿意作為污點證人,配合組織調(diào)查。”
錢副書記點了點頭。
他將所有材料重新裝回文件。
拿起桌上的紅色電話,撥了一個內(nèi)線號碼。
“小劉,你到我辦公室來一下。立刻?!?/p>
掛了電話,他對曲元明說:“材料我收下了。市紀委會立刻成立專案組,啟動初核程序。”
他看著曲元明。
“你很不錯,有膽識。李如玉書記派你來,是選對人了?!?/p>
“這是我應(yīng)該做的?!?/p>
“從現(xiàn)在開始,你的安全問題由我們負責(zé)?!?/p>
“小劉會帶你去一個安全的地方。調(diào)查期間,你不能回江安縣,所有對外通訊必須中斷。有什么問題嗎?”
“沒有問題,我完全服從組織安排。”
……
與此同時,江安縣縣委大院。
縣委副書記魏堅的辦公室里。
他手里的煙一根接一根。
上午九點半,縣里有一個重要的扶貧工作調(diào)度會。
李如玉主持,他是主要匯報人之一。
可直到會議開始,曲元明,卻遲遲沒有出現(xiàn)。
縣長,無故缺席縣委的重要會議?
魏堅瞥了一眼主位上的李如玉。
太鎮(zhèn)定了。
這種鎮(zhèn)定,本身就是最大的不正常。
會議一結(jié)束,魏堅回到辦公室,第一件事就是給縣委辦打電話。
“陳斌,曲元明今天怎么回事?會上沒見著人?!?/p>
“魏書記,我也正納悶?zāi)亍T缟暇蜎]見著曲秘書,打電話也是關(guān)機。李書記那邊也沒交代他有什么別的任務(wù)。”
關(guān)機?
魏堅的心一沉。
曲元明手機24小時從不關(guān)機,這是最基本的工作紀律。
出事了。
一定出事了!
他拿起手機,撥通了電話。
“是我?!?/p>
“立刻給我去查!查曲元明!看看他的車還在不在縣委大院,查他今天早上有沒有出城!高速路口、國道收費站,所有的監(jiān)控都給我調(diào)出來看!”
“活要見人,死要見尸!”
“還有,派兩個靠得住的人,給我盯緊了李如玉!看看她今天都見了什么人,打了什么電話!快去!”
掛掉電話,魏堅癱坐在椅子上。
他有一種預(yù)感。
李如玉這個女人,隱忍了這么久,要亮出她的獠牙了。
而曲元明,就是她的第一顆子彈。
煙灰缸里已經(jīng)堆滿了煙蒂。
一個小時過去了。
他派出去的人,杳無音信。
魏堅再也等不了。
“老張,是我,魏堅?!?/p>
“魏書記,您有指示?”
“別廢話!”
“我讓你查曲元明,查得怎么樣了?!”
張猛為難。
“魏書記,這……有點邪門啊。縣委大院門口的監(jiān)控,還有東門、西門所有崗哨的記錄,都顯示曲元明的車今天早上七點半進去后,就再沒出來過。車還好好停在車位上呢。”
“人呢?!”
魏堅幾乎是吼出來的。
“人……這就奇怪了?!?/p>
張猛頓了頓。
“我們把縣城所有主干道、出城路口的天網(wǎng)監(jiān)控都翻了一遍,從早上七點半到現(xiàn)在,沒有一個攝像頭拍到曲元明的正臉。國道收費站、高速入口,都沒有他的通行記錄。他……憑空消失了?!?/p>
憑空消失?
這怎么可能!一個大活人,怎么可能憑空消失!
除非……
“查!給我繼續(xù)查!”
“小路!鄉(xiāng)道!所有能出城的土路!派人去走訪!去問!我就不信他能長翅膀飛了!”
“魏書記,這工程量可就……”
“讓你查你就查!出了事我擔著!”
魏堅狠狠掛斷電話。
李如玉一整個上午,除了開會,就是待在辦公室里批閱文件。
打出去的幾個電話,也都是關(guān)于工作的。
他甚至不知道對方是怎么出的手。
這種無力感,扼住了他的喉嚨。
不行,不能坐以待斃。
江安縣這張網(wǎng)靠不住,那就往上找。
魏堅按下一串數(shù)字。
“喂?”
“劉哥,是我,小魏?!?/p>
這位劉副秘書長,是他當年在市委黨校學(xué)習(xí)時攀上的關(guān)系。
“哦,有什么事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