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會?”
曲元明笑了。
“王彪,你是個聰明人,不然也混不到今天。你好好想一想。”
“為什么一個投資上千萬,生產國家管控物資的秘密工廠,安保措施會這么簡陋?連我一個手無寸鐵的縣長都能隨隨便便溜進去,還待了一晚上,拍了這么多照片?”
對付王彪這種人,威脅沒用,他爛命一條,不怕死。
講道理也沒用,他有他自己的一套生存法則。
唯一的辦法,就是擊碎他的信念。
“你想想。”
曲元明繼續說道。
“你老板能接觸到全縣的財務信息,能提前預知各種檢查。他能給你提供保護傘,讓你這幾年順風順水。”
“你是不是覺得,他手眼通天,無所不能?”
王彪沒發出聲音。
他確實是這么想的。
高明在他眼里,就是神一樣的存在,能擺平一切。
“可你想過沒有,這么一個精于算計的人,會犯這么低級的錯誤嗎?”
“一個隨時可以丟棄的棋子,需要那么精心的保護嗎?”
棋子……
隨時可以丟棄……
“不……不可能……”
王彪喃喃自語。
“怎么不可能?”
曲元明反問。
“這個廠子,從選址到建好,花了多少錢?出了事,損失有多大?你覺得他會不知道風險嗎?”
“他知道。他比誰都清楚。所以,從一開始,這個工廠,連同你王彪在內,就是準備隨時犧牲掉的棄子!”
王彪的身體不受控制地顫抖。
他不是傻子。
是啊,為什么工廠的安保那么差?
為什么每次發工資,高明都從不露面,而是讓一個他從沒見過的陌生人送現金過來?
為什么高明給他的承諾,永遠都是口頭的,從來沒有任何憑據?
他,王彪,真的只是一枚棋子。
他的忠誠,他的義氣,在人家眼里,就是個笑話。
“你……你憑什么這么說……”
“就憑我能站在這里,跟你說這些話。”
曲元明站起身。
“王彪,你最大的錯誤,不是跟了他。而是你高估了你的老板,也低估了你的對手。”
“你以為你面對的,只是江安縣的警察?”
曲元明搖了搖頭。
“實話告訴你,盯上你們的,不止我們。市里,甚至省里,早就注意到了這條線。你以為高明能擺平一切?在更大的力量面前,他自己都泥菩薩過江。”
“這個工廠,遲早要被端掉。不是今天,就是明天。他自己都朝不保夕,他拿什么保你?”
阿彪奮斗了半輩子,從街頭混混爬到今天。
以為自己終于找到了靠山,可以光宗耀祖。
到頭來,卻是一場空。
他只是人家豢養的一條狗,隨時可以宰了吃肉。
曲元明拉開門,對外面等待的張正說:“張局,可以準備紙筆了。”
張正朝曲元明豎起一個大拇指,帶著兩個記錄員快步走了進去。
審訊室里,傳出王彪斷斷續續的哭聲。
王彪蜷縮在椅子上。
張正拉開他對面的椅子坐下。
“王彪,想說什么,就說吧。這是你唯一的機會。”
“機會……”
王彪自嘲地笑了一聲。
“我他媽還有什么機會……”
“我說,我全說。但是,我要一個保證。”
張正沒有回答。
警員打開了執法記錄儀。
“說。”
“高明!我要他死!”
王彪的聲音嘶啞。
“他不是把我當狗嗎?老子就算是死,也要從他身上撕下一塊肉來!”
張正了然。
“你的要求,我們會考慮。現在,從頭開始說。”
“五年前,我還在縣里開砂石場,高明找到了我。”
“他不跟我談錢,他跟我談兄弟,談未來。他說我是人中龍鳳,不該一輩子刨石子。他說他能讓我成為江安縣響當當的人物。”
王彪眼淚又流了出來。
“他媽的,我當時就信了!我覺得自己碰到了貴人!”
“他讓我關了砂石場,說那是小打小鬧。他給了我一筆錢,讓我去經營一些關系。他說,錢不是問題,他能從賬上變出來。”
審計局局長,能從全縣的賬目上變出錢來。
這信息量太大了!
“怎么個變法?”
張正追問。
“我不知道!”
王彪煩躁地抓著頭發。
“我哪懂那個!我只知道,每次我需要錢辦事,只要提前一天給高明發個信息,第二天就會有一個裝著現金的旅行包,放在城西那個廢棄的碼頭。”
“信息內容是什么?接頭的人是誰?”
“信息都是暗號。比如,我需要二十萬,我就會給他發明天想吃兩斤大龍蝦。五十萬,就是五斤。接頭的人每次都不一樣,都戴著帽子口罩,從來不說話,放下東西就走。高明那個王八蛋,精得跟鬼一樣,他從來不讓我抓到任何把柄!”
王彪的供述雜亂無章。
“那個工廠,也是他讓我弄的。他說,這是個一本萬利的買賣,國家管得嚴,但利潤也大得嚇人。他說他在省里有關系,能搞到生產許可的擦邊球文件。”
“錢呢?錢哪來的?”
“還是他給的。分了好幾次,每次都是幾十萬上百萬的現金。他說賬不能一次性走太多。他還嘲笑許安知他們,說他們搞工程項目撈錢,手法太糙,早晚要出事。審計才是真正的金飯碗,神不知鬼不覺。”
“高明?”
張正確認道。
“對!審計局那個一把手,高明!”
王彪咬牙切齒。
“化成灰我都認得他!這個廠子所有的收益,我一分都拿不到,他說先放他那保管,等風頭過了,給我一個大紅包,讓我在市里買別墅,下半輩子當富家翁。我操他媽的富家翁!”
王彪一拳砸在桌子上。
審訊一直持續到深夜。
張正拿著口供,走出審訊室。
“元明縣長,你這一招,比我們任何手段都管用。釜底抽薪,攻心為上啊!”
曲元明低聲說:“張局,高明是審計局局長,身份特殊。在沒有拿到確鑿證據之前,絕對不能打草驚蛇。”
“我明白。”
張正神情凝重。
“今晚的事,只有我們幾個人知道。我會立刻安排人,從王彪交代的資金線索開始秘密調查。但這事,必須馬上向李書記匯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