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凡明白了曲元明的意思。
“市長，這件事風險太大了。住建局和規劃局都是他的地盤，我們的人一旦介入，很容易被發現。”
“所以才要找絕對可靠的人，從外圍查，從公開的招投標信息、工商信息、司法訴訟記錄查起。”
曲元明看著他。
“我知道有風險。但是孟凡，你要記住，在官場上，最大的風險，就是什么都不做，把自己的命運交到別人手里。”
“我們現在是逆水行舟，不進則退。”
“既然他把我們推到了這個位置，我們就不能辜負他的期望。”
“市長，您放心！這件事，我親自去辦！保證辦得滴水不漏！”
“去吧。”
曲元明揮了揮手。
“記住，安全第一。”
孟凡點了點頭，離開了辦公室。
......
天剛蒙蒙亮，孟凡拿著文件夾，敲響了曲元明的門。
“進來。”
孟凡推門而入。
“市長，您要的東西。”
曲元明接過文件夾。
“通宵了？”
“還好，年輕人，扛得住。”
孟凡咧嘴笑了笑。
曲元明翻開了文件夾。
“一共七家公司。”
孟凡適時地開口。
“有五家，在過去三年里，都或多或少有過安全生產的罰單，還有兩家牽扯進了勞動仲裁，都是拖欠農民工工資。這些事情雖然最后都擺平了，但記錄還在。”
“剩下兩家，一家叫紅云建設，一家叫多來工程。”
“這兩家公司的公開資料……干凈得有些過分。尤其是紅云建設，承建過好幾個市里的標桿項目，拿獎拿到手軟，網上連一條負面消息都找不到。多來工程規模小一些，但也算穩扎穩打，沒什么污點。”
曲元明合上文件夾。
“紙上得來終覺淺。”
“這些東西，周學兵和趙立新也看得到。他們敢把名單擺上來，就不會留下這么明顯的把柄。”
孟凡心里一動。
“市長，您的意思是……”
“我要親自去看看。”
曲元明站起身。
孟凡有些急了。
一個副市長，為了一個還沒開始招標的項目，親自去考察建筑公司？
這不合規矩，也太容易打草驚蛇了。
“市長！這不妥吧？”
“這種事情，派個工作組下去就行了，您親自出面，目標太大了。萬一被周市長那邊的人看到，會說您干預企業正常經營，甚至……甚至會說您想提前和企業接觸，這里面的文章可就多了。”
曲元明走到衣架前，取下自己的外套。
“孟凡，你覺得我們現在還有選擇嗎？”
“他們給我們劃了一個圈，等著我們往里跳。坐在辦公室里分析報告，不過是在他們預設的棋盤上移動棋子。我們得到的每一個信息，都可能是他們想讓我們看到的。”
“可……”
“最真實的答案，不在報告里，在工地的泥土里，在工人的汗水里，在那些被文件和報告掩蓋的角落里。”
曲元明轉過身。
“他們越是覺得我們不敢去，我們偏要去。他們越是覺得我們只會按部就班，我們就越要打破常規。”
“把那幾家公司的資料重新整理一份，特別是紅云和多來，把他們的在建項目地址標注出來。我們不打招呼，現在就去。”
孟凡點了點頭。
“是！我馬上去辦！”
第一站，紅云建設。
車子停在路邊，看著工地門口的廣告牌。
孟凡不禁感嘆。
“光看這門面，確實是實力雄厚。”
“走，進去看看。”
曲元明推開車門。
兩人沒穿正裝，只是一身便服。
門口的保安問了一句，被孟凡隨口應付了過去。
一走進工地。
地面泥濘不堪，鋼筋、木板、廢料隨處堆放。
幾個工人蹲在墻角抽煙，腳邊就是嚴禁煙火的警示牌。
不遠處，一座塔吊正在作業，但吊臂下方竟然沒有按照規定清空人員。
孟凡的眉頭緊緊皺了起來。
一個戴著黃色安全帽的人走了過來。
“哎，干什么的？”
曲元明笑著迎了上去。
“兄弟，打聽個事。我們是做建材的，想找你們項目上的采購聊聊。”
那人接過煙，態度緩和了些。
“采購？不在工地，去公司總部找。”
“行，謝了啊。”
曲元明順勢和他攀談起來。
“你們這項目真不小啊，紅云建設，大公司，活兒肯定好干吧？”
“好干個屁！”
那人點上煙。
“累死累活，錢還給得不痛快。安全員就跟擺設一樣，天天就知道在辦公室吹空調。前兩個月，那邊腳手架還塌了一小塊，幸好沒砸到人，不然就上新聞了！”
曲元明眼神冷了下去。
離開紅云建設的工地。
“去多來工程。”
曲元明的聲音聽不出喜怒。
多來工程的在建項目在城南，是一個規模不大的廠房改造工程。
走進去，是另一番景象。
地面也有泥土，但主要通道都鋪設了厚實的木板。
各類建筑材料分門別類，堆放得整整齊齊，并且都用防雨布覆蓋著。
所有的工人都佩戴著完整的安全護具。
一個青年看到他們，走了過來
“兩位好，請問有什么事嗎？這里是施工區域，為了您的安全，請先戴上安全帽。”
他指了指門口備用安全帽的架子。
孟凡說明了來意，只說是相關單位來做調研。
青年聽完。
“我叫李兵，是這個項目的現場負責人。歡迎領導檢查指導。”
曲元明和孟凡在工地里轉了一圈。
曲元明看得很細，從鋼筋的綁扎間距，到混凝土的澆筑記錄。
一切都無可挑剔。
曲元明和一位正在休息的老師傅聊了起來。
“老師傅，在這里干活，累不累？”
“干活哪有不累的。”
老師傅憨厚地笑了。
“但這里干得舒心。李工說了，安全第一，掙錢是其次。工資也從不拖欠，每個月25號準時打到卡上。”
“伙食怎么樣？”
“管飽！比有些大工地的大鍋飯強多了！”
從多來工程的工地出來，坐回車里，孟凡長長地舒了一口氣。
“市長，這家多來工程，真是個干實事的企業！跟那個紅云建設一比，一個在天上，一個在泥里！”
“這下我們有選擇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