曲元明端起茶杯。
“孫局長言重了。我完全理解。財經紀律嘛，越是重點項目，越要嚴謹，不能出一點差錯。正好我和小孟下午也沒什么安排，我們就在您這兒等著吧。一來呢，萬一需要什么材料，我們能第一時間提供。二來呢，也算是學習一下財政局同志們嚴謹的工作作風。”
說完，他沖孫恩宇笑了笑。
孫恩宇感覺自己像是被一條毒蛇盯上了。
等在這里？
他這是要把自己往絕路上逼啊！
“不不不，怎么能讓您等著呢。”
“曲市長，您是領導，工作繁忙。這點小事，交給我們辦就行了。我保證，保證三點半……不，三點鐘之前，資金一定到賬！”
曲元明依舊微笑著。
“那就辛苦孫局長和局里的同志們了。周書記對這個項目非常重視，我們可不能在第一個環節就掉鏈子啊。”
他再次提起了周書記。
這是提醒，也是敲打。
孫恩宇心里一凜。
“是是是，您放心，我親自去督辦！”
說完，他拿起桌上的文件，直奔財務科而去。
孫恩宇的腳步在財務科門口停下了。
曲元明提了兩次周書記。
第一次是敲打，第二次是警告。
如果自己真的拖下去，曲元明絕對會當著他的面給周書記打電話。
他推開了財務科的門。
科長和幾個會計正在忙碌。
“局長。”
孫恩宇沒理會他們的問好，走到主管資金劃撥的副科長桌前。
“智慧城市項目，五千萬。現在，立刻，馬上，給我辦！”
副科長嚇了一跳。
“局長，這……流程還沒走完，分管的領導……”
“我就是分管領導！我讓你辦！”
孫恩宇眼睛都紅了。
“出了任何問題，我一個人擔著！現在，執行命令！”
局長這是急眼了。
“局長……好了。”
副科長按下了回車鍵。
“確認一下！”
“已確認，資金已經劃轉到項目指定賬戶。”
孫恩宇拖著步伐回到自己辦公室。
曲元明和孟凡還坐在沙發上。
看到孫恩宇進來，曲元明放下茶杯。
“孫局長，辛苦了。”
孫恩宇擠出一個難看的笑容。
“曲市長，您……您交待的事情，已經辦妥了。五千萬資金，已經到賬。”
“哦？”
曲元明故作驚訝。
“這么快？看來財政局的同志們效率很高嘛。孫局長領導有方啊。”
“應該的，應該的，為市委市政府的中心工作服務，是我們應盡的職責。”
孫恩宇擦了擦額頭的汗。
“好，那我就不打擾孫局長工作了。”
曲元明伸出手。
“今天這件事，我會如實向周書記匯報，為你們財政局請功。”
孫恩宇的心臟一抽。
“曲市長慢走。”
......
走出財政局大樓，孟凡跟在曲元明身后。
“市長，您這招坐山觀虎斗，不，是請君入甕，實在是高！”
“是打蛇打七寸。”
曲元明淡淡糾正道。
“孫恩宇不是我們的敵人，他只是周學兵推到陣前的卒子。我們真正的對手，是周學兵。”
“那我們今天這么一搞，孫恩宇豈不是要被周學兵……”
“沒錯。”
曲元明靠在后座上。
“周學兵如果聰明，就會當作什么都沒發生。如果他沉不住氣，要對孫恩宇下手，那正好。”
孟凡心中一動。
“正好什么？”
曲元明笑笑。
“正好，讓我們看看，他會怎么下手。任何動作，都會露出破綻。”
孟凡恍然大悟。
市長的目標，根本就不是這五千萬。
這五千萬，只是一個引子。
他要的，是激起漣漪，看清楚水下到底都藏著些什么魚。
市政府大樓，市長辦公室。
周學兵掛斷了電話。
電話是孫恩宇打來的，支支吾吾地解釋了半天。
廢物！
周學兵在心里罵了一句。
曲元明，好一個曲元明。
剛來江州幾天？
先是在城管局和信訪辦燒了兩把火，現在又把手伸到了財政上。
這是在向他示威，向整個江州市的政府系統宣告。
他曲元明，不是個能任人拿捏的軟柿子。
有點意思。
年輕人有沖勁是好事，但太銳利，就容易折斷。
他拿起桌上的電話，撥了一個內線。
“張濤，來我辦公室一趟。”
不到一分鐘，張濤推門走了進來。
“市長。”
“坐。”
周學兵指了指對面的椅子。
張濤坐下。
“財政局最近的工作，好像有點浮躁啊。”
張濤的瞳孔微微一縮。
他知道，市長說浮躁，那問題就嚴重了。
“您的意思是？”
張濤沒有多問。
“孫恩宇這個同志，工作能力還是有的，就是有時候……政治站位不太穩。”
周學兵端起茶杯。
“我聽說，最近市紀委和審計部門，準備在全市范圍內，搞一個財務紀律的交叉大檢查。”
張濤心領神會。
“是的市長，確有此事。主要是為了規范財政資金的使用，防范廉政風險。”
“嗯。”
周學兵喝了一口茶。
“財政局是管錢的口袋，最容易出問題，也最應該成為表率。你去跟進一下這個事，檢查工作一定要細致，要深入，不能放過任何一個死角。尤其是對于一些重點項目、大額資金的審批和撥付流程，要反復核查，確保萬無一失。”
張濤點了點頭。
“我明白了，市長。一定會把工作做扎實，絕不辜負您的信任。保證把財政局這個表率，做得明明白白。”
“去吧。”
周學兵揮了揮手。
張濤起身，退了出去。
三天后。
幾輛轎車停在了市財政局大樓前。
為首下來的人，是市紀委第三監察室的主任王海。
孫恩宇領著局里的一眾副手，等候在大廳。
“王主任，歡迎各位領導蒞臨指導工作。”
王海碰了一下孫恩宇的手指，收了回去。
“孫局長，客套話就不多說了。”
“根據市委市政府的統一部署，從今天起，聯合檢查組正式進駐財政局，開展為期半個月的財務紀律專項檢查。請你們全力配合。”
“一定，一定！我們財政局全體干部職工，堅決服從組織安排，全力支持檢查組的工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