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看向陳悅。
陳悅抬起頭。
“大家的顧慮我都懂。”
“但是我們今天看到的也就這些嗎？”
“的確我們這邊不差錢。”
陳悅認為。
“供應鏈不成熟，人才不充足，政策落地有風險。”
“但是也看出了江州團隊的務實和決心，曲市長也在旁邊，問每個問題都耐心的解答。”
“他們敢說，敢做。”
陳悅繼續說道。
“五千畝地塊，一年內完成基建，兩年內投產。這可不是隨便哪個城市都敢給的承諾。他們沒有成熟的經驗，但有的是一股勁兒，一股要破繭成蝶的沖勁兒。”
趙峰忍不住插話。
“陳總，沖勁兒是好，但產業發展，靠的不是沖勁兒，是基礎啊。”
陳悅搖搖頭。
“基礎當然重要。但如果只看基礎，我們為什么不直接去已經成熟的城市？華星的戰略，是尋求突破，尋求創新。有時候，在空白的畫布上作畫，反而能畫出最壯麗的藍圖。”
“而且，你們有沒有注意到，江州大學的那些學生？”
陳悅聲音放輕了些。
“他們眼神里的渴望，對知識的追求，絲毫不遜色于我們見過任何名校的學生。曲市長說，他們是江州未來的希望。我想，這句話不是空穴來風。”
李明眉頭緊。
“陳總，學生有熱情是好事，但他們能立刻投入到華星的生產研發中嗎？這需要長期的培養，我們等不起。”
“等不起？”
陳悅反問。
“華星要發展百年，難道連三五年的培養時間都等不起？”
“如果我們只盯著眼前的成本和風險，那華星永遠只能做追隨者，而不是引領者。”
“陳總，我們必須務實。”
林博開口。
“華星的項目體量巨大，任何一點偏差，都可能導致無法挽回的損失。海通市的優勢在于其成熟的產業鏈和人才池，我們可以直接插進去，迅速形成生產力。”
“迅速形成生產力，然后呢？”
陳悅嘴角輕勾。
“然后成為海通市產業體系中的一個普通組成部分？與其他企業共享資源，共享人才，共享政策紅利？”
“林總，你覺得這樣，能實現華星的突破性發展嗎？”
林博沉默了。
“在江州，我們是拓荒者，也是領頭羊。”
陳悅激昂。
“我們可以參與到江州整個半導體生態的構建中去。我們可以定義標準，培養人才，甚至影響政策走向。這不比在海通市，做一個相對普通的大企業，更有戰略意義嗎？”
趙峰猶豫了一下。
“陳總，這聽起來有點……過于理想化了。萬一江州最終無法兌現承諾，或者發展不起來，那華星的損失，誰來承擔？”
“風險是必然存在的。”
陳悅回應。
“但是風險和機遇有時候是相互交替的。我們華星從來不怕風險，怕的是機會。”
“大家今天是不是覺得曲市長，曲市長的團隊都很年輕？”
“年輕，就是他們有干勁，有改變的決心，還有他們的思想沒有固化。”
陳悅語氣放緩。
“他們想成功，想證明自己，而華星能給他們的是機會。”
“林總，我在江州大學實驗室里看到什么了？”
“看到一群有潛力的年輕人。”
林博說。
“潛力就是我們最大的財富。”
陳悅總結。
“江州現在是一張白紙，但這張白紙，可以由我們華星來描繪最偉大的藍圖。”
散會后，林博和陳悅單獨留下來。
“陳總，你的想法我能理解。”
林博雙手交叉放在桌子上。
“站在戰略高度來看，你的看法很有說服力，但我是技術負責人，就得考慮實際問題。”
“請說。”
陳悅示意他繼續說。
“供應鏈是核心，半導體產業任何一個環節不能掉鏈子。”
林博語氣沉重。
“海通可以直接對接全球一流的設備和材料供應商，江州可能要投資幾十萬的資金和時間去培養新供應商，甚至要派技術人員駐廠。”
“是的，會有這些投入。”
陳悅堅定地說。
“那我們可以按照華星的標準，打造完全適合華星的供應鏈，這樣不是優勢嗎？”
林博搖頭。
“風險太大了，我一個環節出問題，整個生產線都停擺了。而且人才問題，我們的學生要培養三到五年才能真正投入研發生產，這個時候，我們的人力成本非常高，再加上技術斷層怎么辦？”
陳悅說。
“我們可以從外面進入一批工程師和技術骨干去作為第一批，再和江州大學做深度合作，培養人才，有獎學金，有實習基地，有華星學院。”
林博苦笑著。
“陳總，這是大工程。投資太大，周期太長。我們華星的董事會不可能同意的。”
“董事會看的是未來收益，是華星的長期發展。”
陳悅站起身，走到窗邊。
“如果華星想在未來的半導體競爭中脫穎而出，就必須做出一些與眾不同的選擇。”
“你真的覺得，江州有這個潛力？”
“潛力，在于人。”
陳悅轉過身。
“曲市長，你覺得他這個人怎么樣？”
林博回憶起一天的接觸。
“他很務實，也很真誠。”
“對半導體產業，也有一定的理解。”
“不是一定的理解。”
陳悅糾正道。
“是非常深入的理解。這背后，是大量的功課和準備。”
“一個城市的領導者，能做到這一步，就已經說明了很多問題。”
林博陷入了沉思。
“陳總，你的意思是，我們把寶押在一個人身上？”
陳悅搖了搖頭。
“不，林總。我不是把寶押在一個人身上。我是看到了一個城市，在一位有遠見的領導者帶領下，所展現出的巨大可能性。”
“我看到的是，江州人民對發展的渴望，對改變的決心。曲市長只是這股力量的代表。”
“林總，我們華星在半導體領域，已經處于領先地位。繼續選擇安穩，固然不會犯錯，但也意味著失去超越的機會。有時候，風險越大，回報也越大。”
“我需要時間，好好考慮。”
林博最終說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