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刻鐘之前還十分囂張的狗,此時已經縮著脖子瑟瑟發抖的被時蘊踩在腳下。
不過顯然是沒打服,這狗的眼里滿是兇光,喉嚨里發出低鳴,隨時準備反撲。
眼看身上停歇的火焰又有復燃的趨勢,時蘊立刻一盆水澆下去。
“嘩啦~”
火熄了。
同時踩著狗頭的腳用力往下壓,直到把半張狗臉都壓到了泥里。
胡餅老太太手腳靈活地一下竄出去,開始撕咬那條狗。
雖然活著的時候她沒有見過這惡狗,但是她能在這烈焰犬的身上感覺到樹兒的氣息。
“樹兒樹兒…… ”
方才她還碰不到這條狗,也不知是不是它被時蘊暴打一頓受了傷的緣故,本該穿過去的老太太居然碰到了這條惡狗。
老太太已經神志不全,顯然沒有注意到這點。
在第一口咬到了烈焰犬之后,老太太就開啟了進餐模式。
她四肢纖瘦細長,整個人像一只畸變的蜘蛛一樣,四肢并用的抱著狗頭咬,宛如一頭兇靈。
本來就丑的狗在她的啃咬之下,一個狗頭簡直面目全非。
過了好一會兒,眼看老太太已經啃不動了,時蘊這才走過去,揮手讓老太太先退開,自已上前一腳踢在烈焰犬的屁股上。
“死狗,起來!”
烈焰犬磨磨唧唧地站起來,看見時蘊手里出現一塊紅布。
“聞一下,這個味道聞到過沒有?”
烈焰犬鼻頭聳動,兇惡的眼神有一瞬間疑惑,隨后立刻變得警戒起來,喉嚨里發出危險的低吼聲。
時蘊一巴掌打過去,狗老實了。
“你嗚嗚嗚個嘚兒啊,快帶我去!”
烈焰犬夾著尾巴走在前面帶路,
片刻之后,她們來到一間屋子里。
這屋子里鋪墊著厚厚的地毯,外側是一個巨大的狗窩,里側堆滿了各種大大小小的罐子和玩具,各種各樣的骸骨堆砌在一起,應該是烈焰犬收集的玩具。
時蘊還沒看清那些花花綠綠的東西,胡餅老太太已經十分狡黠的撲過去,一頭扎進一堆骨頭里,消失不見了。
時蘊走過去,撥開上面的雜物,很快就找到了胡餅老太太。
她半透明的身子正趴在一個五顏六色,綴滿了寶石的人偶玩具上。
等等,時蘊目光一頓,那不是毛絨玩具!
那是一個人!!
一個三十出頭的女子,皮膚有些發白,雙目緊緊閉著,準確來說,不是閉著。
她的雙眼被精致的繡線縫合起來,還縫上的一串小珍珠,身上穿著的寬大而復雜的精美服飾,看起來像一個精致的洋娃娃。
可是她的胸膛還在起伏,被縫合的眼皮下,能看見眼珠子在轉動。
聽見壓在身上的骨頭被挪開,她嘴巴動了動,隨后如清泉一般空靈的歌聲響起。
她唱歌所用的似乎是某個地方的俚語,時蘊聽不懂,但這不妨礙這令人迷醉的聲音。
歌聲響起,時蘊立刻感覺到腦子里一片清明。
雖然這么形容可能不太合適,但那種感覺……就像是薄荷水灌進了耳朵,直接清涼進腦子里。
她的歌聲,簡直是上帝的杰作。
就連方才被打得嗷嗷叫的烈焰犬,都趴在地上,舒服的瞇起眼睛。
時蘊突然明白為什么她會出現在這里。
胡餅老太太不停的叫著“樹兒,樹兒……”可惜女人不為所動,像是八音盒里沒有靈魂的洋娃娃,一打開盒子,她就會不停的歌唱。
她聽不見。
人怎么能聽見鬼的聲音呢?
樹兒在歌唱,怨鬼在低鳴。
如天籟般的歌聲和怨鬼的哭聲交織在一起,像是鋸齒在時蘊的腦子里來回拉扯。
她蹲下來,在女人耳邊說話。
“樹兒,你能聽見我說話嗎?”
樹兒眼睛動了動,聽見自已的名字,她整個人都在戰栗。
樹兒,已經很久沒有叫過她的名字了。
可是她沒有停止唱歌,眼淚從珍珠的縫隙里擠出來,像河流一般淌過她敷著厚厚白粉和紅紅腮紅的臉頰,那張精致而沒有生氣的面具瞬間皸裂。
時蘊繼續道,“是一個賣胡餅的老人家讓我來找你的,聽說是你婆婆。”
樹兒的歌聲一抖。
“那你現在可以說話,那條狗不會過來。”
樹兒喉嚨一緊,這才顫抖的問,“我……我婆婆…… 是她托你尋我的?”
“是的。”
“你會救我出去嗎?”
“不一定,可能會,也可能做不到。”
“那我婆婆……她還好嗎?”
“她…… ”
胡餅老太太像蜘蛛一樣站在樹兒身上,她的站姿極為奇怪,兩只腳分別站在樹兒的左右肩膀上,兩條胳膊環抱著樹兒的腦袋,整個人都佝僂著,像是冬天的狗皮帽子。
時蘊話鋒一轉,說道,“她很想你,找了你很久很久,她在等著你回去。”
樹兒哽咽道,“只怕我回去也沒有用了。”
“你先站起來,我帶你離開這里。”
時蘊伸手去抓樹兒的手,結果只抓到一節空蕩蕩的袖子。
她心里一咯噔,立刻用手摸了摸樹兒的肩膀,這才發現樹兒居然沒有胳膊,兩邊胳膊從肩膀處就沒了。
樹兒流著淚,臉上厚厚的粉被割裂出一道道裂痕。
“沒用的,我也站不起來…… ”
時蘊喉嚨有些發緊,“你的手腳…… ”
“因為逃跑,沒了…… ”樹兒平靜的流淚。
時蘊想起那些肉餡兒胡餅,怒火從腳底直竄天靈蓋。
“這畜生,我弄死它!!”
時蘊轉身就把狗打了一頓,烈焰犬發出一頓嗚嗚咽咽的低吼聲。
樹兒,“我不怪它,傷我的是人,不是狗。以前我在城中賣胡餅,也遇見過一兩個修士,他們走遍山川,遇見各種奇怪可怕的妖獸,那時候也曾畏懼,可是后來我才發現,人比妖獸可怕多了…… ”
烈焰犬感激的看了一眼樹兒,似乎意識到她在為自已求情。
“你一定是仙人吧?普通人進不了這城主府,我出去也活不下去了,只會拖累我婆婆,你也快快走吧,被人發現,你就走不了了……
你告訴我婆婆,讓她不要尋我,自已好好活著……”
時蘊道,“你不必擔心我,城主不會殺我,我是這里的客人。”
“原來是城主的貴客。”樹兒說話聲一頓,“……那……請你殺了這條狗吧。”
烈焰犬:?!!!
“嗷!!!”
“汪汪汪!!!”
時蘊一拳下去,狗又安靜了。
樹兒這才確定眼前這人的確很厲害,可是這么厲害的仙人,怎么會遇見自已的婆婆?
他們這樣的賤民,怎么會得到仙人的青睞?
“我婆婆……如何了?”樹兒心中有種不祥的預感。
這句話一問,周圍瞬間安靜了。
樹兒不安的詢問,“仙人,您還在嗎?”
“……在。”
“我婆婆…… ”
時蘊道:“就在這里。”
在這里?
“娘?娘?!!你在這里嗎?”
“娘?你怎么不說話?”
“仙人,我婆婆怎么不說話?”
“她能說話,只是你聽不見而已。”
“怎么可能,我只是眼睛看不見了,耳朵能聽見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