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冽的寒風(fēng)如同冰刀，一次次斬向新安城頭獵獵作響的“李”字王旗。
城樓之上，李琚負手而立。
目光遙遙，仿佛穿透了冬日灰蒙的寒氣，落在了東方那座巨大城池的輪廓上。
洛陽，那座承載了安祿山帝王野心的囚籠。
此刻在他眼中，不過是一方即將被徹底碾碎的棋盤。
隨著時間一天天過去，李琚扎下的大網(wǎng)，也在一天天收緊。
哥舒翰，王忠嗣，程千里，李元忠，顏杲卿，張巡等人的聯(lián)軍，像是一條條忠臣的牧羊犬。
正步步為營，將史思明那支早已被饑餓和恐慌啃噬掉脊梁骨的龐大“羊群”，驅(qū)趕至洛陽這個羊圈。
而洛陽城內(nèi)，安祿山這頭被圈在“羊圈”最深處的“肥羊”。
則正在徒勞地驅(qū)使著數(shù)十萬驚惶的軍民，瘋狂地加高城墻，深挖壕塹。
妄圖用泥石和血肉筑起一道隔絕死亡的高墻。
可惜的是，他所作的一切，在新安城下那日益壯大的鋼鐵陣列面前，都顯得如此蒼白可笑。
潼關(guān)方向，車輪碾過凍土的沉重轟鳴晝夜不息。
一車又一車，覆蓋著厚重油布的龐然大物，在無數(shù)民夫和精銳士卒的護衛(wèi)下，緩緩駛?cè)胄掳渤峭獾念A(yù)設(shè)陣地。
當(dāng)最后一輛炮車在號子聲中穩(wěn)穩(wěn)停駐，油布被猛地掀開時。
數(shù)百門黝黑森冷的火炮，也如同蟄伏的鋼鐵巨獸。
在冬日稀薄的陽光下，指向了數(shù)十里外，那座象征著叛軍最后堡壘的洛陽城。
望著下方的鋼鐵方陣，李琚走下了城頭，走進了那片彌漫著桐油和鐵銹氣息的炮兵陣地。
“殿下！”
以董延光為首的潼關(guān)諸將，如今已經(jīng)完全放棄了作戰(zhàn)任務(wù)，在坐鎮(zhèn)長安的李亨的配合下，專司負責(zé)轉(zhuǎn)運后勤輜重與糧草。
此刻，見李琚露面，急忙上前見禮。
李琚步履沉穩(wěn)，只輕輕頷首，指尖拂過冰冷的炮管，那觸感堅硬而可靠，如同他此刻無可動搖的決心。
他認(rèn)真地檢視著每一尊火炮，仿佛在看自己最親密的情人與伙伴。
潼關(guān)眾將見狀，也只得遠遠跟在李琚身后，聽候差遣。
無需過多言語，僅僅是這片沉默的鋼鐵森林所散發(fā)出的毀滅氣息，便足以讓任何目睹者心膽俱寒。
這是跨越時代的偉力，是足以將一切舊時代的壁壘和血肉之軀碾作齏粉的絕對主宰。
安祿山聚集再多的人，堆砌再高的墻。
在絕對的降維打擊之下，也不過是延緩了片刻的毀滅，平添了幾分無謂的悲壯。
檢閱完這真正的大殺器，李琚又策馬來到城外校場，巡視了城外嚴(yán)陣以待的五萬安西精銳。
墨綠色的軍陣肅立如林，長矛如荊棘叢生，火銃兵眼神銳利如鷹。
寒風(fēng)卷動旗幡，卻吹不散那沖霄而起的鐵血肅殺之氣。
李琚勒馬陣前，依舊未曾說話。
只是目光一次次掃過這些或年輕，或建議，或自信的面孔，仿佛要將他們的臉頰深深烙在心里。
巡視完一圈大營之后，李琚仍是沒有多說什么，只是撥轉(zhuǎn)馬頭回城。
然而，他才剛踏入臨時帥府，甚至來不及卸下沾染寒霜的披風(fēng)。
王勝便如一陣風(fēng)般卷入，單膝跪地，雙手呈上一封插著三根染血翎毛的急報。
隨即，聲音帶著難以抑制的激動，稟報道：“殿下，陸林急報，史思明麾下大軍，趁著大河上凍之際，已拼死渡過黃河，如今正急速南下，其前鋒距洛陽，最多兩日路程！”
聽見這話，李琚眼中頓時精光爆射，仿佛兩柄淬火的利劍。
他一把抓過軍報，只掃了一眼，嘴角便抑制不住地向上揚起。
那是一種獵手終于看到獵物踏入最后陷阱的暢快！
“好！”
他咧嘴叫了聲好，隨即猛地抬頭，厲聲下令：“擊鼓，升帳，召諸將議事！”
“是！”
王勝領(lǐng)命，出門命傳令兵敲響了聚將鼓。
低沉的戰(zhàn)鼓聲如同悶雷，瞬間滾過新安城。
不過片刻，薛延、萬青、高仙芝、封常清等核心將領(lǐng)便聯(lián)袂而來。
“殿下，怎地突然擂鼓聚將，可是要發(fā)起總攻了？”
萬青一進門，便迫不及待地看著主位上的李琚發(fā)問。
其他人雖然沒有說話，但眼中亦滿是好奇與期待之色。
李琚見狀，也不廢話，直接讓王勝將陸林的急報交給眾將傳閱。
眾將湊到一塊兒，看清急報上的內(nèi)容后，頓時忍不住激動起來。
“史思明這只困獸，終于被趕進圈了！”
“終于來了！”
“哈哈哈哈，等得老子刀都癢了！”
廳內(nèi)瞬間沸騰，眾人興奮大笑，眼中閃爍著嗜血的光芒。
他們已經(jīng)等了太久了，真的太久了。
為了這一天，他們從遙遠的西域帶來了大半家底。
殿下更是提前十余年便落子布局，忍受屈辱，編織羅網(wǎng)。
如今，一切努力，所有等待，都到了該收網(wǎng)、該了結(jié)的時刻！
看著眾將眼中燃燒的戰(zhàn)意，李琚不再有絲毫廢話。
徑直走到巨大的沙盤前，手指如刀，在洛陽與東來的路徑上重重劃過。
隨即，沉聲道：“戰(zhàn)機已至，刻不容緩！”
眾將聞言，也是齊齊肅穆，朝李琚拱手抱拳道：“還請殿下下令！”
李琚點點頭，沉吟一瞬后，沉聲道：“如今，史思明已經(jīng)南下，也該到了收尾的時候，本王決定，親率兩萬精銳步騎，趕在史思明與安祿山合流之前，將其堵截于洛陽以東進行圍殺。”
眾將聞言，不由得面面相覷，卻也無人提出意見。
李琚隨即看向薛延，喚道：“薛延！”
“末將在！”
薛延一步踏出，聲如洪鐘。
李琚頓了頓，沉吟道：“至于余下的三萬大軍，以及所有的火炮，火銃營，則依舊由你統(tǒng)率！
待本王開始圍殺史思明后，你便率三萬大軍，將洛陽城給我圍起來，不得放安賊麾下一兵一卒出城。”
“本王，要安祿山親眼看著他最后的希望破碎，明白嗎？”
“末將領(lǐng)命！”
聽見這話，薛延立即抱拳，眼中閃爍著絕對的自信。
有身后這數(shù)百門足以開山裂石的火炮，他心中已無半分疑慮。
“萬青！”
李琚最后看向萬青，沉聲道：“本王此次親征，當(dāng)由你部為先鋒，爾速去整軍！”
“喏！”
萬青拱手領(lǐng)命，轉(zhuǎn)身大步離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