N他話里的暗示已經(jīng)露骨到無以復加。
“高新區(qū)馬上要規(guī)劃一個新的半導體產(chǎn)業(yè)園，相關(guān)的配套和基建項目，總投資上百億。到時候，哪些公司能入圍，哪些人能拿到項目，這里面的門道……我想曲主任比我更清楚。”
他相信，沒有人能拒絕這樣的誘惑。
一個從縣里一步步爬上來的年輕人，背后能有多大的背景？
能見過多大的場面？
這些利益，足以讓他后半生無憂，甚至一步登天。
“曲主任，你還年輕，未來的路還很長。有些事，沒必要弄得那么僵。今天這件事，我們可以定性為一次高強度壓力測試下的意外。德國那邊，我會親自去溝通，讓他們修改報告。至于李總工他們……我會處理好。大家交個朋友，以后在市里，在高新區(qū)，有什么需要我安某人效勞的，盡管開口。”
曲元明在思考。
安長林的反應，比他預想的更直接，也更愚蠢。
“安總。”
“我們還是聊聊德國總部的那份回函吧。”
“德國人做事，很嚴謹。”
曲元明身體微微前傾。
“他們確認，從未收到過華芯科技關(guān)于這臺光刻機激光振蕩器的任何故障報修申請。一次都沒有。”
“安總，你剛才說，你會親自去溝通，讓他們修改報告。我想問問，你準備用什么方式去溝通？是你們?nèi)A芯科技的影響力？還是你安總個人的魅力？”
安長林怎么也想不到。
對方會把話說得這么直白，這么不留情面。
“我……我不是那個意思……”
曲元明繼續(xù)說道。
“我們再聊聊那個黑匣子。”
“李總工說，黑匣子有獨立加密，本地沒有權(quán)限查看。聽起來，非常安全，非常高級。”
“但偏偏，就在振蕩器失效的那個時間點，這段高級加密的日志，出現(xiàn)了一段完美的空白。安總，你也是技術(shù)出身，你告訴我，什么樣的意外，能讓一段數(shù)據(jù)，消失得這么干凈利落，連一點痕跡都不留下？”
安長林心理防線，倒塌。
曲元明從沙發(fā)上站了起來。
“安長林。”
“事件的性質(zhì)，已經(jīng)變了。從你試圖賄賂一名國家干部開始，從我們確認內(nèi)外雙重證據(jù)開始，這就不再是什么設備故障調(diào)查。”
“這是蓄意破壞國家重點引進的戰(zhàn)略級設備！這是嚴重的刑事犯罪！”
安長林再也坐不住了。
“不！不是的！你不能這么說！”
“你這是污蔑！是陷害！”
“陷害？”
曲元明冷笑一聲。
“證據(jù)確鑿，你需要我把鄭主任和德國專家的通話錄音，現(xiàn)在就放給你聽一遍嗎？還是需要我請市局的技術(shù)專家，來給你恢復一下那段被加密弄沒了的數(shù)據(jù)？”
安長林抬起頭。
“曲主任……不，曲領(lǐng)導……我說，我全說……”
“我……我有難處啊！”
安長林的聲音帶著哭腔。
“你以為我想到這一步嗎？這臺光刻機，是我親自帶隊去德國談下來的！我比誰都愛護它！它就是我的孩子！”
“可是，我沒辦法啊！我沒得選！”
曲元明臉上的表情沒有松動。
“所以，你親手毀了你的孩子？”
“我沒辦法！”
安長林抬頭。
“你以為我想嗎？！”
“三個月前，華芯科技的股價開始莫名其妙地閃崩。一開始，我以為是正常的市場波動，我還組織資金去護盤。結(jié)果，投進去多少，就被吞掉多少，像個無底洞！”
“然后，銀行的電話來了。一夜之間，所有合作的銀行都以風險評估升級為由，要求我們提前償還貸款！幾十億的貸款！他們要抽貸！”
曲元明瞳孔收縮。
資本市場的狙擊？抽貸？
“供應商也反水了。”
安長林無力。
“合作了十年的伙伴，突然要求我們?nèi)钐嶝洝９镜默F(xiàn)金流，咔嚓一下，就斷了。幾千名員工的工資，下個月就發(fā)不出來了！”
“我畢生的心血，我從二十多歲開始，一行代碼一行代碼敲出來的公司，就要沒了。曲主任，你明白那種感覺嗎？天，塌了。”
曲元明沒有說話。
這絕對不是偶然。
“是誰干的？”
曲元明問道。
安長林身體一顫。
“麒麟……麒麟資本。”
“麒麟資本？”
曲元明在腦中搜索這個名字。
“他們?yōu)槭裁匆槍δ悖俊?br/>“因為……因為他們想讓我死。”
安長林慘笑一聲。
“不，是想讓華芯科技死，想讓德國技術(shù)路線死！”
“一周前，他們的人找到了我。”
“他把一份做空報告拍在我桌上，告訴我，只要他愿意，三天之內(nèi)，華芯科技就會從股市上徹底消失。然后，我就會背上上百億的債務，下半輩子在無盡的官司和追債中度過。”
“他給我開了兩個選擇。”
“配合他們，制造一場不大不小的技術(shù)事故。讓這臺光刻機的核心部件，在一次關(guān)鍵的生產(chǎn)節(jié)點上，意外損壞。”
“拒絕他們。然后，眼睜睜看著華芯科技被他們撕成碎片，被他們廉價收購，最后改名換姓，成為他們資產(chǎn)版圖里的一塊。”
曲元明明白，安長林為什么說自己沒得選。
對于一個白手起家，將公司視為生命的企業(yè)家而言，第二個選擇，比死還難受。
“他們的目的，就是這臺光刻機？”
曲元明追問。
“不！”
安長林幾乎是吼出來的。
“光刻機只是一個道具！一個借口！”
“他們真正的目的，是徹底否定我們高新區(qū)花重金引進德國先進技術(shù)的這條路！”
“曲主任！你是管委會的領(lǐng)導，你應該清楚，市里馬上要啟動強芯計劃二期工程！那可是上千億的投資！技術(shù)路線的決定權(quán)，就在最近！”
麒麟資本，好一個威風的名字。
他們的目的，卻遠不止于此。
他們要的，是以華芯科技的尸體為祭品，獻祭掉整個高新區(qū)，乃至全市強芯計劃的未來。
曲元明警鈴大作。
“天，塌不下來。”
曲元明用力按住安長林的肩膀。
“有我頂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