旁邊一個瘦高個接話。
“三爺，這小子太狂了。不拜碼頭，不燒香，一來就想掀桌子，他以為他是誰？”
劉富貴冷哼一聲。
“急什么？周市長都沒說什么。強龍不壓地頭蛇，他一個外來的毛頭小子，能翻起多大的浪？等著瞧好戲吧。”
來自京都的華建集團項目總監陳正，觀察著這一切。
他身邊的助理小聲道。
“陳總，我看這江州水挺深啊。你看那些本地老板的眼神，都快把臺上的曲副市長給吃了。”
陳正扶了扶眼鏡。
“水深才好摸魚。如果還是跟以前一樣，項目早就內定好了，我們連入場券都拿不到。現在，至少給了我們一個上牌桌的機會。”
他看著主席臺上那個年輕的身影。
這個年輕人，究竟是初生牛犢不怕虎。
還是真的有什么通天背景，敢這么玩？
上午十點整。
發布會正式開始。
曲元明走上主席臺中央的發言席。
“各位來賓，各位媒體朋友，大家上午好。”
“在座的很多人，可能都是第一次來江州。我希望大家記住今天，不是因為這場發布會，而是因為我們腳下這片剛剛經歷過巨大創傷的土地。”
“就在半個月前，一場大雨，席卷了我們的家園。我不想在這里重復那些冰冷的受災數據，我想給大家講幾個我親眼看到的故事。”
臺下的記者們打起了精神。
這可是新聞的爆點。
“李大爺，一輩子省吃儉用，給兒子攢錢蓋了三層小樓，準備娶媳婦。洪水一來，房子沒了，準備了十幾年的新婚家具，全泡在泥水里。我去看他的時候，七十多歲的老人，抱著一根房梁，哭得像個孩子。他跟我說，市長，我對不起兒子啊。”
“王嫂，她的丈夫是一名小學老師，為了救被困在教室里的三個學生，自己被洪水卷走了，連尸體都沒找到。王嫂拉著我的手，一遍遍地問，他是不是還能回來？孩子們還等著他上課呢。”
臺下，漸漸安靜下來。
一些本地的記者，眼眶已經紅了。
他們是災難的親歷者和報道者，這些故事，他們比誰都清楚。
“這樣的家庭，在江州還有成百上千。他們的家沒了，親人沒了，一輩子的希望，都被這場洪水沖走了。”
曲元明的聲音陡然拔高。
“今天，我們在這里，不是要開一個簡單的招標會！我們是要用我們手里的鋼筋、水泥，為這些破碎的家庭，重建家園！重建希望！重建他們對未來的信心！”
“所以，我今天要談的，不是生意，是責任！是良心！”
整個會場為之一震。
曲元明話鋒一轉。
“下面，我宣布本次災后重建項目的招標要求。每一個字，都請大家聽清楚了！”
“所有參與投標的企業，必須具備國家一級建筑總承包資質，注冊資金不得低于五千萬人民幣！”
劉富貴臉色一白。
他的公司，靠著各種關系和手段，注冊資金也才將將兩千萬。
這一條，就直接把他踢出了局！
“所有參與投標的企業，必須提供近三年內承建的所有項目清單。在此期間，但凡出現過一次重大質量安全事故，或是有過一次拖欠農民工工資不良記錄的，一票否決，連投標的資格都沒有！”
臺下又是一陣騷動。
這條規定，比第一條更狠！
在座的，誰敢拍著胸脯說自己手底下干干凈凈。
從沒出過事，從沒拖欠過工資？
“最重要的一點！”
“所有中標企業，從項目動工的第一天起，就必須接受一個由市紀委、市審計局、市住建局、市財政局以及市民代表組成的聯合監督小組的全程監管！這個小組，擁有對項目資金、工程質量、施工進度的最高監督權和一票否決權！”
紀委和審計直接進場？
這是要把底褲都扒干凈啊！
“同時，所有施工關鍵節點，包括地基開挖、鋼筋綁扎、混凝土澆筑、材料進場檢驗等，全部要求24小時不間斷網絡直播！直播平臺，就設在江州市政府的官方網站上！我要讓全江州、全中國的網友，都成為我們的云監工！”
全場炸了鍋！
“全程網絡直播？我沒聽錯吧？”
“這……這還怎么干活？水泥標號差一點，鋼筋細一毫米，不都讓全國人民看見了？”
“瘋了！這個曲市長絕對是瘋了！”
陳正激動地對助理說道。
“狠！太狠了！但也太高明了！這是把所有的牛鬼蛇神都按死在了陽光下！這才是真正憑實力說話的舞臺！”
他給集團董事長發了一條信息。
“董事長，江州這個項目，不是普通的工程，這是一場政治宣言。我們必須不惜一切代價拿下！這不僅是利潤，更是華建這塊金字招牌最好的宣傳！”
主席臺上，曲元明對臺下的騷動置若罔聞。
他抬起手，虛按了一下。
會場，安靜下來。
“最后，我代表江州市政府，把丑話說在前面。”
“任何人，任何企業，如果企圖通過行賄、圍標、串標等不正當手段，來染指江州人民的救命錢、安家錢，”
“一經發現，這家企業，將永久性列入江州市所有政府項目的黑名單！相關責任人，有一個算一個，全部移交司法機關處理！”
“我曲元明在這里立下軍令狀，誰敢把手伸向這個項目，我就敢親手把他剁了，送進監獄！”
“誰想用江州百姓的血淚來換自己的榮華富貴，就要做好把牢底坐穿的準備！”
話音落，整個禮堂寂靜。
不知是誰開始鼓掌。
緊接著，掌聲席卷了整個會場！
曲元明走下主席臺。
孟凡跟了上來。
“市長，您這幾板斧下去，我看那些地頭蛇還怎么蹦跶！”
曲元明腳步不停。
“把所有報名企業的資料整理好，一份不落，送到我辦公室。”
“是！”
孟凡應下。
一個身影擠開人群，沖到了曲元明面前。
是劉富貴。
“姓曲的！你他媽算個什么東西！一個外地來的泥腿子，也敢在江州這地界上跟老子叫板？”
“你斷老子財路，老子就斷你生路！”
“你給老子等著！不出三個月，我讓你哭著滾出江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