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承認，之前因為工作，我們之間有些不愉快。”
“但那是立場不同，不是個人恩怨。現在，周市長已經不在了，我是江州市的新市長。我的立場，就是讓江州發展得更好，讓老百姓過上好日子。我想，這個立場，和你，和市政府所有干部，應該是一致的。”
張濤的心，開始動搖了。
“市長……我不明白您的意思。”
“我的意思很簡單。”
曲元明走到他身邊。
“我需要一個熟悉市府辦全面工作的人，來幫我盡快理順各項事務。你，是最好的人選。”
張濤渾身一震。
不處分？不調離？還要……重用？
這怎么可能！
自己可是前任市長的死忠，是新市長眼中的釘子，肉中的刺啊！
“市長，我……”
“我知道你在想什么。”
曲元明仿佛看穿了他的心思。
“你在想，你以前跟我作對，我為什么還要用你。”
“我用人，只看兩點。能力。品行。”
“你的能力，有目共睹。至于品行……”
曲元明看著他。
“一個人，在自己的老領導落難之后，不急著撇清關系，不忙著去跟新領導搖尾乞憐，反而一個人躲在舊辦公室里緬懷過去。這種行為，在很多人看來，是愚蠢，是不識時務。”
張濤的臉漲紅了。
“但在我看來。”
曲元明話鋒一轉。
“這叫忠誠。”
“我欣賞忠誠的人。”
曲元明繼續說道。
“因為一個懂得忠于舊主的人，只要他愿意，將來也同樣會忠于新主。而那些見風使舵、今天拜這個碼頭、明天投那個山頭的人，就算他能力再強，我也不敢用。”
“江州現在百廢待興，需要的是能干事、能干成事的干部。我希望，你能放下過去的包袱，把你的能力，用到為江州人民服務上來。”
張濤莫名地感動。
“當然。”
曲元明的聲音再次響起。
“信任，是需要時間來建立的。我不會強求你馬上就轉變過來。”
他從抽屜里拿出一把鑰匙。
“這是檔案室的鑰匙。”
張濤一愣。
“周市長在任期間，留下了大量的文件、會議紀要和工作批示。這些東西，現在很亂，需要有人去整理、歸檔。”
“我希望你，能暫時放下手頭的工作，去檔案室，把這些資料，仔仔細細地梳理一遍。哪些是常規文件，哪些是重要項目資料，哪些……涉及到一些敏感問題。你給我分門別類，整理出一份詳細的目錄來。”
張濤的瞳孔收縮。
去檔案室整理舊領導的資料？這算什么？
“怎么，不愿意？”
曲元明看著他。
張濤站起身。
“我……服從組織安排。”
說完，他走出了辦公室。
辦公室的門關上。
孟凡從外間走了進來。
“市長，您……真的要用他？”
孟凡忍不住問道。
“為什么不用？”
曲元明靠在椅背上。
“一根好用的鞭子，抽別人疼，抽自己人，也疼。關鍵看，握鞭子的人是誰。”
“可是，把他放到檔案室，萬一他……”
“他不會。”
曲元明打斷了他。
“至少，現在不會。”
“張濤是個聰明人，也是個重情義的人。我今天給他臺階，給他尊重，就是在告訴他，他的那份忠誠，我看到了，而且我很欣賞。”
“至于讓他去整理檔案。”
“敲打。讓他明白，他的老領導留下了多少爛攤子，讓他對過去徹底死心。”
“考驗。看看他會怎么處理那些敏感文件。是藏起來，還是如實上報。這決定了他以后在我這里的位置。”
“最重要的一點。”
“保護他。”
“保護？”
孟凡不解。
“周學兵倒了，紀委省里的調查組還在江州。張濤作為他的大秘，必然是重點關注對象。我把他調去檔案室這個不顯眼的位置，等于把他暫時隔離了起來。外面風浪再大，也吹不到他。等風頭過去了，他把檔案整理干凈，交出一份漂亮的投名狀，到時候，誰還能說他什么？”
孟凡聽得目瞪口呆。
這手腕，這心胸，簡直……恐怖如斯！
“行了，別愣著了。”
曲元明把空茶杯遞給他。
“去，把住建局的趙立新和規劃局的吳剛叫來。智慧城市的二期工程，該提上日程了。”
“是，市長！”
孟凡接過茶杯。
.......
半小時后，市政府小會議室。
住建局局長趙立新額角滲著細汗。
坐在他對面的，是規劃局局長吳剛。
兩個人誰也沒說話。
孟凡推門進來，給兩人的杯子里續上熱水。
“市長馬上到。”
趙立新“嗯”了一聲。
門開了。
曲元明走了進來。
“都來了。”
“市長好。”
趙立新和吳剛幾乎是同時站了起來。
“坐。”
曲元明揮揮手。
“孟凡，你也坐下聽聽。”
孟凡搬了張椅子，在曲元明側后方坐下。
“智慧城市二期工程，周市長在的時候，調子起得很高嘛。現在他人走了，項目不能停。江州的發展，不以某一個人的去留為轉移。”
“今天請兩位來，不是聽我講，是想聽你們講。項目進行到哪一步了？有什么困難？后續有什么打算？趙局長，你是住建局的，具體負責施工，你先說。”
趙立新清了清嗓子。
“市長，智慧城市一期工程，主體框架基本已經完成。全市鋪設了超過五百公里的光纖網絡，更換了三萬多盞智能路燈，主要交通路口也都安裝了新的監控和傳感設備……”
曲元明沒有打斷他。
“但是……也確實存在一些遺留問題。”
“首先是部分基礎設施建設不到位。比如，當初為了趕工期，有些管線的鋪設標準不高，存在安全隱患。還有一些社區的末端網絡接入沒有完成，導致智能設備成了擺設。”
“最大的問題，還是資金。”
趙立新抬頭看了一眼曲元明。
“一期工程的預算，已經超支了百分之三十。目前我們住建局還欠著施工單位和設備供應商大概……大概一個億的工程款。這個缺口不補上，二期工程根本沒法啟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