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咳……咳咳……”
咳嗽聲很輕，卻像一道驚雷在死寂的病房里炸響。
所有人的動作都在這一刻定格。
在無數道驚駭、錯愕、狂喜的目光注視下，病床上的蘇文山，那雙緊閉了許久的眼皮，顫巍巍地掀開了一道縫隙。
渾濁的眼珠艱難地轉動著，視線從模糊到聚焦，最后落在了床邊淚流滿面的孫女身上。
“晴……晴晴……別哭……”
老爺子的聲音干澀、虛弱，卻字字清晰！
“爺爺！”
蘇晴再也忍不住，撲在床沿上放聲大哭，這一次，是喜悅的淚水。
“爸！”
蘇振華一個箭步沖到床前，這位縱橫商海的梟雄，此刻激動得虎目含淚，雙手都在微微顫抖。
活了！
真的活過來了！
而且神智清醒！
病房里徹底炸開了鍋！
“醒了！真的醒了！”
“我的天，這怎么可能？剛才還是室顫，心跳都快停了！”
“三根銀針……就扎了三根銀針……”
那些之前還義憤填膺的醫生護士，此刻看向陳凡的眼神，已經從質疑變成了見了鬼一般的驚恐和敬畏。
尤其是那位白胡子老專家，他踉蹌著后退一步，扶著墻壁才站穩，嘴里不停地喃喃自語：“不科學……這完全顛覆了現代醫學……不科學……”
王浩的臉，白得像一張紙。
他死死地盯著蘇文山，又死死地盯著陳凡，眼神里的怨毒和嫉妒幾乎要化為實質。
怎么會這樣？
這個廢物，這個垃圾，他憑什么？
他不是應該一針把人扎死，然后被蘇家遷怒，被醫院開除，像條死狗一樣滾出去嗎？
為什么會這樣！
“都讓一讓！”
林清雪是全場除了陳凡之外最冷靜的人，她迅速擠到床邊，拿起一支筆式手電筒，開始檢查蘇文山的瞳孔反應。
“老爺子，看著我的燈光。”
“您知道現在是哪一年嗎？”
“您還記得您叫什么名字嗎？”
一連串專業的問題問出，蘇文山雖然虛弱，但都一一清晰地回答了上來。
邏輯清晰，思維正常！
林清雪收起手電，她那萬年不變的冰山臉上，第一次流露出了難以言喻的巨大震撼。
她緩緩轉頭，看向那個站在人群邊緣，臉色微微發白，額頭滲出細汗的實習生。
是他。
這個被所有人瞧不起，被當成騙子、瘋子的年輕人，用一種她完全無法理解的方式，創造了一個真正的醫學奇跡。
此刻，蘇振華也終于從巨大的狂喜中回過神來。
他小心翼翼地為父親蓋好被子，然后猛地轉身。
他沒有去看陳凡，而是用一雙燃燒著怒火的眼睛，死死地盯住了劉國棟。
劉國棟被他看得頭皮發麻，一顆心沉到了谷底。
完了。
“劉院長。”蘇振華的聲音很平靜，卻透著一股讓人膽寒的冷意，“我剛才好像聽見，你要開除我父親的救命恩人？”
“我……”劉國棟喉嚨發干，冷汗瞬間浸濕了后背的白大褂。
他張了張嘴，卻一個字也說不出來，只能求助似的看向自己的侄子王浩。
王浩此刻恨不得找個地縫鉆進去，把頭埋得低低的，根本不敢與蘇振華對視。
“蘇……蘇先生，您聽我解釋，這是個誤會……”劉國棟擠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容，“我……我不知道陳凡他……他有這種本事。我這也是按照醫院的規章制度……”
“規章制度？”蘇振華冷笑一聲，打斷了他，“你的規章制度，就是讓一群所謂的專家教授束手無策，然后把我父親的救命恩人當成騙子一樣趕出去？”
“你的規章制度，就是差點害死我父親？”
最后一句，蘇振華幾乎是吼出來的。
那股久居上位的磅礴氣勢，壓得劉國棟幾乎喘不過氣來。
“不……不是的，蘇先生，我……”
“夠了！”蘇振華懶得再聽他狡辯，他徑直走到陳凡面前，之前所有的威嚴和怒火瞬間化為春風般的和煦與感激。
他對著陳凡，深深地鞠了一躬。
“陳醫生，大恩不言謝！今日若不是你，我蘇某人恐怕就要抱憾終身了！”
這一躬，讓整個病房再次陷入了絕對的寂靜。
江城首富，蘇振華，竟然給一個實習生鞠躬！
王浩的身體晃了晃，感覺天旋地轉。
這一躬，仿佛不是鞠給陳凡的，而是狠狠一巴掌扇在了他和他叔叔的臉上。
陳凡側身讓了一下，沒有完全受這一禮，他扶住蘇振華的手臂，平靜地說道：“蘇先生言重了，我只是做了醫生該做的事。”
不卑不亢，從容淡定。
這份氣度，讓蘇振華和林清雪都高看了一眼。
“好！好一個醫生該做的事！”蘇振華用力地拍了拍陳凡的肩膀，隨即從懷里掏出一張支票簿和一支鋼筆。
“陳醫生，我蘇振華不喜歡欠人情。這張支票，你隨便填。只要我蘇家給得起，絕無二話！”
空白支票！
這四個字像一顆炸彈，讓所有人的心臟都跟著抽搐了一下。
這代表著什么？
一千萬？一個億？
只要陳凡敢寫，蘇振華就敢給！
一步登天！
王浩的眼睛瞬間紅了，嫉妒的火焰幾乎要將他的理智燒成灰燼。
憑什么！這些本該是屬于他的榮耀和財富！
然而，陳凡只是看了一眼那張足以讓任何人瘋狂的支票，卻搖了搖頭。
“蘇先生，心意我領了。但救死扶傷，不能用金錢來衡量。而且，老爺子的病雖然暫時穩住了，但還需要后續的調理。”
拒絕了！
他竟然拒絕了！
所有人都以為自己聽錯了。
連蘇振華都愣住了。
蘇晴一雙亮晶晶的大眼睛里，異彩連連。
這個陳凡，太特別了！
“哈哈哈哈！好！好！”蘇振華愣了半晌，隨即爆發出由衷的大笑，“是我蘇某人俗氣了！陳醫生高風亮節，我佩服！”
他收起支票，轉頭對劉國棟說道：“劉院長，這位陳凡醫生，從今天起，就是我蘇家的貴賓，我父親的私人保健醫生。他在你們醫院，我不希望他受到任何不公正的待遇。另外，我個人向江城第一人民醫院捐贈一棟內科大樓，只有一個要求，任命陳凡醫生為這棟樓未來特設的‘中醫康復科’的主任！”
“至于你，”蘇振華的目光轉向王浩，眼神瞬間冷了下來，“這樣醫德敗壞、心胸狹隘的人，我不放心他留在我父親的病房里。我不希望再在這里看到他。”
蘇振華的話，就是圣旨。
劉國棟臉色慘白，連連點頭：“是是是，蘇先生您放心，我馬上處理！馬上處理！”
他轉頭對著失魂落魄的王浩，怒吼道：“你還愣著干什么？滾出去！從今天起，你被調到后勤倉庫去！滾！”
王浩猛地抬頭，不敢置信地看著自己的親叔叔。
后勤倉庫？
那不就是個打雜的地方嗎？他一個前途無量的醫生，去那里就等于毀了！
“叔叔……我……”
“滾！”
王浩看著叔叔那張猙獰的臉，又看了看蘇振華冰冷的眼神，最后，他的目光怨毒地掃過陳凡。
他知道，他完了。
他的一切，都被這個他曾經踩在腳下的實習生，毀了！
在一片鄙夷和幸災樂禍的目光中，王浩像一條喪家之犬，灰溜溜地逃離了病房。
這一刻，陳凡心中那口從實習以來就一直憋著的惡氣，終于，徹底吐了出來。
神清氣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