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昂的聲音落下,一道香風(fēng)襲來,下一刻燭光閃爍,只見身著盛裝的陳婉兒懷中抱著一把琵琶登場。
今夜的陳婉兒好似夜空之中最明亮的那顆星星一般,渾身上下都在閃爍著耀眼的光芒。
足上的銀鈴,隨著她每向前一步便是發(fā)出一陣悅耳的聲音,蓮步輕移好似最唯美的樂章。
陳婉兒出場對著主位和賓客方向盈盈一禮,螓首微垂時,目光似有似無地從許陽臉上飛快掠過,原本白皙的臉頰似乎在這一瞬間變得有些微微發(fā)燙。
不過這細(xì)微的變化僅存在一瞬,隨后陳婉兒便是立刻端坐在準(zhǔn)備好的位置上,玉指輕撥,琴弦震顫,隨后一串清越空靈,宛如珠落玉盤般的樂音便流淌而出,聲音空靈,宛如天上的仙女一般。
而此番陳婉兒所演奏的正是昨夜根據(jù)許陽所作《滿江紅》改編而成。
隨著琵琶的聲音越來越高亢,配合著陳婉兒清澈的嗓音,一字一句緩緩而起。
時而飽含哀愁,時而激烈,宛如刀槍迸發(fā),琵琶聲和唱和的聲音回蕩在大廳之內(nèi)。
在場的所有人,無論文臣還是武將心中都是在暗自點頭。
曲好,詞更好!
陳婉兒這一手琵琶的技藝,的確是不凡。
宋濂此刻端著酒杯微微閉眼,表情平靜,卻不知道心中在想些什么。
許陽雖然不通音律,但是也能聽出陳婉兒這曲子譜得極好。
大廳之內(nèi)燈火通明,陳婉兒那長長的眼睫毛在臉上投下淡淡的陰影,將她貴族的氣質(zhì)展現(xiàn)無疑。
陳婉兒之所以今日演奏要用這個曲子,自然也是因為昨夜在瀟湘館的時候,紫蘇已經(jīng)譜那一首《蝶戀花》而他這一首《滿江紅》便是用來與之打擂臺的。
一曲終了,余音繞梁。
大廳內(nèi)靜默片刻,隨即爆發(fā)出熱烈的掌聲。
“婉兒姑娘不愧是薊州第一才女,這詩詞音律當(dāng)真是無一不通。”
“哈哈哈,若是誰能娶了婉兒姑娘,怕不是十輩子修來的福分啊。”
“誰說不是呢?也不知道婉兒小姐心中可有所屬,我家中有一犬子......”
“嘿,你那兒子就算了吧,也能配得上節(jié)度使大人的千金?要我說能配上婉兒小姐的,起碼也得是狀元之才!”
..........
周圍的贊嘆之聲不絕,不僅是因為陳婉兒乃是薊州節(jié)度使的女兒,更是因為她早已是揚名在外。
聽著周圍人的贊美,陳婉兒臉上泛起淡淡的紅暈,一時間更是讓人著迷,只是她的眼神卻是時不時的向著許陽的方向瞥去。
宴席間陳昂哈哈一笑,顯得十分開懷。
“婉兒,過來。”
陳昂向著陳婉兒招手,示意她上前來,而后對著周圍眾人開口道。
“小女拙技,承蒙各位不棄。”
“婉兒,你今日就坐在為父身邊吧,也好替為父招呼一下許將軍這位貴客。”
此言一出,大廳之內(nèi)不少人眼神微微一動。
就連一直閉目養(yǎng)神的宋濂都猛地張開雙眼。
陳昂此舉本來并無不妥,雖然這個時代男女大防,女子地位相對較低,重大節(jié)日宴席都不會上桌,但是這次有陳昂親自安排也算不得什么。
而重要的是陳昂的那一句“替為父招呼一下許將軍這位貴客”這其中想要表達的意思就有很多了。
表面上來看不過是對許陽的看重和青睞,但是在場眾人心中都是明白,此舉就是陳昂在向著許陽拋出橄欖枝!
成為一州節(jié)度使的女婿這是多少男人夢寐以求的事情啊!
一瞬間許陽只感覺無數(shù)道憤恨的目光向著自己投了過來,頓時讓人有些坐立難安。
陳婉兒在聽到自己父親的話語之后,臉頰更是紅得仿佛能掐出水來,隨后輕輕的“嗯”了一聲,隨后在侍女的引導(dǎo)下坐在了陳昂的左手邊,許陽的右手邊。
“許將軍,好久不見。”
陳婉兒紅著臉不敢直視許陽的眼睛,只是行了一個萬福之后便是默默在許陽身邊坐下。
見此宋濂臉上的表情也是為之一僵,他萬萬沒想到陳昂對許陽竟然能如此的看重,不僅把僅僅是參將的許陽安排到了主席之內(nèi),竟然甚至不惜用自己的女兒來籠絡(luò)于他。
此刻許陽和陳婉兒相距不過幾寸的距離,甚至于可以清晰的聞到從陳婉兒身上傳來的淡淡幽香,這是獨屬于女子的體香。
陳婉兒低頭給許陽倒?jié)M了一杯酒水,而后輕聲道。
“許.....許將軍,用......用酒。”
陳婉兒的聲音細(xì)若蚊蠅一般低不可聞,許陽想要聽清那就不得不再靠近一點,頓時許陽便是又感覺到無數(shù)道羨慕,嫉妒,好奇,玩味的視線,都聚焦在他和身旁這位節(jié)度使千金身上。
許陽接過陳婉兒遞過來的酒杯道了一聲謝,陳婉兒緊張的手心出汗,低頭不敢回應(yīng),只能借著整理衣服來掩飾自己內(nèi)心的慌亂,偶爾偷偷抬眼瞥一下身旁許陽的側(cè)臉,又飛快地低下頭。
酒過三巡,菜過五味。
現(xiàn)場的氣氛看似熱烈,實則暗流涌動。
陳昂坐在主位之上,談笑風(fēng)生,與左右的官員僚屬互相應(yīng)酬。
而陳婉兒和許陽二人卻好似被遺忘了一樣,任由二人處于一個若有若無的尷尬距離。
坐在許陽對面的宋濂,隨著慶功宴的進行,臉色也是越發(fā)陰沉起來,他品了一口杯中的酒水,冰涼的酒液,卻是怎么也無法壓下他心中的邪火。
宋濂望著泰然自若與旁人閑聊的許陽,又看了一眼坐在許陽身旁雖然羞怯卻不時偷偷望向許陽的側(cè)影,心中的那一絲怒火再也忍不住。
憑什么他許陽一個區(qū)區(qū)邊軍卒子而今能坐在這里談笑風(fēng)生,甚至于被眾星拱月,而他宋濂之子而今卻是要淪為整個薊州的笑柄!前路盡毀!
一念至此,宋濂只覺得一股惡氣直沖腦門。
宋濂心中也是明白若是今夜無法打壓一下許陽這囂張的氣焰,等今日之后,許陽真的跟節(jié)度使的千金結(jié)成姻親,自己再想動許陽就難了。
宋濂放下手中的酒杯,而后對著坐在他手下不遠處的一名文官,使了個眼色。
而這細(xì)小的動作當(dāng)即便是被許陽察覺,心下當(dāng)即了然,這該來的還是要來了,許陽坦然一笑,倒是要看看這宋濂到底有什么本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