踏入藍色漩渦的瞬間,胡牛感覺像是墜入了一個無邊無際的冰寒夢境。
周圍的景象瞬間扭曲、變幻。
他發現自己不再是身處冰窟,而是回到了一個他無比熟悉,卻又深埋心底不愿回憶的地方——天圣宗,外門雜役區,那間破舊、散發著霉味的低矮石屋。
屋內,油燈如豆。
一個面容稚嫩,眼神卻帶著與年齡不符的麻木與疲憊的少年,正就著微弱的燈光,一遍遍地練習著最粗淺的引氣訣。
那是百年前,剛剛穿越而來,還對仙途抱有一絲幻想的他。
“胡牛,別練了!沒用的!”一個尖酸刻薄的聲音在門外響起,管事劉鵬帶著幾個跟班,大搖大擺地走了進來,一腳踢翻了角落里的水罐。
“就你這垃圾資質,練到死也就是個煉氣三層!這個月的靈石供奉呢?趕緊交出來!”
少年胡牛身體一顫,默默地從懷中掏出三塊下品靈石,那是他省吃儉用,準備用來購買一顆最劣質聚氣丹的希望。
劉鵬一把奪過靈石,掂量了一下,嫌棄地撇撇嘴:“就這么點?廢物!”
他隨手將靈石扔給身后的跟班,然后目光淫邪地看向縮在墻角的一個瘦弱女雜役,“小丫頭,長得倒是水靈,跟了劉爺我,保你以后不用干這些粗活……”
“住手!”少年胡牛猛地站起,盡管身體因恐懼而微微顫抖,但還是擋在了女雜役身前。
“喲?還敢出頭?”劉鵬獰笑一聲,一巴掌狠狠扇在少年胡牛臉上。
“啪!”
清脆的耳光聲在狹小的石屋內回蕩。
少年胡牛被打得一個趔趄,嘴角溢血,半邊臉瞬間腫起。
“老子打的就是你這種不知天高地厚的廢物!”劉鵬又是一腳踹在他肚子上。
劇痛傳來,胡牛悶哼一聲,蜷縮在地。
他看著劉鵬那囂張跋扈的嘴臉,看著周圍那些雜役或麻木、或幸災樂禍的眼神,看著墻角那女雜役絕望哭泣的樣子……
百年的屈辱,百年的壓抑,如同潮水般涌上心頭。
他知道這是幻境,是試煉。
但那股真實的痛感,那股刻骨銘心的無力與憤怒,幾乎要將他吞噬。
“系統……”他在心中無聲吶喊。
然而,這一次,腦海深處一片死寂,沒有任何回應。
這試煉似乎系統也是百年未覺醒?
就在他意識即將被這股負面情緒淹沒的瞬間。
他眼角的余光,瞥見了靜靜地站在石屋角落,對眼前一切視若無睹,周身依舊繚繞著淡紫色煞氣的綠玉。
那雙空洞的紫色眸子,仿佛一道冰冷的清流,注入他幾乎沸騰的識海。
“假的……都是假的……”胡牛猛地咬破舌尖,劇烈的刺痛讓他精神一振,“我胡牛,早已不是百年前那個任人欺凌的雜役!”
他體內,《天煞真魔功》自行運轉,一股精純的天魔煞氣混合著堅韌的意志爆發開來!
“滾!”
他發出一聲低吼,不再壓抑,筑基期的靈壓轟然釋放!
眼前的劉鵬、跟班、石屋、油燈……如同破碎的鏡面般,寸寸碎裂,消散無形。
場景再次變幻。
這一次,他出現在一座陰森恐怖的地宮之中。
地宮中央,是一個巨大的血池,池中翻滾著粘稠的血液,散發出令人作嘔的腥氣。
血池旁,一個面容陰鷙的老者——劉二盃,正瘋狂大笑,他的手中,抓著一道虛幻的、不斷掙扎的靈魂,正是綠玉!
“胡牛!看到了嗎?這就是你拼死想要守護的人!”
劉二盃面目猙獰,“她的魂,將成為我煞嬰最好的養料!”
“而你,只能眼睜睜看著!就像當初,你眼睜睜看著韓陽老死,看著寧斐把你當豬狗一樣欺辱!廢物!你永遠都是個廢物!”
“放開她!”胡牛目眥欲裂,白螺槍瞬間在手,就要沖上前去。
然而,他剛一邁步,就感覺丹田處傳來一陣鉆心的劇痛!
那道“煞靈鎖”仿佛活了過來,化作無數黑色的鎖鏈,從他體內鉆出,將他死死纏繞、勒緊!
靈力瞬間被徹底封禁,連動彈一下手指都變得無比困難!
“哈哈哈!感覺到了嗎?這煞靈鎖的滋味如何?”劉二盃狂笑著,用力一捏手中的綠色魂影,綠玉頓時發出凄厲的慘叫,魂體變得黯淡。
“不——!”胡牛奮力掙扎,但那煞靈鎖越收越緊,幾乎要將他勒斷,強烈的窒息感和無力感再次將他籠罩。
“放棄吧……你救不了任何人……你連自己都救不了……”一個充滿誘惑的魔音在他耳邊低語,“沉淪吧……在幻境中長眠,便再無痛苦……”
胡牛的視線開始模糊,意識逐漸沉向黑暗。
就在這時,一股精純而冰冷的能量,忽然從外界涌入他幾乎停滯的識海。
是綠玉!
現實中,一直靜立不動的綠玉,似乎感應到了胡牛神識的劇烈波動和危機,她無意識地抬起了手,搭在了胡牛的后心。
一縷極其細微,卻蘊含著“寂滅”本源的煞氣,渡入了胡牛體內。
這縷煞氣,并非攻擊,而是以一種霸道的方式,直接“湮滅”了部分纏繞在胡牛神識上的幻境之力!
胡牛猛地一個激靈,瞬間清醒!
他看著眼前狂笑的劉二盃,看著血池中掙扎的綠玉幻影,眼中再無迷茫,只剩下冰冷的殺意。
“我的心魔……我的恐懼……豈是你能肆意玩弄?!”
他不再試圖掙脫煞靈鎖的束縛,而是將全部的心神,所有的意志,凝聚于一點,化作一柄無形的利劍,悍然斬向眼前的幻象!
“給我破!”
轟——!!!
整個地宮場景轟然崩塌!
血池、劉二盃、慘叫的綠玉……全部煙消云散。
胡牛發現自己依然站在那藍色的漩渦通道之中,只是前方的寒氣似乎淡了一些。
他轉頭,看到綠玉的手不知何時已經放下,依舊眼神空洞,仿佛剛才那一下只是本能。
他深吸一口冰冷的空氣,繼續向前。
接下來,他又經歷了數次幻境。
有在豢人宗被劉陽暗算,尸毒攻心的絕望;有在登福府被寧斐、南宮音聯手追殺,綠玉重傷瀕死的慘烈;有在鎖魔井底,面對柳天圣那如山岳般威壓的窒息……
每一次,他都憑借強大的神識根基、堅韌不拔的意志,以及綠玉那若有若無的本能呼應,強行闖過。
不知走了多久,前方的藍色寒氣終于到了盡頭。
漩渦消失,他拉著綠玉,走出了通道,眼前是一個更加宏偉的冰殿。
冰殿中央,并非想象中的冰魄之心,而是一頭完全由晶瑩剔透的玄冰凝聚而成的巨獸!
這巨獸形似麒麟,卻生有三目,周身散發著極其恐怖的寒氣,其威壓,赫然達到了金丹初期!
“吼!”
冰麒麟看到胡牛,發出一聲咆哮,整個冰殿都在震動。
它那第三只豎眼猛地睜開,射出一道凍結靈魂的藍色光束!
與此同時,冰蕓大祭司的聲音在胡牛腦海中響起:“擊敗或得到冰麟獸的認可,取其額間‘冰魄源晶’,作為信物。”
“此乃試煉最后一關。”
胡牛眼神一凝。
擊敗金丹初期的守護獸?
以他目前被煞靈鎖限制,僅能發揮筑基初期的修為,幾乎是不可能的任務!
但他沒有退縮。
白螺槍握于手中,一絲精純的天魔煞氣灌注其中,槍身發出低沉的嗡鳴。
他腳踩幻影步,身形如電,險之又險地避開那道藍色光束。
光束擊中他身后的冰壁,瞬間凝結出厚達數尺的堅冰。
“呂無雙!”胡牛低喝一聲。
一直跟在旁邊的驢子呂無雙心領神會,猛地人立而起,周身土黃色光芒再次爆發,那股洪荒古老的氣息彌漫開來,雖然未能再次化形,但一道凝練的土黃色光柱從其口中噴出,轟向冰麒麟,暫時吸引了它的注意力。
冰麒麟甩頭,一口寒氣噴出,將土黃色光柱凍結。
趁此機會,胡牛將速度提升到極致,繞到冰麒麟側方,白螺槍如同毒龍出洞,攜帶著一往無前的氣勢,狠狠刺向其相對脆弱的關節部位!
“鐺!”
火星四濺!
冰麒麟的防御遠超想象,白螺槍僅僅在其冰甲上留下一個白點。
冰麒麟吃痛,更加憤怒,巨尾如同冰錘般橫掃而來,帶起凌厲的罡風。
胡牛急忙后撤,同時神識全力催動,干擾冰麒麟的行動。
然而,境界差距太大,神識干擾效果甚微。
幾次交鋒,胡牛險象環生,若非依仗幻影步的精妙和強大的戰斗本能,早已被凍結或拍碎。他的靈力在急速消耗,這樣下去,敗亡只是時間問題。
不能硬拼!
胡牛目光掃過冰麒麟額間那塊散發著濃郁寒氣的“冰魄源晶”,又看了一眼身旁依舊沉寂的綠玉,心中猛地閃過一個念頭。
他再次避開冰麒麟的一次撲擊,卻沒有后退,反而主動靠近。
同時對著綠玉的方向,模擬出柳如煙那冰冷陰煞的氣息,并引動了一絲自身的天魔煞氣作為刺激!
“嗡!”
一直沉寂的綠玉,在感應到這股熟悉的陰冷氣息和同源煞氣刺激的瞬間,猛地抬起了頭!
空洞的紫色眸子瞬間鎖定了散發出強大能量波動的冰麒麟!
她喉嚨里發出一聲低沉的嘶吼,周身的“生死寂滅煞”如同受到挑釁的君王,轟然爆發!
一道凝練的暗紫色煞氣刃,無視了空間的距離,瞬間斬在了冰麒麟的身上!
沒有巨響,沒有爆炸。
那堅不可摧的冰晶鱗甲,在接觸到煞氣刃的剎那,如同被投入烈火的冰雪,迅速消融、湮滅!
連同其下的冰晶血肉,一同化為虛無!
冰麒麟發出一聲痛苦而恐懼的哀嚎,龐大的身軀上出現了一個巨大的缺口,動作瞬間僵直,氣息急劇萎靡!
它第三只眼中的藍光都黯淡了下去,看向綠玉的目光充滿了畏懼。
就是現在!
胡牛抓住這千載難逢的機會,身形暴起,白螺槍化作一道白色閃電,精準無比地刺向冰麒麟額間那塊因為宿主受創而光芒不穩的“冰魄源晶”!
“咔嚓!”
槍尖點在源晶邊緣,巧勁迸發!
那塊鴿子蛋大小、散發著極致寒氣的藍色晶體,應聲脫落!
胡牛一把將其抄在手中,入手一片刺骨的冰寒,仿佛連靈魂都要被凍結。
冰麒麟發出一聲不甘的悲鳴,龐大的身軀緩緩趴伏下去,身上的傷口在周圍寒氣滋養下緩慢恢復。
但看向胡牛和綠玉的目光,已帶著一絲敬畏。
胡牛長舒一口氣,握著那冰魄源晶,感覺一股精純無比的冰魄之力順著手臂流入體內。
竟然讓他因為連續闖關而疲憊的神識為之一振,連丹田內那頑固的“煞靈鎖”似乎都沉寂了一絲。
他轉身,看向再次恢復沉寂的綠玉,心中復雜。
若非她本能出手,自己絕難如此輕易過關。
冰蕓大祭司的身影無聲無息地出現在冰殿入口。
她看著胡牛手中的冰魄源晶,又看了看那受傷匍匐的冰麟獸和煞氣緩緩收斂的綠玉,眼中閃過一絲異彩。
“恭喜你,通過了冰魄試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