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清讓靠在她的膝蓋上,沒有說話。
他的呼吸還沒完全平復,睫毛濕漉漉的,像剛被雨淋過的蝴蝶翅膀。米色家居服的領口大敞著,鎖骨上方有一片不均勻的紅,從脖子一直燒到耳根。
祝今宵低頭看他。
這個角度,蘇清讓的睫毛很長,鼻梁很挺,下頜線條干凈利落。他跪在她腳邊,頭靠在她的膝蓋上,像一只終于找到主人的大型犬。
不對,不能用犬形容。
沈肆才是犬。
這位是貓。
一只平時高冷優雅、暗地里發騷的白貓。
蘇清讓緩了一陣,像是終于做出了某個決定。他抬起頭,主動拉起祝今宵的右手。
祝今宵沒有抗拒。
然后她的掌心貼上了一片灼熱。
蘇清讓把她的手按在自已的左胸上,隔著薄薄一層棉布,心臟的跳動清晰得發燙。
“今宵。”
蘇清讓的聲音還在發顫,但目光已經穩下來了。
“你感受到了嗎?”
“嗯。”
“它跳得很快。”蘇清讓盯著她的眼睛,一字一字地說,“為你跳的。”
祝今宵掌心下的心跳聲急促而有力,一下一下撞著她的指腹。
【叮!蘇清讓心動值+300!】
【系統溫馨提示:宿主,您手底下這顆心臟,每分鐘跳了152下,比正常值高出一倍。建議您適當控制輸出功率,以免該角色當場心梗。】
祝今宵沒理系統。
她盯著蘇清讓的臉看了兩秒,忽然問了一句毫不相干的話。
“聽診器在哪?”
蘇清讓表情凝固。
“你剛才不是說,想用聽診器聽我的心跳嗎?但是現在,我想聽聽你的。”祝今宵看著他,鳳眼里閃爍著惡劣的光,“去拿。”
空氣安靜了大概零點三秒。
蘇清讓渾身過了一道電。那種從尾椎骨竄到頭頂的、酥麻的戰栗。
他幾乎是連滾帶爬地站起來。
膝蓋撞到椅子腿,胳膊肘碰翻了桌上的水杯,水灑了一地他也顧不上擦——要知道這位可是平時地上掉根頭發都能焦慮半天的潔癖患者。
他沖到醫藥箱前,雙手抖得差點拉不開拉鏈。
聽診器被他翻出來的時候,金屬聽診頭磕到了箱體邊緣,發出清脆的一聲響。
蘇清讓捏著那副冷冰冰的聽診器走回來。步子很快,但越接近祝今宵,速度越慢。
最后兩步,他幾乎是挪過去的。
祝今宵看著他這副模樣,抬了抬下巴,指向旁邊張床。
“上去。”
蘇清讓的瞳孔猛地縮了一下。
但他沒有猶豫,甚至沒有問為什么。
他轉身,坐到床沿,然后慢慢躺下去。
他平躺在床上,雙手死死攥著兩側的床單,家居服的前襟完全散開,露出大片白皙的胸膛。他的腹肌不像沈肆變異后那樣猙獰張揚,也不像陸家兄弟那樣塊塊分明,而是一種干凈的、流暢的線條,像解剖學教科書上的標本。
完美,精致,一絲贅余都沒有。
祝今宵走過去,俯身從他手里抽出聽診器。
她把耳件塞進耳朵,動作熟練。
冰涼的金屬聽診頭懸在蘇清讓的胸口上方。
蘇清讓閉上了眼睛,胸腔劇烈起伏。
聽診頭落下。
“咚——咚——咚——”
心跳聲在祝今宵耳邊炸開。
密集,有力,混亂。
“蘇醫生。”祝今宵的語氣平靜得像在播報天氣預報,“你的心率已經突破152了。”
蘇清讓的喉結上下滾動。
祝今宵拿著聽診頭,從他的胸口緩緩向下移動。金屬探頭碾過他的肋骨,滑過腹肌的溝壑,每經過一處,蘇清讓的肌肉就不由自主地繃緊一層。
“醫學上,這算心動過速,對吧?”
蘇清讓不說話。
他的眼睛緊閉,牙關咬死,整個人僵得像根棍子。
祝今宵把聽診頭停在他的腹部,沒有繼續往下。
她摘下聽診器,隨手丟在床頭柜上。金屬撞擊木頭的聲音讓蘇清讓猛地睜開眼。
祝今宵坐在床沿,居高臨下地看著他。
“蘇清讓。”
她叫了他的全名。
蘇清讓的心臟像是被人攥了一把。
“我問你一個問題,你得給我一個誠實的回答。”
“你問。”蘇清讓嗓音沙得不像話。
“你這幅樣子——”祝今宵偏了偏頭,視線掃過他散開的衣襟、泛紅的臉頰、攥緊床單的手指,“是喜歡我?”
蘇清讓猛地撐起身子,幾乎是彈射式地坐了起來。
“還是說。”祝今宵沒被他的動作嚇到,語速不變,“你和他們一樣,畏懼我手里的權力,不得不裝出這一副——虛假的樣子。”
最后四個字,她說得很輕。
但每個字都帶著刃。
蘇清讓的表情在那一瞬間經歷了五六種變化。錯愕,委屈,急切,難過,最后定格在一種近乎瘋狂的認真上。
他不管不顧地伸手,一把抓住祝今宵的手腕。
力道大得出乎意料。
這雙平時拿手術刀穩如磐石的手,此刻抖得像篩糠。
“不是。”
蘇清讓的聲音在發抖,但眼神前所未有的清醒。
“今宵,不是你說的那樣。”
他死死盯著她,像怕她下一秒就起身離開。
“我第一次見你,是在西郊基地的醫療站。你踢開門進來的時候,渾身是血,手里拎著刀,身后還跟著一個滿臉血污的變異體。”
“任誰見到那個場景都會發抖,包括我。”
“但我抖,不是因為害怕。”
蘇清讓松開她的手腕,轉而用雙手捧住她的手,放在自已的膝蓋上。他低著頭,拇指不斷摩挲她的指節。
“你站在門口的時候,光從你背后照進來。我當時第一個念頭不是'這個人很危險',而是——”
他頓了一下,耳朵紅得快冒煙。
“——'她好漂亮'。”
【叮!蘇清讓真情流露,心動值+500!】
祝今宵眉毛動了動。
“我看到你手臂上的傷口,的確是醫者仁心。你開口說的第一句話問我是誰。”蘇清讓的嘴角不自覺地翹起來,“你的語氣特別兇,像個來查崗的科室主任。”
“你對我說謝謝。”
“就那一句話。”
蘇清讓抬起頭,目光里翻涌著某種近乎虔誠的情緒。
“今宵,我活了二十五年。前二十四年,我覺得我活著就是為了當一個好醫生,救更多的人。末世來了以后,我覺得我活著就是為了不死。”
“但見到你以后,我才知道——”
“我之前那二十五年的活著,都是在等你出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