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臨雪的視線開始模糊,耳邊似乎只剩下自己沉重如鼓的心跳,和弟弟焦急卻越來越微弱的呼喊。
體內,混沌氣被壓制到幾乎無法離體,至尊骨的光芒黯淡如風中殘燭。
那滴一直被她小心翼翼封印、溫養在體內最深處、代表著開天辟地、造化起源之力的——盤古精血。
似乎也在這至穢死寂的絕境壓迫下,微微地……顫動了一下。
仿佛沉睡了萬古的洪荒巨神,被螻蟻的挑釁與污穢的氣息,驚擾了一絲微不足道的清夢。
但,僅僅是這一絲微不可察的顫動,卻讓陸臨雪瀕臨潰散的靈臺中,驟然劃過一道撕裂黑暗的閃電。
前世的記憶碎片、今生修煉《混沌至尊訣》的感悟、對混沌與至尊之力的理解。
還有弟弟那純粹的陰陽往生之力帶來的平衡與滋養……
在這一瞬間,在這絕對的死境壓迫下,如同破碎的星辰,開始以一種瘋狂而玄奧的方式,碰撞、重組。
一個近乎本能、卻又無比大膽、堪稱逆天而行的念頭,如同野火般在她心底燃起。
借助這九幽血海投影的至陰至穢死寂之力壓迫,以弟弟的陰陽往生之力為緩沖與調和,強行引動一絲……盤古精血的造化開辟之力。
不為了煉化,不為了吸收。
而是為了……以這至高無上的開辟造化之力為火,以混沌歸墟大陣為爐,以自身混沌體與至尊骨為柴薪,在這至穢死寂的絕境中……
強行點燃混沌,演化鴻蒙,于死境中……開辟出一線屬于自己的、逆轉歸墟的——生門。
這想法瘋狂、危險,成功率微乎其微,稍有不慎,便是肉身崩潰、神魂俱滅。
連那滴寶貴的盤古精血都可能被污染或引爆。
但,若不如此,她和弟弟,天月宮上下,此刻便會在那九幽血手之下,化為齏粉,神魂永墮血海。
沒有時間猶豫了!
陸臨雪猛地睜開雙眼,那雙原本因痛苦而渙散的眸子,此刻竟燃燒起一種近乎璀璨的、混合著決絕、瘋狂與無盡靈光的火焰。
她不再試圖抵抗那無邊的壓力,反而……徹底放開了對體內混沌氣與至尊骨的最后一絲壓制。
同時,以神念為橋,向身旁已到極限的弟弟,傳遞去最后、也是最清晰的意念:
“小弟……信我……將你所有的力量……陰陽逆轉……往生……化橋!”
陸臨天渾身一震,雖然不明白姐姐要做什么。
但在聽到姐姐意念的瞬間,那源自血脈與靈魂深處的絕對信任,讓他毫不猶豫地照做了。
他悶哼一聲,不顧經脈欲裂的劇痛,強行逆轉《陰陽往生訣》。
原本用于平衡、滋養、轉化的灰色靈力,驟然變得狂暴而矛盾。
陰陽二氣瘋狂對沖、湮滅,卻又在往生意境的強行粘合下。
形成一道極不穩定、卻又蘊含著某種向死而生奇異道韻的。
灰色橋梁,一頭連接他自己,另一頭,毫無保留地撞入陸臨雪幾乎要崩潰的體內核心。
也就在這一剎那——
陸臨雪引動了那滴盤古精血,一絲微不可察、卻蘊含著開天辟地、造化萬物初始偉力的——混沌初光,自她體內最深處,悄然亮起。
然后,與她放開的混沌氣、至尊骨金光、弟弟逆轉而來的陰陽往生橋。
以及腳下簡化版混沌歸墟大陣的最后力量,還有那來自后方無數同門微弱卻未斷絕的信念之力……
所有的一切,在這絕境的頂點,在那遮天蔽日的九幽血手即將合攏的瞬間——
于陸臨雪的體內,完成了一次無法復制、無法理解、超越境界的……短暫交匯與點燃。
“嗡——!!!”
并非巨響,而是一種奇異的、仿佛來自世界初開時的道鳴。
一點無法用顏色形容的微光,自陸臨雪心口亮起。
那光芒微弱得如同風中殘燭,卻仿佛蘊含著混沌未分、鴻蒙初判時最原始的一點有。
它出現的瞬間,那鎮壓而下、污穢死寂的漆黑血云,那遮天蔽日的九幽血手。
甚至那高懸的九幽血穢陣盤,都仿佛……凝滯了微不足道的一剎那。
血衣男子血色雙眸中,第一次出現了清晰的、名為驚愕的情緒。
陰燭尊者的狂笑僵在臉上。
林清雪與天舒月,所有還在奮戰的天月宮弟子,都下意識地望向那一點微光。
時間,仿佛在這一刻被無限拉長。
只見陸臨雪帶著那一點微弱卻堅定的初光,迎著傾塌而下的九幽血海與死亡巨手,緩緩地、卻無比決然地,抬起了染血的右手食指。
指尖,微光匯聚。
她對著那覆蓋一切的黑暗與污穢,對著那無可抵擋的死亡命運,輕輕地,點出了一指。
這一指,沒有磅礴的氣勢,沒有驚天的異象。
只有一點微光離指,沒入無盡的漆黑與血色之中。
如同投入深潭的一顆石子,悄無聲息。
然而,下一刻——
被那微光觸及的、至陰至穢的九幽真血與怨念。
如同遇到了天敵克星,發出了無聲的、卻能讓靈魂感知到的劇烈尖叫。
緊接著,一點無法形容的空白,以那微光落點為中心,悄然在漆黑血云中擴散開來。
并非驅散,并非凈化。
而是……仿佛那一片區域的污穢、死寂、怨念等概念本身。
被那一點微光中蘊含的開辟、造化、初始之意,短暫地……覆蓋或重置了。
雖然范圍極小,雖然轉瞬即逝。
但對那渾然一體、依靠極致負面能量與規則維持的九幽血海投影來說。
這一點微小的異數與不協,卻如同最精密的陣法中被投入了一顆錯誤的符文。
“咔嚓……”
一聲輕微卻清晰的碎裂聲,自高空那九幽血穢陣盤上傳來。
陣盤中心,一個漩渦的邊緣,出現了一道細微的裂痕!
血衣男子臉色驟變!
陰燭尊者失聲驚呼:“不可能!”
而下方,點出那一指后,陸臨雪眼中的神光瞬間黯淡到極致。
身體軟軟向后倒去,氣息微弱得如同即將熄滅的燭火。
陸臨天噴出一大口鮮血,抱住姐姐。
小臉上血淚交織,但眼中卻爆發出絕境逢生的狂喜與希望!
姐姐……做到了!
雖然只是撼動了一絲,雖然付出了無法想象的代價。
但那一指,確確實實,在這絕對的死局中,撕開了一道微不足道、卻真實存在的……縫隙。
一道,屬于他們的,逆轉歸墟的……生之縫隙!
但戰斗,還遠遠未結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