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呼……”
紅月的光芒中，一團火焰搖曳而出，重新凝聚出了人形輪廓，五色氤氳渲染的火焰在輪廓上扭曲搖曳。
點點火苗自腳下散落，陳歲從火焰中一步踏出。
“轟隆！”
宛若虛空生雷，隨著他這一步踏出，六十甲子儺面覆蓋在臉上，五座內(nèi)景神廟自腦后隆隆搖落而下，自腦后浮現(xiàn)出一圈五色法輪。
“呼！”
又是一步踏出。
五色猶如火焰一般席卷覆蓋在陳歲身上，隨著眼中金色的火光閃動，頓時化作了一身五色混沌的法衣，在猩紅月光與下方燃燒廢墟的火光映照下，于風中跌宕搖曳。
就在他身形徹底凝實的一瞬間。
一股源自整個世界，粘稠如實質(zhì)的惡意視線，如同億萬根冰冷的針刺，瞬間鎖定了他！
“嗡——”
那矗立于血肉都市中心，如同活體山脈般的血肉巨樹，主干上數(shù)百顆房屋大小的巨大眼球，幾乎同時爆發(fā)出刺目的琉璃色光芒。
瞳孔深處瘋狂旋轉(zhuǎn)的漩渦驟然停滯，齊刷刷地聚焦在陳歲這渺小的身影上！
沒有給他任何喘息的時機。
“滋啦！！！”
數(shù)百道凝練到極致的污穢光束，頓時撕裂粘稠的空氣，帶著足以燒融空間的恐怖力量，如同天罰之矛，從四面八方，瞬間貫穿了陳歲所在的那片區(qū)域！
空氣被瞬間蒸發(fā)，發(fā)出刺耳的尖嘯。
猩紅的霧氣被強行排開，形成一個短暫的真空通道。
光束所過之處，下方那些蠕動畸變的建筑結(jié)構(gòu)，瞬間無聲無息地消融碳化，留下深不見底的孔洞，邊緣流淌著粘稠的暗紅漿液。
而幾乎在光束迸發(fā)的同時，數(shù)條堪比橫跨江河的巨型枝杈，裹挾著碾碎山岳的沛然巨力，撕裂長空，如同剝皮巨蟒般狠狠絞殺而至！
它們封死了陳歲所有可能的閃避空間，要將這個新生的威脅連同那片空間一起，徹底碾成齏粉……
在他腳下，倒懸的血月照耀下。
四周詭異的建筑如同活體般瞬間翻涌起血肉巨浪，在表面瞬間形成一個不斷旋轉(zhuǎn)的巨大漩渦。
無數(shù)由粘稠血肉組成，流淌著膿液的觸手利爪，如同地獄伸出的鬼爪，從中密密麻麻地探出，抓向陳歲屹立在高空上的身影！
天羅地網(wǎng)！
顯然這一出手便沒想到給陳歲生機，一瞬間便形成了絕殺之局！
然而……
“鏘！”
隨著一聲清脆鳴響，燃燒著火焰的光芒瞬間閃過。
腳下延伸而出的血肉利爪，數(shù)條橫跨江河的巨型枝杈，激射而來的污穢光束……都在一瞬間像是空間錯位般，分成了無數(shù)段。
炙熱明亮的火焰卷過，瞬間將這些碎塊都焚燒成焦炭飛灰。
“呼嗡……”
殘留著點點火焰的長刀從半空中揮圓垂落，遠處血月在刀鋒上閃爍，如同一顆滴落的血珠。
神火逐雀刀被握在手上。
陳歲又是一步踏出，渾身火焰再次翻涌而起，想要將他整個身體都籠罩在火焰之中，向著遠處的戰(zhàn)場沖去。
然而就在想要踏出的一瞬間，渾身的火焰卻再次散落，重新熄滅歸于一縷縷渺小的火苗。
陳歲轉(zhuǎn)頭向一旁看去。
在血光的照耀下，身后懸浮著無數(shù)面具的身影踏在半空中，正在不遠處靜靜的看著他。
“你來了。”
陳歲轉(zhuǎn)頭看向未來的陳歲，眉梢微微挑了挑：“你這次，又是想送給我什么預言或者忠告？”
未來的陳歲抬頭看了一眼遠處那顆巨樹，緊接著似乎是長呼出一口氣來，緩緩開口道：“看來你見過她了，終于到了這一刻，走吧。”
陳歲微微點頭，背過身去：“走吧。”
“鐺！”
火焰迸濺，明亮的火光瞬間滾落而下，刀鋒相交，發(fā)出鑌鐵撞擊的聲響。
常世舊日之主輕笑一聲，在火光中露出了那張被燒毀的臉龐：“你什么時候發(fā)現(xiàn)的？”
陳歲握緊神火逐雀刀，笑了笑：“你就是我，我就是你，我難道還不知道自己想什么嗎？”
“你說的故事確實打動了我，甚至也幫了我很多，屢次挽救了我，但你卻忘了最重要的一點。”
常世舊日之主挑了挑眉，有些好奇：“什么？”
“砰！”
火浪激蕩，陳歲和常世舊日之主的身影向后飛退，距離數(shù)米遠后堪堪停下。
陳歲揚起刀鋒，火焰在刀鋒上滾動亂卷：“你還記得，曾經(jīng)死宅姐曾經(jīng)說過，時間是沒有未來的嗎？”
常世舊日之主身形微微一頓，思緒翻涌，像是用了很大力氣一樣才從記憶的角落里翻出來一縷過往。
一瞬間，像是被閃電擊中般，常世舊日之主的臉色頓時變得無比難看。
然而陳歲卻垂落刀鋒，自顧自的說道：“時間是沒有未來的，預言也是不存在的，在時間上無法做出‘必然性’的預言，我當時以為自己理解了死宅姐在說什么。”
“我以為她說的意思是，未來并不是不存在，而是未來一切皆有可能，唯一的可能并不存在。”
“如果把時間比作一條河流，從過去流向未來，那么一個人在河流里逆流而上是可以做到的，有著確定的動作和實感。”
“但河流的下游是會分出無數(shù)支流的，充滿著混沌的可能性，而這些支流在沒有到最后一刻之前，誰也無法確定哪條會將河流帶向更遠的位置，成為主干。”
緊接著，陳歲微微一笑：“但我想錯了。”
“重點不在于過去，現(xiàn)在，未來的哲學辯證性，而是在于……”
“主干。”
陳歲看向常世舊日之主那陰沉下來的臉色，明明是和自己有著相同的面貌，但卻有種說不出的兇惡和戾氣：“在你屢次出手，幫我逆轉(zhuǎn)既定命運之后，我立刻就想到了這一點。”
“你很熟練，熟練到……像是做過這件事成千上百次了一樣。”
“除了你以外，我沒法見到其他平行世界的自己，自然圓的扁的都任你說。”
“或許你確實幫助過跟我一樣的陳歲，也在其中失敗過無數(shù)次，才終于積累了這么多的經(jīng)驗。”
“但你的目的是什么？”
“幫助這么多平行時空的自己，也無法挽救在你的時間線上，早已毀滅的結(jié)局，難道只是為了滿足自己的救贖感嗎？”
“呵……”
陳歲搖了搖頭，抬起頭來看向?qū)Ψ剑壑薪鹕鸸鈸u曳：“可惜，我不是這樣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