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承乾心中一動：“父皇是指...王德？”
李世民不置可否：“王德跟了朕四十年，他的忠心，朕從不懷疑。
但人都有軟肋，為了軟肋，可能做出違背本心的事。
重要的是，他最終選擇了哪邊。”
“那蕭瑀...”
“蕭瑀的事，朕知道。”
李世民淡淡道，“他兒子確實貪墨，朕壓下了。
不是朕徇私，而是那時候，需要蕭瑀在朝中制衡某些勢力。
至于他是否因此被‘北斗’要挾...你自己去查。”
李承乾明白了。父皇這是在教他帝王之術：平衡，制衡，利用，掌控。
“還有孝恭，”
李世民望向西北方向，“他這次來得太巧，兵馬太精。
朕的密旨是真，但他的心思...難測。你要用他，也要防他。”
“兒臣明白。”
“最后，”李世民轉身，直視李承乾的眼睛。
“關于‘天樞’。醉仙樓的文件，朕看過了。
這個人的身份，朕有些猜測，但尚無證據。
你記住，能統合前朝余孽、隱太子舊部、世家大族、西域勢力的人，必須同時具備幾個條件：
第一，有足夠的威望；第二，有雄厚的財力；第三，有廣泛的人脈；第四，有深沉的仇恨。”
他每說一條，李承乾心中就浮現一些人影，但又一一排除。
“父皇懷疑是誰？”
李世民沉默良久，緩緩吐出一個名字：“朕懷疑...是前隋皇室，與隱太子舊部，還有某些世家的聯盟。
而盟主，很可能是一個我們都以為已經死了的人。”
“誰？”
“前隋煬帝之孫，楊政道的叔父，當年江都兵變中失蹤的...”
李世民一字一句道，“楊侗。”
李承乾渾身一震。
楊侗，隋煬帝之孫，元德太子楊昭之子，隋末群雄并起時失蹤，生死不明。
若他還活著，現在該是...
“五十余歲，正當盛年。”
李世民仿佛看穿他的心思，“有復國大志，有皇室血統，有理由仇恨李唐，也有能力聯絡各方勢力。
最重要的是...他若還活著，這二十多年在哪里？在做什么？”
細思極恐。
如果“天樞”真是楊侗，那這個陰謀就太可怕了。
一個前朝皇孫，潛伏二十多年，暗中組建龐大組織，等待復仇時機...
“當然，這只是猜測。”
李世民道，“真相如何，需要你去查明。
記住，在找到確鑿證據前，不要打草驚蛇。”
“兒臣謹記。”
父子二人又走了一段。
秋風漸涼，李世民咳嗽了幾聲。
“父皇，夜涼了，回殿吧。”李承乾關切道。
“嗯。”
李世民點頭，忽然想起什么，“對了，蘇婉在東宮整理文件。
你回去后，讓她加緊核對賬冊。尤其是范陽盧氏那條線，要查清楚。”
“兒臣明白。”
李承乾送李世民回承慶殿后，獨自向東宮走去。
月光將他的影子拉得很長，秋風吹過宮墻，發出嗚咽般的聲響。
他的腦中思緒紛亂：楊侗、“北斗”、李孝恭、蕭瑀、王德...
還有揚州、成都、太原的叛亂，西突厥的威脅。
千頭萬緒，如亂麻般糾纏。
但他知道，自己不能亂。
他是監國太子，是大唐未來的希望。
回到東宮時，已是亥時。
蘇婉還在書房，桌上攤滿了從醉仙樓繳獲的文件。
燭光下，她神情專注，正在一本賬冊上做著標記。
“殿下回來了。”蘇婉起身相迎，眼中帶著疲憊，但精神尚好。
“怎么還不休息？”李承乾關切地問。
“有些發現，想盡快整理出來。”
蘇婉拉他坐下，“殿下，妾身核對了‘北斗’的資金流水，有三條暗線特別可疑。”
她指著賬冊上的記錄：“第一條來自劍南道，通過茶馬貿易洗錢；
第二條來自河東道，與鐵礦走私有關；第三條...”她頓了頓，“來自海外。”
“海外？”李承乾一愣。
“是。有大量資金從登州、明州等港口流入，通過胡商輾轉進入‘北斗’賬戶。
妾身追查發現，這些資金的源頭...可能是倭國、新羅，甚至更遠的大食。”
李承乾倒吸一口涼氣。“北斗”的觸角，竟然伸到了海外！
“還有，”蘇婉繼續道，“妾身發現，范陽盧氏的錢莊，不僅為‘北斗’洗錢，還為他們提供了一樣東西...”
“什么？”
“鹽引。”
蘇婉道，“大量偽造的鹽引，通過盧氏錢莊流入市場，擾亂鹽政，牟取暴利。
這些錢，最終都變成了‘北斗’的活動經費。”
李承乾拳頭握緊。
鹽政是大唐財政命脈，若被擾亂，后果不堪設想。
“另外，”蘇婉壓低聲音，“妾身在賬冊中發現了一個代號：‘南山’。
這個代號出現在多處資金往來中，似乎是個重要的中間人。
而根據資金流向推斷，‘南山’很可能就在...長安。”
長安！李承乾眼中寒光一閃。
“南山”若是“北斗”在長安的財政負責人，那抓住他，就能切斷“北斗”的一大財源。
“婉兒，這些發現至關重要。”
他沉聲道，“你繼續整理，務必要查出‘南山’的真實身份。
我要知道，‘北斗’的錢到底花在了哪里，還有哪些官員被收買。”
“妾身明白。”
蘇婉點頭，猶豫片刻又道，“殿下，還有一件事...
妾身在核對文件時，發現了一些與江夏王有關的記錄。”
李承乾心中一緊：“什么記錄？”
“不是直接記錄，而是間接線索。”
蘇婉展開另一本賬冊，“‘北斗’在隴西的資金流動，有幾筆是通過隴西李氏的商號周轉的。
雖然做得隱蔽，但追蹤下來，最終都流入了‘北斗’的賬戶。”
李承乾臉色凝重。
李孝恭的隴西李氏，與“北斗”有資金往來？這是巧合，還是...
“賬冊能給我看看嗎？”
蘇婉將賬冊遞上。
李承乾仔細查看，果然如蘇婉所說，有幾筆資金通過“隴西李記商行”周轉，最終流向不明。
而“隴西李記商行”，正是隴西李氏的產業。
“這件事暫時保密。”
李承乾合上賬冊，“不要對任何人提起，包括父皇。”
“妾身明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