現實,章臺殿內。
看著天幕上波斯王子的泣血陳情,大秦的臣子們交頭接耳,目光或是驚異,或是懷疑,亦或是興奮。
很顯然,他們也想不到會有一位這樣的異國王子,會不遠萬里求助大秦。
御座上,嬴政盯著天幕的畫面,似乎在思考著什么。
“老六,天幕上的昭武帝會答應此異國王室的陳情嗎?”
不由分說,嬴政發出了提問。
“父皇,兒臣以為,此乃天賜良機,必須答應。”
嬴辰驟然出列,很快答道。
“哦?說下去!”
嬴政微微挑眉。
“波斯雖亡,但底蘊猶存,而且其地理位置極佳,正如那波斯王子所言,天幕中的那塞琉古國野心勃勃,若實現其掌控波斯,遲早會和我大秦在西域正面碰撞。”
“按照天幕的所示,屆時大秦或許會面臨比起匈奴更為強大對手。”
他頓了頓,隨即說道,“不過對于波斯,大秦未必要用傾國之力相助。”
“只需要適當予以支持,扶持一個親秦的波斯政權即可,只要維系一個動蕩分裂,但是依賴我大秦的緩沖地帶,對于穩固西域都護府,以及未來的西進戰略,都是一本萬利的買賣。”
“原來如此!”
嬴政聽后點了點頭,若有所思。
而朝廷之上,主戰派的武將自然摩拳擦掌,恨不得立刻點起兵馬,殺向那未知的極西之地。
而穩健派的文臣則是擔憂勞師遠征,空耗國力。
“六公子言之有理,”李斯很快開口,附和道:“萬里遠征,糧草轉運本就是最大的問題。但若是只是扶持滲透,不僅靡費較少,還可以借機探查西域之外的虛實,確實為上策。”
嬴政點了點頭,目光重新投向了天幕。
而天幕的畫面也仿佛在回應著眾人的猜想,開始緩緩變化。
昭武帝并沒有像熱血少年一樣答應立刻發兵,更沒有冷酷地拒絕。
然后,他慢慢走下了御階,親自扶起了阿爾達希爾。
“朕知曉你的苦難,但大秦距離波斯萬里之遙,大軍更是難以飛躍。”
昭武帝的話,讓阿爾達希爾的眼中光芒瞬間黯淡,仿佛最后的希望之火也即將熄滅。
“不過,”昭武帝話鋒一轉,嘴角勾勒起一絲弧度,“朕雖然不能派遣百萬大軍,但是可以給你另一樣東西。”
很快,隨著天幕的畫面變化,不再是金碧輝煌的咸陽宮,而是西域都護府的一處校場。
數百名的波斯流亡武士換上了大秦特制的輕質皮甲,手中彎刀也換成了大秦特制的金剛長劍和連弩。
而在他們面前,一對面容肅穆的大秦教官正在嚴厲地訓話。
“這是?!”
現實中,蒙毅的眼前一亮,“這是在幫波斯人練兵嗎?”
天幕的旁白也在此刻適時響起。
【昭武帝沒有直接出兵,但是卻下詔允許西域都護接納波斯流亡者,并從退役的秦軍士卒中選拔精干者,組成了“軍事顧問團”,協助波斯復國軍。】
接著更讓人驚奇的還在后頭。
天幕的畫面中,可以看到一支裝備奇特的駝隊,在秦軍護送下,抵達了波斯的營地。
伴隨著箱子打開,里面并非金銀珠寶,而是數百桿造型精巧、經過改良的突火槍,還有幾門輕便的野戰小炮。
【這便是當時大秦博物院的最新成果,外貿型火器,性能雖然略遜于秦軍自用,但是足以對那個時代的希臘方陣造成毀滅性打擊。】
【那作為交換,阿爾達希爾簽署了一份秘密條約,就是一旦復國成功,波斯將承認大秦的宗主權,開放所有商路,并允許大秦在關鍵城池設立商館和駐軍點,即后來的“西海校尉部”雛形。】
現實,朝臣們一聽,不由得一片嘩然。
用了幾箱過時的軍火,就換出了一個龐大帝國未來的利益,真的是好算計。
“高明,實在是高明吶!”
李斯忍不住贊嘆,看向嬴辰的目光更為復雜。
當今世界,估計沒有任何一個君主,能夠超越昭武帝了。
而很快天幕的畫面變化,來到了數年后的一個清晨。
中亞平原,阿姆河畔。
一支塞琉古的重裝戟兵正在巡邏,他們裝備精良,隊形嚴整,眼中透露著征服者的傲慢。
只是突然間,一陣奇異的雷鳴聲打破了平靜。
“轟隆隆!”
幾發的炮彈呼嘯而至,在密集的騎兵陣列中炸開了花。
戰馬受驚,陣型也瞬間大亂。
而埋伏著的波斯復國軍如同獵豹般沖出,他們不再是一盤散沙,而是在秦軍教官的指導下,運用著大秦的戰術,朝著希臘人進攻。
希臘人引以為傲的盔甲,在火器面前薄如紙片。
阿爾達希爾騎著一匹大宛天馬,手持大秦贈送的環刀,一馬當先沖入敵陣。
這場戰斗,是那個時代從未有過的降維打擊。
【昭武三十九年,波斯復國軍在秦軍的顧問指導下,于阿姆河畔大敗塞琉古總督的聯軍,收復了波斯高原的東部。】
【同年,大秦正式設立“西海校尉部”,駐扎于里海東岸,標志著華夏的文明影響力第一次實質性地突破了蔥嶺,觸角延伸到中亞腹地。】
很快,天幕的畫面定格在里海之濱一座黑色的石碑上,上面用著秦篆寫著「大秦西海」。
現實中。
“好哇!”
嬴政的神色振奮,瞬間意識到了什么,不由得拍案而起。
“不費大秦一兵一卒,不耗大秦府庫巨資,僅憑縱橫之術,就能夠拓土萬里,制衡強敵!”
他看向了天幕,目光更為狂熱。
“另外,老六,類似于天幕當中的外貿火器,朕希望你盡快加把勁制造出來。”
“未來朕不僅要用來打匈奴,要變成大秦能夠控制萬邦的利器。”
隨即,他的目光轉向了嬴辰,眼中滿是期許。
“兒臣領命!”
嬴辰躬身道,心中卻不由得一笑。
外貿猴版武器,這可是后世軍火貿易的老套路了,沒想到在 2000年前大秦也能玩得如此風生水起。
而就在這時候,天幕的畫面逐漸淡去戰火的硝煙,一縷柔和的晨光灑在蜿蜒的商道上。
【隨著西海校尉部的建立,一條貫穿歐亞大陸,連接咸陽和羅馬的黃金通道,絲綢之路迎來了它第一次最輝煌的鼎盛時期。】
【接下來,就讓我們來見證一下那個萬國來朝、開放包容的大秦盛世吧!】
霎那間,隨著女主播的話語,天幕的畫卷又再次緩緩鋪開。
眼前的畫面不再是血腥的戰場,而是一幅流動的《清明上河圖》。
不過這幅圖的背景跨越了萬里山河,連接著東西方的文明。
“叮鈴鈴———”
隨著清脆悅耳的駝鈴聲,仿佛從九天之上灑落,穿透了時空,回蕩在咸陽宮的大殿。
玉門關,呈現在了天幕的畫面上。
曾經孤懸于塞外的軍事要塞,變成了一座繁華的商業都會。
而伴隨著巨大的城門洞開,兩支望不到盡頭的隊伍在關口交匯。
一直向西,那是載滿了絲綢、瓷器、漆器、茶葉和紙張的大秦商隊。
駱駝背上沉甸甸的行囊,那是東方文明的饋贈,也是大秦強盛國力的證明。
而另一只則是向東,來自于波斯、身毒,乃至于更遙遠羅馬的異域商旅。
他們帶來了寶石、香料、良馬、琉璃,以及那些從未見過的奇異植物種子。
眼中更是對于東方的神秘帝國,有著無限的向往和敬畏。
【在昭武帝的治理下,大秦成為了無數人眼中的“文明中心”。】
【無數的異國商旅在追求著大秦的絲綢、漆器、文化乃至各種物美價廉的商品。】
【與此同時,為了保障這條東西方的貿易通道,而昭武帝也建立了令后世驚嘆的驛站系統和安保體系。】
隨著天幕的畫面流轉,沿著那條金色的絲路,每個數里就有一座堅固的驛站。
這里不僅有提供商旅歇息的食宿,更有換乘的馬車,以及駐扎著精銳的秦軍小隊,時刻警惕著沙盜的襲擾。
【‘大秦護照’,或者說是‘通關文牒’,在這個時代,不僅是身份的證明,更是安全的護身符。】
一個鏡頭特寫給到了某個正在被沙盜圍攻的粟特商隊。
商隊首領在絕望之際,高舉起一面繡著黑龍紋的大秦商旗,并掏出一本蓋有西域都護府大印的通關文牒。
奇跡發生了。
那些原本兇神惡煞的沙盜,在看到黑龍旗的那一刻,眼中竟然流露出了深深的恐懼,猶豫片刻后,竟然像受驚的狼群一般四散而逃。
“這……便是國威嗎?”
章臺殿內,一名老將顫聲問道,眼中含淚。
“不戰而屈人之兵,僅憑一面旗幟便可震懾萬里之外的匪類,這正是國威如山!”李斯激動得胡須都在顫抖,“此乃我法家‘勢’之極致啊!”
嬴政緊緊抿著嘴唇,雙手死死抓著扶手,眼中是難以言喻的自豪。
畫面繼續流轉,開始聚焦于具體的微觀人物。
【咸陽·東市】
一位金發碧眼、穿著托加長袍的羅馬學者,正站在一家書肆前,如饑似渴地閱讀著剛剛刊印出來的《六國史》或《韓非子》。
他的身邊,是一群同樣好奇的大秦士子,雙方操著生硬的語言,甚至比劃著手勢,在激烈地辯論著“法”與“律”的區別,“天”與“神”的不同。
這位羅馬學者在日記中寫道:
“我本以為世界的中心在羅馬,直到我來到了咸陽。
這里的街道比羅馬更寬闊,這里的流水竟能驅動織布機,這里的人民識字率高得驚人。
東方有一個偉大的民族,他們不信神,信自己的雙手與智慧。”
【波斯·泰西封】
一位大秦的畫師,正用毛筆勾勒著波斯宮廷的精美建筑。
而在他身旁,波斯的匠人正聚精會神地學習著秦人帶來的造紙術。
雖然技藝還很生疏,但第一張泛黃的紙張出爐時,所有人都發出了歡呼。
【天竺·那爛陀】
一位尋求真經的大秦僧侶,正在與天竺的高僧辯論因果與輪回。
他帶來的并非只有佛法,更有大秦的醫學與農學。
天竺的農人驚訝地發現,那個來自東方的和尚隨手畫出的水車圖樣,竟然能讓干旱的田地涌出清泉。
“文明,從來都不是單向的征服,而是雙向的奔赴與交融。”女主播總結道,“絲綢之路,不僅僅是一條商路,更是一條將東西方兩大文明連接在一起的大動脈。”
“它帶來的,是財富的爆炸式增長。”
一組數據在天幕上浮現:
【昭武盛世巔峰,絲路貿易稅收占帝國財政總收入的四成!】
【每年流入大秦的金銀,數以千萬計!】
【關中乃至六國故地的工坊,因為海外的巨大需求而日夜轟鳴,直接雇傭了數百萬失地農民與工匠,徹底解決了大一統初期的流民與就業問題!】
現實中,聽到這些數據,嬴政猛地看向治粟內史:“現在國庫里的錢,比起這四成,如何?”
治粟內史面露苦笑,躬身道:“陛下……若是真有如此盛況,老臣即便現在死了,也能含笑九泉了。如今……恐怕連一成都不到。”
“那就給朕去掙!”嬴政一拍桌子,霸氣側漏,“路就在那,人就在那。朕的大秦,難道還怕賺錢嗎?”
另一邊。
六國舊貴族們絕望了。
他們原本還指望著大秦會因為內部矛盾或者外部壓力而崩塌,但現在看來,大秦通過貿易與開放,不但沒有衰弱,反而找到了一個新的增長點,一個足以消化所有內部矛盾的無限藍海。
復國?在這滾滾向前的歷史車輪下,那不過是一句笑話。
張良在人群中,看著天幕,輕輕嘆了口氣,卻又露出了一絲釋然的微笑。
“這便是……真正的大一統么?不靠刀兵,而靠文明的引力……韓非子師兄,你所求的法治強國,在這一刻,或許真的實現了。”
天幕上,那樣恢弘偉大的時代,即便是他,也不由得心生向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