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夜。
月涼如水，寒星點點。
楚青鸞替高陽整理著書房內剛剛由下人們一箱箱抬進來，堆積如山的書籍。
終于，她出聲了。
“夫君，你定下半月之期，不偏不倚，正好是半個月，這是否……另有深意？”
楚青鸞盯著高陽，面帶好奇。
半個月的時間，不算長也不算短，但為何偏偏是半個月？
高陽從書堆里抬起頭，挑眉笑看著她：“青鸞，你以為有何深意？”
楚青鸞美眸流轉，沉吟道：“半月之后，恰好是府中大棚的反季蔬菜首次收獲，夫君莫非是想借這場天下矚目，群賢畢至的論道大會，順勢宣傳一番反季蔬菜和長生瓜？”
“嘶！”
高陽整個人都驚了。
他看向楚青鸞，神色略有些復雜的開口道，“青鸞，在你眼中，為夫穿衣，簡直與不穿沒什么區別，你太懂為夫了?！?/p>
“咳！”
楚青鸞頓時俏臉緋紅，輕啐一口，“夫君，說正事呢！”
高陽笑了一聲，接著道：“你說對了?！?/p>
“這天底下還有比這更熱鬧的事嗎？那么多大儒、學子、還有看熱鬧的富商巨賈、閑人百姓齊聚長安，這人流量，這關注度，簡直千年難遇??！”
“此時不推出咱們的反季綠蔬和稀世長生瓜，更待何時？正好一炮而紅，賣出震驚長安、不，震驚天下的超級天價??！”
此話一出。
一旁幫忙整理書卷的上官婉兒和呂有容聞言，美眸也瞬間睜大，齊刷刷地看向高陽，紅唇微張，卻一時失聲。
天殺的！
原來如此！
原來這場看似狂傲無比、關乎圣道尊嚴、引得天下震動的驚天論戰，在高陽的心中，竟同時也是一場……絕無僅有的產品發布會？！
上官婉兒瞬間明白了。
為何高陽不僅不避，反而主動承認，甚至不惜將事情鬧得更大！
原來從頭到尾，他都打著這個一石二鳥、甚至一石不知道多少只鳥的算盤！
呂有容掩唇，美眸中滿是愕然：“夫君，你鬧出如此大的陣仗，竟是為了……賣菜賣瓜？”
高陽看向呂有容，笑得像只偷到了雞的狐貍，理直氣壯地道：“一舉兩得，豈不美哉？這道，自然要論，但這錢，也必須要賺，這叫資源最大化利用！”
他張開手臂，作勢欲摟三女：“但為夫也真是不容易啊，為了這場論道，為了賣菜賣瓜，為夫眼下還需懸梁刺股、臨陣磨槍，學習這些枯燥的圣賢之道，這是何其苦悶？！”
“不如改日不如今日，趁著這良辰美景，一同去溫泉別院，先深入交流一下人生哲學，解解乏？”
高陽厚著臉皮說道。
這若是平日，三女早已羞斥一聲臭不要臉離去。
但此刻，上官婉兒卻輕咬紅唇，與楚青鸞、呂有容交換了一個眼神，似是下了某種決心。
她抬起泛紅的俏臉，輕聲道：“夫君，若……若你此次論道，真能技驚四座，不負眾望，婉兒依你又何妨？到時一起泡溫泉，我不反對?！?/p>
楚青鸞和呂有容雖也臉紅似血，卻都微不可察地點了點頭。
她們深知此次風波之大，強敵環伺，只想以此作為最大的激勵，給高陽增添無窮的動力。
高陽本是隨口一說，過過嘴癮，沒想到居然有如此大的意外之喜。
夜色下，他一雙眼睛瞬間亮了，就如同黑夜里最耀眼的那顆星辰：“果真？夫人們此話當真？”
“一言既出！”
上官婉兒強忍羞澀，開口道。
“駟馬難追！”
楚青鸞和呂有容也低聲附和。
“好！”
高陽一拍大腿，豪氣干云，“為了這共泡溫泉……不是，為了我高家聲譽，為了天下蒼生能明白真正的圣人之道，我高陽定當竭盡全力，啃下這些硬骨頭！”
“……”
與此同時。
皇宮。
暖閣之內。
武瞾并未安寢，仍在燭下批閱奏章。
小鳶腳步輕輕地走入，低聲稟報：“陛下，宮外最新消息，各方動靜極大，蘇家、裴家動用了一切渠道派發信使，程公更是親自伏案疾書，據說寫了不下數十封信函，正以最快速度送往各地。”
“此次，怕是洛陽的白鹿書院、江南的象山精舍、關中的橫渠學館，許多久不聞世事、專心治學的大儒，都會被驚動，快馬奔赴長安?！?/p>
“長安城內，更是不少大儒一改往日的支持高相，化作了滔天憤懣，欲要與高相論道。”
武瞾執筆的手微微一頓，鳳眸抬起：“這動靜可絲毫不小，看來高陽這次，是真的捅了馬蜂窩了?！?/p>
武曌雖有一定的預料，但也沒想到反響如此迅速和激烈。
“是?！?/p>
小鳶點頭，神色也有些凝重，“要論圣人之道，只怕路上風雪再大，也阻擋不住這些大儒們要論道的心。此次論道，關注之廣，動靜之大，恐怕遠超預期。”
武瞾鳳眸深邃，出聲問道：“定國公府呢？可有什么動靜？高陽并非庸人，他一向謀定而后動，說不定是真細細研究了各家學問！”
“這場論道，別人不行，但他高陽……還真說不定！”
小鳶聞言，臉上露出一絲古怪的神色，回道，“回陛下，定國公府異常平靜，不過……傍晚時分，倒是發生了一件怪事?！?/p>
“哦？何事？”
武瞾挑眉，來了興趣。
高陽府中的怪事，往往意味著轉折。
“二公子高長文帶著大批家仆，幾乎跑遍了全城所有大小書鋪、書局?！?/p>
武瞾聞言，有些愕然的蹙眉：“買書？他在此時大量購書作甚？難道高陽有什么世人不知的獨家秘藏或驚世見解，需要典籍佐證？！”
小鳶搖頭：“奴婢也覺得奇怪，已派人去打聽了，應該很快就有消息?！?/p>
武曌一陣點頭，滿臉肯定的道，“高陽此人，朕了解他，他從不打無把握的仗，昔日第一次出征匈奴，愣是練了一支精銳，做足了準備，因此，朕敢斷定，這里面必藏著高陽的依仗，你且下去吧，若有消息，第一時間來報！”
“是！”
小鳶聞言，走出了御書房，關上了門。
就在這時。
一名內侍剛好快步走來，在小鳶耳邊低語了幾句。
小鳶聞言，美眸一點點的瞪大，甚至最后帶上了一抹濃郁的難以置信。
武曌正準備繼續批閱奏折的時候，便聽見咯吱一聲，暖閣的門再次被推開。
小鳶去而復返，神色驚愕的道，“陛下，有消息了?！?/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