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古以來。
天災降臨，必有人禍相隨。
國破之時，必有謠言四起。
青玄雖然不是一國，但堂堂擁有至尊存在的超然圣地，其實比許多小國還要超然，自然而然，也逃不脫這樣的局面。
一旦謠言四起。
便是考驗君臣手腕的時候。
夏正源雖然不算君王，但當了數百年青玄圣地大總管的他。
倒也確實有些手段。
此刻在青玄圣地最后一重山門前，夏正源正滿臉冷漠的，盯著眼前幾個，被捆住手腳，廢了丹田氣海，僅僅只有一息尚存的弟子：
“身為青玄圣地內門弟子，大敵當前不思抗擊外敵，卻四處煽動謠言，擾亂軍心，打算未戰先怯，你可知罪？”
“身為青玄圣地內門弟子，宗門危難之時不思抗敵，卻想著收拾東西逃離宗門，想要擔當逃兵，你可知罪？”
“身為青玄執法堂弟子，公然質疑宗門宗主和各峰峰主，甚至還煽動宗門弟子打算放下手中兵刃投降，你可知罪？”
“……”
身為青玄大總管，對宗門情況自然可以做到時刻掌控。
他很果斷。
在發現關于唱衰宗門的謠言開始出現的時候，第一時間便將其中帶頭的幾名弟子抓了起來。
軍心不能散！
若是散了，那這本就難打的一仗，將會更加困難！
所以，必須要殺雞儆猴！
效果不錯。
那幾名弟子，此刻被囚禁束縛，毀去修為，本就沒什么力量反抗絲毫，此刻面對氣勢洶洶的夏正源的怒視，頓時被嚇得瑟瑟發抖：
“夏長老，弟子知錯了，弟子知錯了……”
“饒了弟子，饒了弟子一命……”
“弟子再也不敢了……”
他們已經被嚇破膽了，自然不敢在這個時候再繼續胡言亂語，只能瘋狂的祈求原諒，祈求宗門能夠饒了他們一命。
不過很顯然……
“饒了你們？”
“身為我青玄圣地弟子，在這大敵當前之際竟然作出有損宗門之事，你們覺得，你們還能活下去嗎？”
夏正源怒哼一聲，隨即大手一揮。
霎時間。
一道道烈火，在幾名弟子身上點燃。
那是化神修士的神火。
一旦被沾染，從肉身到神魂，從道臺到神臺，都將會被徹底焚燒殆盡。
而且，為了達到最佳效果，夏正源還特地用了手段，讓這些神火焚燒不會太快，保證這幾名弟子不會輕易咽氣。
這很殘酷。
但同樣也很管用。
伴隨著那幾名弟子凄厲至極的哀嚎求饒聲，原本已經戰意渙散的青玄弟子們，此刻都嚇得面色一白，渾身一震。
不管他們心里是否還相信那些謠言，但至少短時間內，想來應該不會再有人膽敢胡言亂語。
“爾等記住，我青玄，是圣地！”
“此番這些敵人，不過螻蟻，抬手可滅！”
“至尊和峰主未曾出手，我聽說是有人覺得，那是因為至尊和峰主出事了，簡直笑話，你們自己想想，堂堂至尊，可能出事嗎？”
“宗主和各峰主之所以不來，是因為他們想要錘煉我青玄弟子，是為了鍛造我青玄無敵之意！”
“若是再有人妖言惑眾，禍亂人心……”
“殺無赦！”
這話一出，守在第五重山門的弟子們，頓時齊齊一震，不少人眼神都明亮了起來，互相對視一眼，都有些驚喜。
傳言是假的？
宗主和峰主并未出事，宗門底蘊依舊未失？
一時間，都快習慣了失敗的青玄弟子們，心中再次升起了信心。
軍心，再次穩定！
這讓夏正源松了口氣。
但心里，卻也生出了幾分無力。
他身為青玄大總管，雖然很少外出，但畢竟執掌時間久遠，他也曾經參與過不少次，青玄對其他宗門的攻伐。
就是那幾場戰役，讓他一直覺得。
青玄圣地。
很強！
或許對比起那些存在數千年的圣地神朝來說，還有一些差距，但這個差距不會太遠。
因為。
每次青玄攻伐別人宗門的時候，青玄弟子都表現出了極高的戰斗能力，極強的團隊默契。
這就是一個攻無不破，戰無不勝的無敵之師！
以這種情況，哪怕真的有強敵攻上青玄山門，也必然能夠輕易斬滅所有來犯之敵！
即使敵軍再強，不可戰勝。
但青玄的手段也不光只是這五重山門，攻破山門，里面還有護宗大陣，還有青玄圣地如山如海一般的大量弟子。
哪怕是靠著人命填，用師弟阻攔，也足夠把所有強敵攔在青玄門外！
至少，夏正源心里是這么想的。
當紅衣這一次攻伐，這每一擊都蛇打七寸的攻勢之后，夏正源卻突然發現。
青玄的無敵，根本就是假象！
那些所謂的攻無不克戰無不勝，只是建立在欺負其他宗門的時候而已，而一旦自己宗門被人打上門來，而且無法阻攔的時候。
這些弟子才真真正正顯露出自己的真面目。
怯戰、怕死、軍心不穩。
更糟糕的是，青玄圣地的弟子，對于青玄似乎根本就沒有什么歸屬感。
要知道，哪怕是一個三流宗門，在遭遇宗門滅頂之災的時候，人家都能做到，所有弟子齊齊上陣，拋頭顱灑熱血。
戰至宗門剩下最后一人，也要守護宗門。
可青玄呢？
若不是夏正源身為大管家，時刻盯著戰局，怕是這會，已經有大半弟子都偷偷摸摸跑路了。
“這一戰，可算是看出了我們青玄圣地最大的弊病。一個沒有經歷過血與火洗禮的圣地，終歸只是一個大些的草臺班子?！?/p>
正在這時，夏正源身旁。
有人開口。
這是一個不茍言笑，有著鷹鉤鼻的老者，一樣的金絲祥云領，背后畫著的是一只形似麒麟，但全身長著濃密黝黑毛發，額上長有一角的神獸獬豸。
這人，是青玄五大金羽長老之一的，負責宗門執法堂的長老。
宋開梁。
旁邊的外事長老葛玲瓏，同樣憤恨說道：“這些不成器的弟子，這一次我們青玄圣地，可算是丟臉丟到家了?！?/p>
兩人臉色都很難看。
宗門出這么大的事，偏偏宗主不出，峰主不來，青玄只能由他們這些老家伙頂著。
至于宗門新人？
竟然沒有一個人能指望得上。
夏正源同樣心頭唏噓：“五百年前的那場滅頂之災，終究讓宗門有血性的人，全部消失了?！?/p>
“有一個沒有消失，但也棄宗離開了?！彼伍_梁嘆了口氣說道。
這話，讓夏正源和葛玲瓏都皺了皺眉。
他們當然知道宋開梁說的是誰。
顧修！
這個棄宗之人的名字，他們不想提起，但偏偏看看現在青玄圣地那些沒什么血性的弟子，卻總是難免讓人想到他。
五百年前青玄宗便曾遭遇過滅頂之災。
三大圣地齊齊出手，將青玄逼上絕路，最終還是顧修走出，以自縛禁地為代價，化解了那一次危機。
當時的青玄，不過只是一個小宗門而已。
而如今，五百年彈指而過。
一切卻已發生改變，當年為了宗門血戰，甚至付出一切的弟子。
如今卻已經成為了宗門棄徒。
而已經如日中天，強大到成為圣地的青玄，卻偏偏再找不出第二個顧修。
何其諷刺？
宋開梁開口說道：“我聽說，顧修之前在云霄城出現，為了當年故友尚仲青出手，幫助尚仲青生擒了尚冠宇，拿下了金羽神朝的浮屠八千軍，而且顧修的實力已經恢復到了金丹期，并且一日金丹后期。”
“哦？”葛玲瓏眼前一亮：“他竟然還能重新修煉，甚至還修煉的如此之快，那……金羽神朝的大軍還在云霄城嗎？”
“聽說已經離開，現在不知道到哪了，應當沒出天齊?！彼伍_梁說道。
“好事啊！”
葛玲瓏頓時驚喜不已：“立刻手書一封，責令顧修，帶著金羽神朝的大軍來助我青玄平叛！”
這話一出，夏正源和宋開梁都是一愣。
詫異的看向葛玲瓏。
“你們這么看我干什么？這不是好機會嗎？”葛玲瓏說道：“我們青玄對顧修有栽培養育之恩，讓他來幫忙，他自不會拒絕?！?/p>
“若是他能叫來浮屠八千，擋在紅衣軍前，這樣也可避免我青玄傷亡！”
“如此一來，豈不剛好？”
“顧修已經簽下棄宗靈約，和青玄再無瓜葛，恩怨盡斷。”夏正源提醒道。
“棄宗靈約那不就是因為鬧脾氣最后鬧失敗了才導致的嗎，那是他以前沒有修為，鬧脾氣自然沒什么用，但現在有修為了，我們給他個臺階，重新歸宗不就是了？”葛玲瓏理所當然說道。
就是旁邊的夏正源和宋開梁，都忍不住眉頭皺了皺。
“算了，你們不傳信，那便我來傳信好了?！闭f著，葛玲瓏當即拿出一塊玉簡，傳入信息，立刻差弟子送到云霄城。
她倒也算體面人，洋洋灑灑留了不少內容。
不過通篇下來內容就一個：“青玄有難，雖然你棄出青玄，但我青玄決定不計前嫌，給你一次來救援青玄的機會。”
確定消息送出，葛玲瓏還不忘嘟囔一句：
“這廢物弟子倒也算是有些作用，只希望他不要來的太晚，若是貽誤戰機，可得重重責罰才是！”
在她，或者說在青玄大多數人眼中。
棄宗的顧修。
依舊應當心向青玄，依舊應當在青玄有難的時候立刻前來幫助。
這一點。
哪怕是宋開梁和夏正源，雖然感覺有些不妥，但還是沉默以對。
萬一顧修真來幫忙了呢？
“查清楚這紅衣來歷了嗎？”還是夏正源岔開話題問道。
“查不到?！?/p>
葛玲瓏面色有些難看：“此人來歷莫測，此前一直非常小心，根本沒人知道他到底是怎么冒出來的?！?/p>
夏正源皺眉：“一個憑空出現的人，不可能這么了解我們青玄，更不可能每一步都算準了我們青玄的反應，有沒有可能，是我們青玄走出的人？”
“青玄走出之人？”
葛玲瓏皺眉：“但青玄這幾年也就只有顧修一人棄宗，總不可能說，這紅衣是顧修吧？”
這話三人都是搖頭。
這么會功夫，他們也了解到了一些關于紅衣的線索，越是了解就越是驚訝，青玄身邊早已經有一個惡狼環伺。
偏偏在此之前，他們并未在意。
其實不是一無所知，只是因為他們偽裝的太好，青玄沒人將他們當回事而已。
如今消息整合，他們大概知道了一些。
紅衣早在數十年前便曾出現過，特別是近三年來動作最多，從這一點看，時間上倒是和顧修沒什么關系。
但……
不是顧修，那會是誰？
正在三人苦思冥想之時，一陣鐵蹄聲已經傳來。
側頭看去。
就見紅衣墨甲軍，已經從遠處緩緩出現。
而當先的紅衣老祖。
也正騎著戰馬遙遙看向三人。
四人目光交匯的瞬間，夏、宋、葛三人的面色，卻在瞬間驚變。
互相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眸中看到了幾分驚駭。
因為。
那簡單的一道目光，卻讓他們三人心中，突然不由自主的冒出了一道身影。
這……
這不可能！?。?/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