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既然目標已定,便需知已知彼。”
“據目前掌握的可靠情報,那傅家能雄踞此地八千年,確有其依仗。其家族之內,元嬰級別的戰力,共計九人!”
“其中,元嬰后期大真君一人。”
“元嬰中期修士兩人。”
“元嬰初期修士六人。”
“這個陣容,在地方家族中,已是極為雄厚,放在江南也能成為第一家族。”
“反觀我宗目前能即刻抽調,用于此次雷霆行動的元嬰戰力,合計可達十人!”
“在人數與總體層次上,我們略占優勢。”
“此戰,我們的策略是斬首,韓師弟,你修為最高,那傅家老祖傅玄空,交由你負責應對。”
“我這邊沒有問題。”韓陽點頭應道。
對付一個尋常元嬰后期,對他而言并非難事。
“周師兄,”白忘機又看向宗門內唯一的元嬰中期修士周密。“煩請師兄與星都道友,各自對付一位傅家的元嬰中期修士。不要求必須速勝,但需牢牢將其壓制在固定戰局,絕不能讓他們騰出手來干擾其他戰場或支援其老祖。”
周密沉穩應道:“白小子放心,星都道友那邊,我也會溝通妥當。”
白忘機點頭,又看向陸明月:
“陸師妹,你初入元嬰,境界尚需穩固。此戰,你不必親赴前線,留守宗門,坐鎮中樞,確保后方安穩,并隨時準備接應。同時,協調宗門大陣,以防不測。”
陸明月知道這是對她的照顧,也是穩妥的安排,當下應道:
“謹遵師兄安排,明月定守護好宗門。”
韓陽對著這個安排,也表示認可。
在場的都是明白人。
若是尋常的勢力摩擦,爭奪地盤,往往是雙方門下弟子,附屬勢力在前線拼殺,元嬰修士更多是坐鎮后方,起到戰略威懾作用,彼此牽制,一般不會輕易下場生死相搏,那樣成本太高,也容易引發全面戰爭。
但此次白云宗意在立威,行的是斬首行動,追求的是以最小代價最快速度摧毀傅家的核心反抗力量。
因此,出動的高端戰力自然是越強越好,力求一擊必殺,避免陷入持久戰和消耗戰。
“事以密成,語以泄敗。”
白忘機最后沉聲叮囑,“關于針對傅家的具體行動計劃、出兵時間、路線,列為最高機密,僅限我等在場之人知曉細節。”
眾人都點頭。
……
“傅家之事既定,接下來,便需議一議那廣開山門,招收門徒的具體章程。”
“此乃關乎宗門未來氣運之根本,不可不慎。”
他看向負責這方面事務的蘇鶴卿:
“蘇師兄,你最近一直在調研東域的情況。
說說看,東域這些大宗門,特別是那些在核心區域,他們是怎么招收弟子的?和我們以前在江南的做法,有什么不同?”
蘇鶴卿早有準備,詳細說道:
“根據老夫觀察,東域大宗門,尤其是地處核心區域,競爭激烈者,在招收門徒方面,和我們江南大不一樣。”
“我江南人口相對稀少,修仙苗子也少,因此各宗門往往是直接派人深入凡俗城鎮乃至鄉村,主動搜尋,測試靈根,一旦發現,直接帶回宗門培養,資源也多有傾斜,盼其早日成才。”
“而東域核心區域全然不同,此地地域極其廣闊,修士基數龐大,競爭異常激烈。”
白忘機聽著也點點頭,說出了一個非常現實的問題:
“是啊,就算我們白云宗現在的人數再多上十倍,把所有人都撒出去,也根本管不過來這億萬里江山。管理跟不上,一切都是空談。”
韓陽在一旁聽著,也表示理解。
確實,就算把全宗門兩百萬修士都派出去管理,每個人也要負責約四十億平方公里的區域,
就算修士能飛天遁地,這也是一件不可能完成的任務。
最終,還是得依靠在當地尋找代理人,建立管理體系才行。
蘇鶴卿繼續匯報:
“另外,老夫還發現,宗門內部,近些年因擴張太快管理未及時跟上,也開始出現一些不太好的風氣和亂象,需要提前整治。”
“比如,宗門發布的一些任務,獎勵定得太高了。結果,有些內門甚至核心弟子,自已不去做,反而把任務低價轉包給外門弟子或者外面散修去做,自已從中賺取差價,利潤相當可觀。長此以往,不僅任務本意落空,更易滋生惰性與鉆營之風。”
“而且據老夫觀察,東域這邊,不只是一個宗門的弟子在這么干,連很多宗門自已,也公開用類似的方法來管理那些他們直接管不過來的偏遠區域。”
蘇鶴卿說出了關鍵。
“所以,東域這邊的大宗門,在招收弟子方面,除了像我們以前那樣直接招收正式弟子進入主宗培養之外,還普遍流行另外一種模式,建立分宗或者叫下屬宗門。”
他詳細解釋道:
“什么叫分宗模式呢?簡單說,就是主宗派一些信得過的弟子,往往是那些潛力耗盡、晉升無望,但經驗豐富的帶著主宗的名頭和一點基礎支持,到下面的某個區域去,新建一個小的宗門或者勢力,讓這個弟子去當分宗的宗主或掌門。”
“然后,這個分宗就在當地招收弟子。他們招人的標準會比主宗低很多,數量也大得多。這些被招進來的人,就是分宗弟子,并不算是主宗的正式門人。”
“主宗對這些分宗弟子幾乎不用負什么責任。”
“不給發固定的月例靈石,不給配發修煉丹藥,最多就是提供一個有靈氣的地方讓他們待著,給一本大路貨的入門功法。”
“他們的修煉資源從哪里來?全靠自已出去去完成分宗發布的各種任務,比如挖礦、采藥、獵殺低階妖獸,護送物資等等。”
“最關鍵的是,主宗和這些分宗弟子之間,建立了一套分成規矩。”
“為了激勵這些底層弟子干活,規定他們完成任務,獲取到的資源或靈石,自已可以留下其中一成,剩下的九成,要全部上交給分宗,而分宗再按照比例,把大部分上交給主宗。”
“你們算算,”蘇鶴卿舉例道,“一個練氣后期的分宗弟子,辛苦一年,可能為主宗創造的價值相當于一顆中品靈石,但如果一個分宗有一百萬個這樣的弟子,那么主宗一年什么都不用干,就能凈收九十萬顆中品靈石!這還只是一個分宗!”
“這中間利潤極其巨大!”他總結道。
“對于高階修士而言,建立或掌控勢力的根本目的在于此。”
“底層修士在此地宗門眼中,不過是獲取資源的工具,是維持宗門前進與高階修士修煉的燃料。”
“這套分宗,抽成的模式,因為能極大節省主宗的管理成本和資源支出,同時能源源不斷從底層汲取海量財富和資源,所以在如今的東域非常流行,很多大宗門都在用。”
“而抽上來的資源,往往專門用于培養宗門核心弟子,整體趨勢越來越精英化。”
他看向眾人:
“面對這種大勢,我們要不要也入鄉隨俗?”
韓陽聽完,不由得在心里樂了。
這么玩,難怪東域核心地帶的修士,平均修為水平明顯高出一大截,元嬰、結丹修士的數量遠非江南可比。
這不就是典型的外包加高額抽成嗎?
主宗高高在上,建立一套金字塔式的管理剝削體系。
派個人下去開個分宗,分宗在當地大量招募廉價的分宗弟子,用極低的成本驅使這些底層修士去創造價值,然后層層抽成,最終絕大部分利潤流回主宗。
這就是語言的藝術。
抽成太難聽,改成提成就好聽多了。
說得冠冕堂皇,一成的提成,激勵弟子奮斗。
實際上,幾乎不用付出任何培養成本,就坐享其成,抽走了九成的收益。
不過,在韓陽看來,東域核心區域這些大宗門榨取資源的手段,還是嫩了點。
“此等做法,短期利益固然誘人,”
韓陽緩緩開口,“但長久看來,實則是在透支未來,損害根基。
人心若散,宗門便真散了。
試想,當絕大多數弟子發現自已無論如何掙扎,都只是他人修煉路上的墊腳石與燃料,心中可還會有歸屬?可還會有忠誠?
一旦遇到變故,或稍有其他出路,反噬亦將猛烈。
我白云宗,不必也不應走上此等道路。
無非是多招納一些正式弟子,在管理上多費些心思罷了。”
韓陽清楚,白云宗治下的修士待遇,在整個修仙界都顯得格格不入。
畢竟有魔道橫行的地方,正道宗門再壓榨,也總顯得仁慈一些。
但這并不符合當年白云祖師,身為散修聯盟出身,卻創立一方宗門的初心。
“韓師弟說的沒錯,正是老夫心中所想。”周密表示支持。
“或許在旁人眼中,我宗將一部分資源分散用于培養中低層弟子,顯得有些愚鈍,不如集中資源堆砌出幾個頂尖天才。”
“一旦發生變化,高階修士的數量和頂尖戰力,短期內或許比不上那些竭澤而漁的宗門。”
“然而,我宗自白云祖師立派以來,祖訓便強調宗門非一人之宗門,乃眾人之道場。此理念傳承萬載,縱使我等遷離故土,遠赴吳越,亦未曾更易。根基穩固,人心凝聚,方是宗門長久屹立之本。有些路,看似捷徑,實為歧途,有些堅持,看似笨拙,卻是正道。”
白忘機聽取周圍的意見之后,適時說道:
“此事就此定論,無需再議。下一個議題,商討燕云之地新附勢力的資源上貢章程。”
關于附屬勢力的資源上繳比例,白忘機也做出了明確指示:
“至于我宗附屬勢力需上繳的資源份額,依舊按舊例,定為四六分成,我宗占六成。若其治下有特殊靈物產出,則按三七分成,我宗占七成。”
“我算過,稅率若定得過高,是竭澤而漁,附屬勢力沒有發展積蓄,終成枯竭之源,且怨氣深重。稅率若定得太低,附屬勢力手握過多資源,實力膨脹過快,反而可能尾大不掉,甚至滋生反噬主宗之心。四六與三七這個比例,既能保證主宗獲得大部分核心利益,也能讓附屬勢力有足夠的資源維持發展并稍有余裕,剛剛好。”
在座眾人皆點頭。
一個成熟的元嬰宗門,在如何處理與附屬勢力的關系上,都有一套經過時間檢驗和相對穩定的規矩。
“就按以前的規矩辦吧。”
韓陽一錘定音。
待此項議題落定,蘇鶴卿又將話題引回最初:
“此外,關于收徒標準……東域核心區域,天地靈氣濃郁,修士整體資質確實優于我等江南故地。許多有志于沖擊更高層次的宗門,都在逐步提高入門門檻。
普遍來看,下品靈根者,幾乎已被各大派主流摒棄。
許多大宗門的雜役弟子,至少也要求中品靈根,并且對年齡、心性、悟性乃至出身背景的考核都越發嚴苛。”
他看向白忘機和韓陽:
“我們是否也需要調整標準,比如……今后不再招收下品靈根的弟子?”
“此事,老夫認為不宜一概而論。”周密率先表達了不同看法。
“下品五靈根,五行俱全卻皆駁雜不純,修行之路艱難無比,消耗的資源與可能達到的成就完全不成正比。說句實在話,這般資質,縱使放到傳聞中靈氣更盛的仙界,恐怕也是最墊底的存在,于仙道而言,這種靈根的修士,活著就是浪費修仙界的靈氣,效率實在太低。為宗門長遠計,這類弟子,我們可以明確不再招收。”
“但我認為,下品四靈根,三靈根中,仍有心志堅韌、悟性不俗者,不該一概拒之門外。宗門之道,在于給人向上之機,而非唯資質論。”
“我也贊同周師兄的看法,”韓陽出言,“實際上,我們宗門早在吳越之地,已不再招收下品五靈根的弟子了。如今遷至東域,環境雖變,但我宗立身之本不應輕易動搖。招收弟子的核心標準,我看可以參照舊例,不必因外界風氣而盲目拔高,但需在心性考核上更加嚴格。”
幾位元嬰修士就此又進行了一番簡短的討論。
畢竟這是白云宗入駐東域核心區域后,第一次正式,大規模地廣開山門,招收標準的確立,關乎未來宗門新鮮血液的底色,不可不慎重。
白忘機沉吟片刻,最終拍板:
“好,那便如此定下:”
“一、不采用東域流行的分宗模式,保持我宗直接培養的傳承。”
“二、附屬勢力上交比例照舊,維持長期穩定。”
“三、收徒門檻適當調整,下品五靈根永世不予招收,但下品三四靈根仍予機會,通過嚴格心性、悟性考核者可入雜役。”
“四、加強對宗門內部任務轉包、投機倒把等風氣的整頓,任務獎勵設置需合理,杜絕空子。”
“就照此辦理吧。”
……
“傅家之事,七日后,雷霆掃穴,徹底鏟除!”
白云宗最高層次的元嬰會議定下了最終基調。
決議一旦形成,龐大的宗門機器立刻運轉起來。
一道道加密指令自紫極天宮發出,各相關殿堂、峰頭、乃至盟友勢力,都開始進行最后的戰備。
韓陽與師尊陸明月也離開了大殿,各自去做準備。
……
七日后。
云中之地,蒼山支脈,傅家祖地。
從表面看去,這片經營了八千年的仙家福地,依舊是一派祥和繁榮的景象。
靈峰聳峙,宮闕連綿,云霧繚繞其間。
遁光往來穿梭,皆是傅家子弟或依附修士。
巨大的坊市人聲鼎沸,各類修煉物資琳瑯滿目。
任誰看來,這都是一個根基深厚,生機勃勃的頂級修仙世家。
然而,在這繁華表象之下,暗流早已涌動多時。
傅家核心區域的某處洞府租賃區外,幾名筑基期的散修正在低聲抱怨。
“唉,傅家這幾千年,勢力是越來越膨脹,行事也越來越霸道了。”一個面容滄桑的中年修士嘆氣,“你看這洞府租金,還有那按人頭攤派的靈地養護稅,一年比一年高!辛辛苦苦掙來一百塊靈石,倒有九十五塊要交上去,我們這些散修攢下的那點身家,眼看就要被掏空了……照這樣下去,連修煉用的基本資源都難以維持,日子可真是一年比一年難熬。真不知道,這樣的日子,什么時候才是個頭啊……”
旁邊一個筑基修士壓低聲音道:
“老哥,你發現沒有?也就最近這十幾年,自從那白云宗要搬過來的消息傳開,傅家的吃相才稍微收斂了那么一點點。你是沒見更早些年,那才叫一個肆無忌憚!我看啊,傅家自已心里也虛著呢,怕白云宗來了找他們算舊賬,這才著急上火,變本加厲想最后多撈一筆,都快急出毛病來了!”
“哼,也就欺負欺負我們這些沒根腳的散修和小家族。”另一人嗤笑,“真遇上白云宗那樣的過江猛龍,你看他們還敢不敢這么橫?我聽說他們最近對白云宗那邊,可是客氣得很,送禮都送了好幾輪了,連個準信都沒撈著。這不,連個響屁都不敢對著白云宗放!”
最先開口的中年修士搖搖頭,帶著幾分感慨:
“話說回來,傅家能走到今天,也確實是個奇跡。八千年前,他們也不過是依附于當時一個元嬰宗門下的金丹御獸世家罷了,專門給人培育、馴化靈獸的。誰曾想,短短幾千年,就蛻變成了如今擁有元嬰后期老祖、九位元嬰真君的龐大仙族?這崛起的速度,在我們燕云之地都堪稱傳奇了。不足萬年的元嬰仙族……放眼整個東域,能有幾個?”
“噓!慎言!”年輕筑基修士緊張看了看四周,“這話可不敢亂說!不過……我倒是聽過一個不知真假的傳聞。據說很久以前,就在這蒼山支脈附近,疑似有一座元嬰修士坐化后遺留的洞府出世!動靜還不小,但很快就被封鎖了消息。你說……傅家突然發跡,會不會跟這個有關?”
“元嬰修士的坐化洞府?!”
幾人都倒吸一口涼氣,眼中露出貪婪與向往,“若能進去得一絲機緣……”
“別做白日夢了!”中年修士潑了盆冷水,“元嬰修士的洞府,哪怕主人早已坐化,殘留的禁制陣法也絕非我等筑基小修能觸碰的。隨便一道不起眼的余波,就能讓我們灰飛煙滅!那種地方,不是機緣,是死地!”
眾人默然。
是啊,元嬰修士,無論在哪里都是高高在上,受人敬畏的大修士。
他們隕落后的遺澤,對低階修士而言,也是致命的陷阱。
“真君已經是吾等修士畢生追求了,也不知道白云宗那位天榜第一的明陽真君,是何等風采……”有人喃喃道。
對他們而言,普通元嬰真君已是天上人物,那天榜第一的元嬰,就是凌駕于所有元嬰修士之上的天外之天。
“不過依我看,”年輕修士哼道,“傅家行事如此乖張,盤剝無度,如今白云宗這個正道大宗入主燕云,他們離覆滅恐怕不遠了。正道宗門,總該講點規矩吧?”
“拉到吧你!”中年修士嗤之以鼻,“什么正道魔道,到了元嬰勢力那個層次,多少都是穿一條褲子的!表面打生打死,爭地盤搶資源,那都是演給下面人看的戲!把咱們這些散修當傻子糊弄,當炮灰使!我可是聽說了,魔道那邊至少還給散修留點賣命掙靈石的機會,日子勉強能過。可那正道的巡天盟呢?哼,他們地盤上的散修,過得才是豬狗不如,動不動就被強征去當探路的炮灰,死了連撫恤都沒有!兩家明爭暗斗這么多年,他們自已山門口死的嫡系弟子有幾個?死的還不都是我們這些無依無靠的散修!”
他越說越激憤:“傅家好歹是個傳承八千年的元嬰仙族,樹大根深,和各方關系盤根錯節,哪有那么容易倒?你可別烏鴉嘴了!這話要是被傅家的巡邏隊聽去,抓你進靈石礦場做苦力挖礦到死,那都是最輕的處罰!”
……
與此同時,傅家祖地最深處,那座被層層陣法守護的寂靜洞府內。
一直閉目盤坐的傅家老祖傅玄空,緩緩睜開了眼睛,眉頭微蹙,目中閃過一絲難以言喻的煩躁與不安。
“咦?奇怪……老夫近日為何總是心緒不寧,隱隱有警兆之感?修道之人,靈覺示警,絕非空穴來風。”
他低聲自語,神念如同無形的波紋,瞬間掃過整個蒼山祖地以及周邊萬里,一切似乎如常,并無外敵大舉入侵的跡象。
“無緣無故的警兆……究竟源自何處?是針對我傅家,還是針對老夫個人?”
他審視自身,元嬰穩固,法力充盈,并未有任何走火入魔或功法反噬的征兆。
壽元雖已度過大半,但遠未到油盡燈枯之時。
“莫非……是那白云宗?”這個念頭不由自主地浮現,但很快又被他自已按下,“不對,我傅家已明確表態歸附,姿態放得足夠低,禮物也送得足夠厚。他們初來乍到,正需穩定,按理說不該如此急切對我傅家動手,這于理不合,也容易引起周邊勢力兔死狐悲之心。”
傅玄空沉吟,“我傅家護族大陣蒼明厚土陣,乃是四階極品的頂級大陣,與蒼山地脈勾連一體,生生不息。即便有元嬰巔峰修士來犯,憑借大陣之利,老夫也自信能與之周旋,固守待援。”
他雖然如此想著,但心中那股不安卻并未消散,反而如同陰云般越來越重。
“罷了,小心駛得萬年船。我傅家走到今日,靠的從不是僥幸。”
傅玄空終于下定決心,眼中厲色一閃,“此事不可不察,寧可備而無用,不可用而無備!”
他心念一動,一道神念指令立刻傳給了當代家主傅禮以及幾位核心族老。
“傳令:即日起,護族大陣玄冥保持最高功率持續運轉,外圍預警禁制全部開啟,核心區域防御提升至最高等級。沒有老夫手令,任何人不得擅自調整大陣或關閉任何一部分!”
“另外,”
他特別補充了一道指令,“去后山寒潭,喚醒那只老龜。告訴它,家里可能有麻煩了,讓它別睡了。”
……
很快,傅家祖地后山,一處終年籠罩在極寒白霧,深不見底的巨大寒潭。
“轟隆隆……”
潭水劇烈翻涌,伴隨著沉悶如雷的聲響,一個龐大無比的黑影緩緩自潭底升起。水花四濺,寒氣彌漫,周圍的溫度瞬間驟降。
最終,一頭體長超過百丈,龜甲黝黑如玄鐵,布滿古老滄桑紋路,頭顱似龍,脖頸長滿猙獰骨刺的巨獸,半浮出水面。
它那雙燈籠大小的碧綠色眼眸緩緩睜開,帶著被打擾清夢的不悅。
正是傅家傳承了數千年的鎮族靈獸,四階中品,玄冥龍龜!
“何事……打擾吾之沉眠?”
那族老不敢怠慢,連忙恭敬傳達老祖的意思:
“龜祖恕罪!老祖有令,近期恐有外患,為保家族萬全,特請您老人家蘇醒,坐鎮祖地。”
“哼……”
玄冥龍龜鼻孔噴出兩道冰冷的白氣,帶著一絲人性化的不屑。
“傅玄空那個老烏龜符師,還是那么怕死。守著這烏龜殼子還不夠,非要拉上吾。”
它雖只是四階中品,相當于人族元嬰中期,但作為擁有龍族稀薄血脈的頂級異獸,其防御力,生命力以及控水御寒的天賦神通都極為強悍。
論實際戰斗力,尤其是持久戰和防御戰,普通的人族元嬰后期修士都未必是它的對手。
再加上傅玄空本身是元嬰后期大真君,更是一位造詣極深的四階符師,一人一獸聯手,依托經營八千年的祖地和四階極品大陣,確實有底氣面對絕大部分威脅。
“罷了,既然醒了,便活動活動吧。”
玄冥龍龜慢吞吞說著,龐大的身軀開始徹底浮出寒潭,帶起漫天水霧與冰晶。
“告訴傅玄空,有吾在,這祖地,就是化神修士親至,想輕易打破也沒那么容易。”
“嗬嗬……”
……
就在整個傅家因老祖的嚴令和鎮族靈獸的蘇醒,大陣無數陣法符文亮起,巡邏隊伍行色匆匆之時。
轟!!!!!!!!
一聲驚天動地的巨響,猛然在傅家祖地上空炸響!
聲浪化作肉眼可見的波紋,橫掃四方,震得群山回響,萬木簌簌!
瞬間蓋過了一切喧囂,震得無數宮闕樓閣簌簌發抖,修為稍低的煉氣,筑基弟子更是被震得氣血翻騰,耳鼻滲血,險些昏厥過去!
與此同時,那籠罩整個祖地,原本光華流轉蒼明厚土陣淡黃色光幕,如同被一柄無形巨錘狠狠砸中,劇烈無比搖晃,凹陷起來!
光幕上蕩起漣漪,無數防御符文瘋狂閃爍,明滅不定,發出不堪重負的嘎吱聲,仿佛下一刻就要徹底碎裂!
“敵襲——!!!”
凄厲尖銳的警報聲,瞬間通過陣法傳遍傅家每一個角落!
整個傅家,數千里祖地,數百萬人,在這一刻,全部被驚動了!
無論是高高在上的老祖,還是底層的雜役仆從,所有人都駭然望向那劇烈震蕩的護山大陣光幕,臉上寫滿了難以置信的震驚與恐慌!
“怎么回事?!”
“大陣!護族大陣被攻擊了!”
“是誰?!誰敢攻打我傅家!!!”
“快!各就各位!啟動所有防御!準備迎敵!!!”
一道道強橫的元嬰氣息被驚醒,從祖地各處閉關洞府,秘殿之中沖天而起!
驚怒交加的喝問聲,響徹云霄:
“何方宵小,敢犯我傅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