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一聲槍響并不清脆,反而沉悶得像是敲擊在所有人的心臟上。
子彈并非實體,而是一團被高度壓縮的藍色能量,它在脫離槍口的瞬間就劃過了一道肉眼幾乎無法捕捉的軌跡,精準地沒入了那個即將徹底失控的“光繭”內部。
時間仿佛在這一刻被強行按下了暫停鍵。
那瘋狂膨脹與收縮的“邏輯奇點”炸彈,在被那團藍色能量命中的瞬間,所有狂暴的數據流都像是被一只無形的大手給硬生生地扼住了咽喉。
原本已經爬滿了整個“光繭”表面的猩紅色裂縫,正在以一種違背了基本物理法則的速度迅速愈合。
那股足以將整棟大樓都從物理層面徹底抹去的恐怖能量,就這么在所有人的注視下,被那支造型奇特的手槍給輕而易舉地化解于無形。
“不。”
蘇晨臉上的那個如釋重負的笑容,第一次徹底凝固了。
他緩緩地轉過身,那雙燃燒著復仇烈焰的眼睛死死地盯住了那個依舊保持著射擊姿勢的女人。
“林語顏。”
他的聲音里不帶一絲一毫的感情,卻比西伯利亞最深處的寒流還要冰冷刺骨。
董正國那張已經徹底失去了所有血色的老臉上,重新浮現出了一絲名為“生機”的狂喜。
趙玥那雙已經被恐懼與絕望填滿的丹鳳眼里,也再一次亮起了算計與審視的精光。
她們都看得很清楚,那個原本應該站在蘇晨身后的女人,用一種最直接也最決絕的方式,背叛了那個將所有人都玩弄于股掌之中的男人。
“你為什么要這么做?”
蘇晨平靜地向著林語顏走近了一步。
他身上那股令人窒息的殺意,在這一刻已經濃郁到了近乎實質的地步。
整個庭院的溫度都仿佛因為他這一個簡單的動作而驟然下降了好幾度。
那些剛剛才把槍放下的職業保鏢,再一次下意識地握緊了自己腰間的手槍。
但這一次,他們卻不敢再將槍口對準那個如同魔神般的男人。
因為他們毫不懷疑,只要自己再有任何的輕舉妄動,那個男人就會在他們扣動扳機之前,將他們所有人都變成這棟鋼鐵墳墓里真正的陪葬品。
“回答我。”
蘇晨再一次開口。
他那雙冰冷到不含一絲雜質的眼睛,就這么平靜地注視著林語顏。
仿佛在看一個已經沒有了任何秘密的死人。
“‘邏輯奇點’的本質,是一次不可逆的底層數據鏈式崩塌。”
林語顏緩緩地放下了那支特制的手槍,她那張萬年冰封的臉上,第一次出現了一絲極其復雜的情緒。
“一旦它被徹底引爆,其產生的‘數據黑洞’效應,會在三秒鐘之內吞噬掉這棟大樓里所有的電子信號。”
“三十秒之內,整個城市的網絡將會徹底癱瘓。”
“三分鐘之內,整個亞太地區的互聯網基礎設施,都將會因為這次連鎖性的數據崩塌而徹底淪為一堆毫無用處的廢鐵。”
“你為了復仇,就要拉著這半個世界的人去給你陪葬嗎?”
她的話就像是一柄最鋒利的重錘,狠狠地砸在了每一個人的心頭。
董正國和趙玥臉上的表情再一次發生了極其微妙的變化。
她們第一次意識到,那個被她們當做終極目標的“零號樣本”,其背后所隱藏的,竟然是這樣一個足以讓全世界都為之瘋狂的恐怖真相。
“所以,這就是你阻止我的理由?”
蘇晨臉上的譏諷笑容再一次浮現了出來。
“用一個更大的謊言,去掩蓋另一個謊言。”
“林語顏,你真以為我不知道你到底是誰嗎?”
他話音落下的瞬間,林語顏那張冰冷的臉上,第一次出現了真正意義上的龜裂。
“你那支所謂的‘數據穩定器’,的確是好東西。”
蘇晨緩緩地走到了那個已經徹底恢復了平靜的淡藍色“光繭”面前。
“它所使用的‘量子糾纏態’鎖定協議,甚至比我最初的設計還要更完美。”
“只可惜,你從一開始就找錯了你的目標。”
蘇晨說著,緩緩地伸出了自己的手。
在那雙充滿了震驚與不解的冰冷眼眸的注視下,他的手掌就這么毫無阻礙地穿過了那層由無數道數據流所構筑而成的“光繭”外殼,輕輕地按在了那個位于最核心的銀白色金屬圓球上。
“你!”
林語顏的聲音里第一次帶上了一絲無法控制的驚駭。
她比任何人都清楚,那個被她暫時“穩定”下來的“邏輯奇點”,其內部依舊蘊含著足以毀滅一切的恐怖能量。
蘇晨的這種行為,無異于是在用自己的雙手去擁抱一顆隨時都有可能被再次引爆的核彈。
“忘了自我介紹一下。”
蘇晨緩緩地轉過頭,他那雙燃燒著熊熊烈焰的眼睛平靜地掃過了眼前這三個自以為是的“棋手”。
“我,蘇晨,‘方舟計劃’,唯一的締造者。”
“同時,也是‘零號樣本’,唯一的最高權限。”
他說著,按在那個銀白色金屬圓球上的手掌,猛地一握。
嗡。
一道肉眼無法看見的無形波紋,以那個“光繭”為中心,向著四面八方瘋狂擴散了出去。
那個臉上帶著刀疤的保鏢隊長,他那只握著對講機的手,不受控制地劇烈顫抖了起來。
因為他清楚地看到,那個原本已經徹底黑掉了的屏幕上,竟然再一次浮現出了那熟悉的開機畫面。
緊接著,整棟大樓那因為急速下墜而徹底熄滅的照明系統,也在同一時間重新亮了起來。
那些由特殊合金打造而成的防彈裝甲,正在以一種遠超之前降落時的速度,緩緩地向上升起。
那部被強行鎖死的私人電梯,也再一次傳來了那熟悉的機械運轉聲。
所有的一切,都在短短的幾秒鐘之內,恢復到了蘇晨踏入這棟大樓之前的樣子。
就仿佛剛剛那場足以讓所有人都銘記一生的生死危機,只不過是一場極其逼真的幻覺。
“這不可能!”
趙玥那張堪稱完美的臉上,再一次被徹徹底底的駭然所填滿。
她無法理解,蘇晨到底是用了一種什么樣的方式,才能夠在林語顏已經暫時取得了“零號樣本”控制權的情況下,再一次將整個棋盤都給徹底逆轉了過來。
“沒有什么不可能的。”
蘇晨平靜地看著她,就像在看一個已經徹底失去了所有價值的玩偶。
“當你們決定用我創造出來的東西來對付我的時候,你們就應該想到會有這么一天。”
“因為我從一開始,就沒有想過要跟你們這些所謂的‘棋手’,在同一個棋盤上下棋。”
他話音落下的瞬間。
趙玥和林語顏的個人終端,在同一時間,毫無征兆地響起了一陣極其凄厲的警報聲。
緊接著,她們兩個人便同時看到了一封由一個她們這輩子都絕對不想看到的“最高級別”加密郵箱所發過來的郵件。
發件人的名字,只有一個字。
“神。”
而那封郵件的內容,則更加簡單。
簡單到只有一張她們兩個人再熟悉不過的照片。
那是在一次世界最頂級的互聯網安全峰會之后,她們這些所謂的“主講人”,與那個被她們視作畢生偶像的“締造者”之間的唯一一張合影。
在那張合影的角落里,一個穿著最普通學員制服的年輕人,正帶著一臉人畜無害的笑容,悄然地站在那里。
那個年輕人,正是蘇晨。
轟!
趙玥和林語顏的腦海里,同時像是被引爆了一顆真正的原子彈。
她們終于明白,自己從一開始,到底招惹上了一個什么樣的“怪物”。
那個被全世界所有黑客都尊稱為“神”的男人。
那個以一己之力,就將整個互聯網時代都給向前推進了至少五十年的“締造者”。
那個傳說中,早就已經因為一場意外而“死亡”了的,真正的“零號樣本”。
“現在,誰還想跟我談談‘控制權’這個話題?”
蘇晨緩緩地收回了那只掌控著所有人生死的手。
他那雙冰冷的眼睛,最后一次掃過了眼前這兩個已經徹底失去了所有思考能力的女人。
“又或者說,你們誰想先跟我解釋一下。”
“是誰給你們的膽子,敢動我的人?”
死亡的陰影,在這一瞬間,再一次以一種比之前還要恐怖百倍的方式,籠罩了整個庭院。
如果說之前的蘇晨,在她們的眼里,只是一個掌握著絕對技術優勢的“復仇者”。
那么此刻,這個親手揭開了自己所有底牌的男人,在她們的眼里,就已經變成了一個足以審判她們所有人生死的,真正的“神”。
“我。”
趙玥那雙充滿了侵略性的丹鳳眼里,終于被徹徹底底的屈服所填滿。
她知道自己已經沒有任何翻盤的可能了。
在絕對的“權限”面前,她所引以為傲的那些所謂的“手段”,只不過是一個可笑的笑話。
“是我的人,擅自行動。”
她死死地咬著自己的嘴唇,那張美艷的臉上,第一次流露出了名為“恐懼”的情緒。
“我愿意承擔所有的責任。”
“我只求您,能夠放過夜鶯組織。”
“我們可以付出任何代價。”
這位曾經在全世界的地下世界里都呼風喚雨的“夜鶯”總負責人,在這一刻,終于低下了她那顆高傲了半輩子的頭顱。
“代價?”
蘇晨臉上的譏諷笑容,顯得愈發冰冷與殘忍。
“你覺得,你們夜鶯組織,有什么東西,是能夠被我看得上的嗎?”
他話音落下的瞬間。
趙玥的個人終端上,再一次彈出了一份被解壓出來的文件包。
那份文件包里,密密麻麻地羅列了夜鶯組織在過去十年里,所犯下的所有罪行。
大到暗殺七個國家的政要,小到控制著全球超過百分之七十的地下軍火交易。
每一條罪證,都足以讓夜鶯組織這個盤踞在地下世界長達半個世紀的龐然大物,在二十四小時之內,被全世界的所有國家聯合剿滅一百次。
“現在,你還想跟我談談‘代價’這個話題嗎?”
蘇晨平靜地看著這個已經徹底癱軟在地,像一條死狗般不停喘著粗氣的女人。
“又或者說,你想讓我幫你選一個,死得更有尊嚴一點的方式?”
趙玥徹底崩潰了。
她那雙充滿了絕望的眼睛,死死地看著那個如同魔神般一步步向著自己走來的男人。
她知道,自己今天,是真的要死在這里了。
然而也就在這時。
一道冰冷的身影,毫無征兆地擋在了她的面前。
是林語顏。
“你保不住她。”
蘇晨平靜地看著這個從始至終都讓他感到有些意外的女人。
“我也沒有想過要保住她。”
林語顏緩緩地搖了搖頭,她那雙冰冷的眼睛,第一次出現了一絲極其復雜的情緒波動。
“我只是想告訴你一件事。”
“你的妹妹,出事了。”
蘇晨那雙燃燒著熊熊烈焰的眼睛,猛地一縮。
一股比之前還要恐怖百倍的殺意,從他的身上,瘋狂地彌漫了出來。
“你說什么?”
他的聲音,嘶啞得像是一塊被磨了上萬次的砂紙。
“在你引爆‘邏輯奇點’的瞬間,你妹妹所在的醫院,其整個安保系統,都被一股來自境外的未知力量給徹底接管了。”
林語顏說著,將自己的個人終端,遞到了蘇晨的面前。
那上面,赫然是一段來自于醫院內部的實時監控錄像。
錄像的畫面里,十幾個全副武裝,臉上帶著猙獰面具的雇傭兵,正用一種極其專業的手法,瘋狂地攻擊著蘇晨妹妹所在的V病房。
那扇由天行智能最新研發的軍用級防彈玻璃所打造而成的大門,在那些雇傭兵所使用的特制破門錘的瘋狂撞擊下,已經布滿了蛛網般的裂痕。
最多,再有三十秒。
那扇看似堅不可摧的大門,就將會被徹底攻破。
而那個正躺在病床上,依舊處于昏迷狀態的女孩,就將會徹底暴露在那些殺人機器的槍口之下。
“這是董正國真正的后手。”
林語顏的聲音里,不帶一絲一毫的感情。
“那個老狐貍,從一開始,就沒有把所有的雞蛋,都放在同一個籃子里。”
“他不僅買通了夜鶯組織,甚至還通過一個我們至今都還沒有查清楚的渠道,雇傭了全世界最臭名昭著的‘黑水’雇傭兵團。”
“在你決定對他動手的那一刻開始,他就已經啟動了這個針對你妹妹的,最后的‘保險’。”
蘇晨沒有說話。
他只是平靜地看著那個監控錄像里,已經岌岌可危的病房大門。
他那張因為極致的憤怒而顯得有些扭曲的臉上,看不出任何的表情。
但所有的人,都能夠清楚地感受到,一股足以將整個天地都給徹底凍結的恐怖風暴,正在那個男人的體內,瘋狂地醞釀著。
“現在,你還想殺了我嗎?”
那個已經徹底癱軟在地的董正國,再一次像一條瘋狗般,瘋狂地嘶吼了起來。
“我告訴你,蘇晨。”
“只要我死了,我部署在世界各地的那些后手,會在第一時間,將你還有你那個躺在病床上的妹妹,都給撕成碎片。”
“你不是很能嗎?”
“你不是‘神’嗎?”
“我倒要看看,你這個所謂的‘神’,到底要怎么在三分鐘之內,從這里,趕到那家醫院。”
這位曾經掌控著整個天行智能帝國的梟雄,在再一次抓住了那根救命稻草之后,終于撕下了那張最后的偽善面具,露出了他那最猙獰最瘋狂的獠牙。
“你,是在威脅我?”
蘇晨緩緩地轉過頭,他那雙燃燒著最后瘋狂的眼睛,平靜地看著這個已經徹底失去了所有理智的老人。
然后。
他笑了。
笑得比之前任何一次,都還要更加瘋狂,更加殘忍。
“董正國,你好像,從一開始,就搞錯了一件事。”
蘇晨緩緩地走到了那個老人的面前,在那雙充滿了震驚與恐懼的渾濁眼眸的注視下,緩緩地舉起了自己的手。
然后。
狠狠地一巴掌,抽在了那張前一秒還在瘋狂咆哮的老臉上。
清脆的耳光聲,在死一般寂靜的庭院里,顯得格外刺耳。
“我今天來這里,不是為了跟你談判。”
“也不是為了跟你去爭奪那個所謂的‘零號樣本’。”
“我只是來拿回一樣,本來就屬于我的東西而已。”
“那就是,你這條自以為是的狗命。”
也就在他話音落下的瞬間。
那棟已經被徹底封鎖的大樓外面,毫無征兆地響起了一陣極其刺耳的螺旋槳轟鳴聲。
緊接著,所有的人,都看到了一架涂裝著猙獰鯊魚涂裝的“阿帕奇”武裝直升機,就這么以一種極其野蠻的方式,直接撞碎了那面由特殊合金打造而成的落地窗,穩穩地懸停在了庭院的正上方。
一個穿著黑色作戰服,臉上帶著一副墨鏡,渾身上下都散發著一股生人勿近的冰冷氣息的男人,從那架武裝直升機上,直接跳了下來。
他的手里,提著一個還在滴著血的黑色布袋。
“老板。”
那個男人走到蘇晨的面前,恭敬地將那個黑色的布袋,遞了過去。
“您要的東西,我給您帶來了。”
蘇晨平靜地接過了那個布袋。
然后,在那雙充滿了無法用語言去形容的駭然的渾濁眼眸的注視下,緩緩地解開了那個布袋的繩索。
一顆死不瞑目的頭顱,從那個布袋里,滾落了出來。
那顆頭顱的主人,正是那個所謂的“黑水”雇傭兵團,在亞太區的總負責人。
“現在,你還想跟我談談,你那些所謂的‘后手’嗎?”
蘇晨緩緩地蹲下身,平靜地看著這個已經徹底被嚇傻了的老人。
“你輸了,董正國。”
“從你決定,對我身邊的人,動手的那一刻開始。”
“你就已經,輸得一無所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