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股情緒,并非投向剛剛以凡人之軀,弒殺偽神傀儡的周凡。
而是投向了那個從始至終都只是旁觀,最后才出手取走鑰匙的琉璃齋老板娘。
白琉璃。
這一刻,周凡體內的血液與靈魂,仿佛被雙重凍結。
他豁出一切,點燃所有,掀翻了葉無殤的棋盤。
卻在勝利的瞬間發現,自己不過是為另一位更恐怖的棋手,清空了棋盤上的雜兵。
他,連當棋子的資格都正在失去。
覆蓋全身的原罪武裝發出不堪重負的哀鳴,純白冰炎與暗紫龍鱗上的光華急劇黯淡。
無數細密的裂紋,正從鎧甲的每一個連接處蔓延開來。
力量正在潮水般退去。
原罪武裝強制解體倒計時的血色警告,甚至已經懶得跳動。
因為它的崩潰,只在旦夕之間。
必死之局。
一邊,是擺脫了葉無殤束縛,怒火中燒的古神。
另一邊,是立場成謎,不,是立場已然清晰的幕后黑手,白琉璃。
頭頂,還有那道僅僅是注視,就足以壓垮整個世界的終極存在。
周凡通過魅魔契約那條脆弱不堪的靈魂鏈接,將一道夾雜著無盡殺意與冰冷疑問的訊念,狠狠刺向了戰場邊緣那道纖弱的身影。
“為什么?”
“你到底是誰?”
白琉理沒有回頭。
她只是低頭,用白皙的手指輕輕摩挲著那枚剛剛從葉無殤神性中剝離出的,名為鑰匙的漆黑晶體,動作優雅而病態。
片刻后,她終于側過臉。
一雙美眸中帶著一絲欣賞藝術品般的戲謔與憐憫,注視著瀕臨崩潰的周凡。
一個病態的,滿足的微笑在她臉上浮現。
“棋盤清空了,真正的棋手總要登場。”
她的聲音不大,卻清晰地穿透了空間的阻隔,鉆入周凡的腦海。
“你這只為我打開禁忌之盒的小老鼠,表現得很好,真的。”
小老鼠。
這三個字,像三根燒紅的鋼針,狠狠扎進周凡即將崩裂的靈魂。
所有掙扎。
所有算計。
所有犧牲。
所有獻祭……
在這句話面前,都成了一場精心編排的,供人取樂的滑稽戲。
轟!
不等周凡的怒火徹底引爆殘存的力量。
天穹之上,那只由星云與暗物質構筑的古神巨眸,在葉無殤這具傀儡被徹底廢掉后,終于徹底擺脫了束縛。
它動了。
一股無法言喻的意志降臨。
古神沒有釋放任何能量沖擊,也沒有具現化任何攻擊形態。
它只是將意志本身,化作了一片純粹到極致的寂滅領域,朝著周凡全面壓下!
它要抹除這個膽敢污染神性的污點!
在這片領域籠罩下,空間凝固,時間停滯,因果斷裂。
周凡身上的原罪武裝,那駁雜、混亂、充滿七情六欲的原罪之力,在這純粹的寂滅面前,如同墨跡遇到了無窮無盡的清水。
正在被迅速稀釋,分解,歸于虛無。
要被抹除了。
連同存在過的痕跡一起。
就在意識即將被徹底格式化的瞬間,周凡靈魂之海深處,悖論女王那雙冰冷理智的純白眼眸,驟然睜開。
一道瘋狂的邏輯,逆流而上,撞入了周凡即將停轉的思維。
“既然……終極存在對鑰匙感到滿意……”
“那么,鍛造出這把鑰匙的工匠,就是最有價值的資產。”
“而不是應該被清理的垃圾。”
電光石火間,周凡放棄了所有抵抗。
他甚至主動散去了原罪武裝最后一點防御力量,任由那猙獰的魔鎧寸寸崩裂,露出其下千瘡百孔的身軀。
他挺起胸膛,不是迎向古神的寂滅,而是以一種近乎挑釁的姿態,昂首迎向了天穹最上方,那道終極存在的注視。
他在展示。
展示自己這件被白琉璃取走的藝術品的,真正的締造者身份!
我,才是那個工匠!
這個舉動,讓準備欣賞好戲的白琉璃都出現了一瞬間的錯愕。
果然!
奏效了!
天穹之上,那道漠然的終極注視,產生了一絲極其細微的,凡人根本無法察聞的遲疑。
它在重新評估周凡的價值。
就是這一瞬!
白琉璃動了。
她抬起手,并非對準周凡,也不是對準古神。
她只是抬起了那只空著的手。
一股無形的波動從她身上散發出來,與古神那碾壓而至的寂滅意志,產生了某種詭異的,同源的共鳴!
古神的攻擊,因此停滯了。
下一秒。
白琉璃那雙原本帶著病態好奇與戲謔的美眸,瞬間變得空洞,漠然。
與天上的古神巨眸如出一轍。
她張開嘴,吐出了一段不帶任何感情,仿佛系統程序般冰冷僵硬的宣告。
“檢測到異常體鎖之持有者。”
“威脅等級:最高。”
“執行協議:維度放逐。”
她的行為,竟仿佛被古神,或者說,被某種更高位的存在,瞬間接管了!
話音落。
白琉璃的腳下,以及周凡的腳下,同時綻放出無窮無盡的水晶光輝。
無數晶瑩剔透的法則矩陣憑空浮現,它們以一種超越幾何學理解的方式瘋狂增殖、鏈接、重構,化作一個巨大無朋,閃耀著七彩光華的華麗囚籠!
囚籠并非攻擊。
它在形成的瞬間,就將周凡,連同通過魅魔契約與他靈魂相連的洛冰璃、夏淺淺、秦月……所有原罪軍團的意識體,全部籠罩其中!
一股無法抗拒的傳送之力瞬間攥住了周凡的一切。
這股力量的層級太高,它并非要毀滅,而是要進行一次精準到極點的移動。
周凡體內最后一點悖論女王的力量試圖發動因果篡改,卻連一絲漣漪都無法撼動這水晶囚籠分毫。
他被徹底鎖死了。
意識正在被拖入一片純粹的,什么都不存在的純白空間。
輸了。
徹底輸了。
就在周凡的意識即將被那片純白徹底吞噬的最后一刻。
一道截然不同的,帶著一絲俏皮與玩味,獨屬于白琉璃本人,而非那冰冷程序的靈魂私語,悄無聲息地,直接在他腦海最深處響起。
“別反抗,我親愛的心魔之主。”
“我這是帶你去VIP包廂……直達神明的思維盲區。”
“現在,讓我看看,你究竟有沒有膽量,真的把一尊神……”
“……當做點心吃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