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林易懷疑對方是否已經離開,或者剛才只是巧合時,管道再次傳來敲擊。
這次的節奏更長更復雜,帶著明確的訊息。
林易凝神,憑借著過人的記憶力和對摩爾斯電碼的熟悉,在心中快速將敲擊節奏轉換成字詞。
“有什么要我帶給家里的?”
林易知道,這是石頭在向他請示,要向金陵傳遞什么情報。
他思考了一下,回應道:
“告訴家里,一切都好,切勿進攻。”
管道那頭,石頭似乎松了口氣,敲擊節奏輕快了些:
“明白,明晚此時再聯絡,保重。”
林易輕輕回敲兩下表示確認,隨后將搪瓷杯放回原處。
接著,他又故意讓水龍頭多流了幾秒鐘水,才擦干臉,整理好表情。
推門出去時,他瞥了一眼墻角那個不起眼的通風口——
那里是他剛進來時標記的可能藏著監聽設備的地方。
他揉著肚子,走到離通風口最近的椅子邊坐下,特意讓腹部發出幾聲清晰的“咕咕”聲,又低聲嘆了口氣。
光頭從沉思中抬頭,看了他一眼:“不舒服?”
“回委座,可能是這幾日飲食有些不慣,腸胃有些不適。”
林易欠身回答,語氣里帶著恰到好處的窘迫。
光頭“嗯”了一聲,沒再多問,目光又飄向被封死的窗戶。
對他而言,下屬這點小毛病遠不及自身處境值得關注。
光頭依舊在踱步,似乎對那隱約的腳步聲毫無所覺,完全沉浸在自己的困境與思慮中。
林易知道,石頭他們能摸到這里并建立聯系,一定是付出了極大努力。
看來,他此前留下的線索并沒有白費。
外部的三人組正在積極行動,這才能設法與他取得聯絡。
那么,他是不是可以利用這條隱蔽的聯絡線做點什么文章呢?
林易一邊出神地思考著,一邊摸了摸肚子。
他又適時地讓腸胃發出一點輕微的聲響,維持著“腸胃不適”的偽裝。
沉思中,他似乎意識到,自己漏想了一個可能……
幾乎與此同時,新城大樓西翼的一間辦公室里。
東北軍特務營營長孫銘九正對著桌上攤開的口供筆錄,眉頭緊鎖。
油燈的光將他的影子投在斑駁的墻上,隨著火焰晃動。
筆錄來自12號當晚從華清池那邊陸續押送過來的俘虜,主要是蔣介石的衛士和隨從。
經過了三天的審訊,哪怕意志再堅定的人都無法閉口不言。
雖然在內心最后的堅持之下,他們還沒有完全吐露出自己所知的一切秘密。
但他們的口供相互印證,基本理清了蔣隨身警衛的人數、姓名等基本信息。
按照整理出來的名單,活著的、死了的,每一個都對得上號。
然而,孫銘九的眉頭卻始終緊蹙。
他在尋找一個特別的名字,一個在所有被俘或擊斃人員名單里都沒有的名字——
林易。
綜合少帥和第一個俘獲林易的基層軍官口述,這個“林易”是和委員長一同被俘獲的,自稱是蔣的貼身衛士。
蔣被軟禁后,應他本人的要求,林易一直陪在其身邊,下棋、伺候日常起居,看起來鎮定自若。
可衛士的口供里明確說了,委員長這次來西安,貼身近衛和隨行文秘都是固定的那幾個人,絕無一個叫“林易”的。
“不是衛士,也不是已知的隨行官員……”
孫銘九低聲自語,眼神銳利起來:
“那他是怎么出現在華清池,又怎么跟著委員長一起被帶到這里的?”
這個林易如此費盡心思地隱瞞身份,混在委員長身邊——
他到底想干什么?
而且,最蹊蹺的是,委員長居然主動配合了他的謊言,這才將他留在身邊。
這說明,兩人就算不認識,中間也一定有某種聯系的紐帶……
這根紐帶,是什么呢?
孫銘九越想越覺得此事非同小可。
新城大樓雖是他們的控制范圍,也是東北軍的總部,重兵把守,戒備森嚴。
但眼下局勢波譎云詭,各方勢力都居心叵測,妄圖借此事達成自己的戰略目的。
一個身份不明的人待在少帥最重要的棋子身邊,簡直是顆不知何時會爆的雷。
他猛地站起身,將口供筆錄抓在手中,對一旁的親信道:
“我要去見副司令。
你看好這里,任何新送來的口供,第一時間核對有沒有‘林易’的相關信息。”
“是!”
交代完畢以后,孫銘九大步流星地穿過昏暗的走廊。
軍靴敲擊水磨石地面的聲音在寂靜的樓里回蕩。
他腦子里飛快地轉著:
少帥對那個“林易”似乎并未過多留意,只當是個無足輕重的隨從。
但如果此人是故意接近并且成功取得了蔣的信任,那么這幾天兩人又在房間內謀劃些什么呢?
不行!
必須立刻匯報。
他來到張漢卿辦公室外,深吸一口氣,敲響了門。
“進來。”
張漢卿的聲音帶著一絲疲憊,卻依然清晰。
孫銘九推門而入,辦公室內燈火通明。
少帥正站在一張巨大的軍事地圖前,指尖按在“潼關”的位置上,神色凝重。
“副司令。”
孫銘九快步上前,將口供筆錄雙手呈上:
“我有要緊情況匯報。”
張學良轉過身,接過筆錄,目光掃過孫銘九緊繃的臉:“講。”
“是關于軟禁在一號房,那個一直陪著委員長的人,林易。”
孫銘九語氣急促:
“我們反復核對從華清池押回的所有俘虜口供,委員長的貼身衛士、秘書、副官。
有名有姓的都在這里,按照活要見人死要見尸的原則篩選過,唯獨沒有‘林易’這個人。”
張學良的眼神陡然銳利起來。
他快速翻看筆錄,目光在幾個關鍵名字上停留,又對比了后面的匯總名單。
“你確定?”
“我可以確定。
這些衛士都是分開審訊的,口供能互相印證。
也就是說,此人絕非委員長既定隨行人員。”
“那他是什么時候出現的?”
“據最初發現他們的三連長報告,是在五間廳后山墻根找到委員長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