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在江潯發(fā)現(xiàn)秦紫依大秘密，并且惦記著如何利用秦紫依這個冒牌貨，企圖謀算顧修，謀算前青玄所有人的時候。
此時此刻的顧修。
卻還在穆南歌的那神塔二樓，不斷揮動衣袖，驅(qū)散著一道又一道正不斷灼燒而來的神魂之力。
神魂紫府確實強大。
顧修揮手之間，那本該可以灼燒一切神魂的焚神之火，卻無法近身絲毫，只得瘋狂退后，傷不到顧修半寸。
不過。
顧修算是輕松，盤膝坐在頂樓的幽冥女帝，此刻就真的是在飽受煎熬了，這里是她的神魂識海，這里任何風(fēng)吹草動，任何一點傷害破損，對她而言都是難以承受的痛苦。
更別說，這已經(jīng)點燃了整個識海的焚神烈焰，這可以保證她時時刻刻都在劇烈的痛苦之中。
而偏偏。
哪怕是再痛苦，她也只能咬牙忍受。
因為她需要不斷地操控自己的神魂寶塔，不斷在這烈焰之間重塑，甚至不能出哪怕一絲一毫的錯誤。
一旦出錯，前功盡棄！
慶幸的是因為有顧修在，可以讓她的容錯率更高一些，不至于一次出錯立刻被烈火徹底吞噬，就此消亡，再無翻盤的機會。
但……
顧修能做的，也僅僅只是延緩烈焰，保住幽冥女帝的最后一絲神魂不滅，讓她多幾次試錯的機會而已。
可每一次失敗，幽冥女帝的神魂都會更虛弱幾分，而一旦失敗的次數(shù)太多，她的神魂將會徹底承受不住。
就此崩潰。
就像現(xiàn)在，伴隨著一次又一次失敗，幽冥女帝的身體已經(jīng)越來越虛弱，她的神魂之體顏色已經(jīng)淡薄到了極致，而也因為神魂正在不斷削弱，那來自神魂的痛苦也變的越來越難以承受。
“前輩……”
“我可能，撐不下去了。”
再一次失敗之后，幽冥女帝苦澀開口：“看來我注定，還是要辜負(fù)前輩的期望了。”
她現(xiàn)在的情況很糟糕。
甚至還能維持思緒，沒有被痛苦徹底淹沒，便已經(jīng)算是很厲害了，至于想要再次嘗試，卻也已經(jīng)是根本不可能做到之事。
顧修看出了她的情況。
但現(xiàn)在。
卻也只能沉默以對，他也沒有任何辦法。
修行從來都是自己的事，外人再如何干涉，但也不可能起到什么決定性的作用，所有的劫，也全部都需要自己來渡。
“我打算再搏最后一次。”
幽冥女帝開口：“若是這第一次再輸了，麻煩前輩不要出手。”
“你確定嗎？”顧修問。
“確定。”
“但你會死，再無機會再來，甚至未來再無機會復(fù)蘇，哪怕是你的弟子將來有辦法救活你，也一樣無用。”
“我的弟子嗎？”幽冥女帝搖頭：“我若真的吊著一口氣活著，恐怕不光我會遭殃，我的弟子也一樣會被我害了。”
幽冥女帝這話，讓顧修挑了挑眉。
明白了她的意思。
她是玄冥圣體，若是真的神魂沉睡，肉身存活的話。
最終很大可能，反而會便宜了其他人。
這種事情，對于幽冥女帝來說只有壞處，沒有好處，甚至哪怕是項萱萱之類的弟子，可能都也會因為受到自家至尊的牽連而遭殃。
所以。
對于幽冥女帝而言，與其吊著一口半生半死，不如直接死了，來的灑脫自在。
“你確定不用再試一次嗎？”顧修問。
幽冥女帝搖頭：“不用了，多虧了前輩幫助，我大概已經(jīng)知道接下來該怎么做，若是這一次我還失敗的話，接下來我神魂之力再削弱一次，恐怕我也不可能比這一次做的更好了。”
“好。”這是實話，顧修也沒再勸說什么，點點頭之后，身形便閃到了一邊，任憑那肆虐的大火。
朝著神魂寶塔蔓延而上。
幽冥女帝感激的沖他點點頭，很快收回心思，全神貫注。
借火煉魂！
功法催動之下，神魂寶塔再次在這烈焰之中運轉(zhuǎn)起來，一道道神光閃爍而起，她開始借助這焚神之火淬煉神魂寶塔。
這個過程注定艱難。
之前每一次，幽冥女帝都以失敗告終，因為痛苦難以忍受，根本沒辦法做到精準(zhǔn)，而這一次是最后一次，幽冥女帝哪怕有之前幾次的嘗試，已經(jīng)相對熟悉一些，卻也依舊不敢太快。
在這個過程中。
焚神烈焰已經(jīng)燒上二樓，朝著三樓蔓延。
接下來，又燒過三樓，開始朝著四樓而去。
速度很快。
顧修在旁邊看著，猶豫許久卻終究沒以后出手，他若出手，幽冥女帝將會前功盡棄。
正在此時。
天穹之上，有一道道好似雪花一般的白色光點緩緩落下，看上去就像是房子燃燒的灰燼飄落一般，將整片火海渲染的多了幾分悲壯。
這是幽冥女帝的記憶碎片。
一旦她失敗，這些碎片將永遠消散。
而這些碎片，在落在顧修眼前的時候，卻成為了一個又一個短暫而又快速的畫面和聲音：
“穆南歌，你想要你的家人活命，那就必須站出來，指認(rèn)他，指認(rèn)你的父親通敵賣國，意圖謀反，雖然這個罪責(zé)不小，但本國師可以答應(yīng)你，會讓他們活下去，只要你乖乖聽話，他們能一直活著。”
“穆南歌，你方才說，你親眼看到你父親鎮(zhèn)國侯聯(lián)合三皇子，私通外敵，意圖謀反？”
“穆南歌，說話！”
“是……是的……我……我看到的……”
“穆南歌，你瘋了嗎，你竟然污蔑為父，你這個孽障，你這個叛徒！”
“鎮(zhèn)國侯全族，按律當(dāng)株連九族，寡人念你當(dāng)年之功，此次便且留你全族一命，但死罪可免，活罪難逃，鎮(zhèn)國侯全族，即日流放邊疆，全族上下，永生永世不得歸來！”
“鎮(zhèn)國侯這個反賊，虧陛下對他那么好，虧陛下那般心善，快把臭雞蛋準(zhǔn)備好，待會到這里，必須要狠狠的打，這種帝國的罪人，不得好死！”
“父親……”
“滾！我沒有你這個女兒！”
“父親，女兒錯了，女兒只是想要你們活下來，只是不想看你們死去，女兒錯了……”
“我穆家世代忠烈，只有戰(zhàn)死沙場馬革裹尸的，從來沒有為了茍活而委曲求全的，你可知道，我穆家哪怕是全族死絕，也不可認(rèn)罪，可你做的，卻是毀了穆家上百年的基業(yè)，毀了穆家上百年的忠烈之名！從今天開始，你不配姓穆，我穆家，沒有你這樣的叛徒！”
“你的家人已經(jīng)抵達邊疆，修煉的怎么樣了？”
“竟然這么快……哼，不過如此，繼續(xù)努力，快點修煉，若是下次還不能進階筑基，我會殺了你弟弟，將你姐姐送給邊軍充當(dāng)軍妓！”
“金丹速度尚可，接下來應(yīng)該元嬰了。”
“元嬰……你……穆南歌，你要永遠記住，保持膽小，保持恐懼，永遠不要心生反抗，只有這樣你才能夠活命，只有這樣，你穆家上上下下所有人才能活命！”
“是懦弱和恐懼救了你的命，不要妄圖反抗，不要以為自己有些修為就能反抗我，你永遠都不可能反抗成功，所以乖乖的聽話，繼續(xù)待在你的房中修煉就行。”
“玄冥圣體，竟然是玄冥圣體，而且還是煉虛期的玄冥圣體，這樣的頂級爐鼎，竟然有人愿意賣了，這個白癡瘋了嗎，難道他不知道，只要奪走這個女人的處子之身，他就能成為化神嗎？”
“我出三座靈礦！”
“我出一個洞天！”
“穆南歌，我已經(jīng)把你賣了，現(xiàn)在這個人是你的新主人，你得好好聽他的話，就像是恐懼我一樣的恐懼這個人。”
“你怎么做到，讓一個煉虛期高手如此畏懼你？”
“讓她保持恐懼就可以，她空有煉虛期修為，但實際上膽子還不如三歲孩童，不信你看，我給她這把刀，她都抓不穩(wěn)，讓她殺我，她也一樣殺不了，哈哈哈，若非我實力微末，怎么可能舍得把這樣的頂級爐鼎賣出去？”
“穆南歌，你瘋了，你……你竟然真的敢殺我！”
“逃！快逃！”
“這個女人瘋了！這個女人要殺光我們所有人！”
“告訴宗門，告訴天下，告訴所有人，這個女人是玄冥圣體，讓天下所有人追殺她，讓世間所有至尊圍捕她！”
“……”
修士總是讓凡人羨慕。
因為他們有著足夠漫長的一生，漫長到哪怕是星星點點的記憶，內(nèi)容卻也大到讓人難以置信。
同樣的，他們的記憶也永遠深刻，哪怕是一樁微不足道的小事，卻也會一直存于記憶之中，不會轉(zhuǎn)頭忘記，而是會真真正正的過目不忘。
可。
這也不一定是好事。
太過漫長的人生，但大多數(shù)都是枯燥乏味的修行，真正讓人愿意懷念，讓人愿意回味的記憶，卻終歸只有那么些許。
修士一生，有時候似乎還不如一個凡人精彩。
而至于過目不忘的記憶……
這是好事。
卻也不是好事。
歡樂的記憶永存，痛苦的記憶同樣永存。
永生永世，生生世世。
無法忘卻。
看著眼前這漫天飛舞，好似一場大雪飄落的點點記憶碎片，顧修心緒有些難以平靜。
他看的是別人的記憶，但看這些記憶的時候，卻又好似是自己真實經(jīng)歷的一切。
似真似假，似夢似幻。
讓人一時無法清醒。
恰在此時，又一道記憶碎片飛舞而來，顧修順手接過。
卻發(fā)現(xiàn)。
這一道記憶碎片之中，出現(xiàn)了一個熟人。
“青玄圣地小師叔江潯？下凡仙人？本尊可不記得，和你有什么關(guān)系，你說要跟本尊做一筆交易？”
“幽冥女帝，本仙看重你的實力，看重你的修為，想要給你一場仙緣。”
“仙緣？”
“本仙有改變圣體的手段，你若是肉體凡胎，本仙可幫你獲得圣體，你若是本身具有圣體，本仙可幫你將圣體更上一層樓。”
“你要本尊做什么？”
“很簡單，幫我掠陣，我要殺顧修！”
“殺他？本尊沒興趣，你回吧。”
“為什么？”
“本尊不喜歡為難苦命人。”
“幽冥，你一個北溟魔頭，莫不是以為自己是什么好人了不成，他顧修最后無論如何都必死無疑，你幫本仙，還能撈好處，若是不愿幫本仙……”
“不愿幫你，又待如何？”
“本仙現(xiàn)在的情況，確實無法威脅到堂堂至尊，但本仙可以告訴你，此界已經(jīng)被無上存在當(dāng)成了戰(zhàn)場，無需多時，連至尊都是不再無敵，你并非引劫至尊，若不抓住仙緣，最終結(jié)果，必然不會太好。”
“……”
記憶到此結(jié)束，顧修卻也忍不住皺起眉頭。
雖然記憶里幽冥女帝沒答應(yīng)對自己出手，但最終結(jié)果明顯是出手了，只是不知道有沒有多要什么東西。
但這并非關(guān)鍵，關(guān)鍵在于……
“無上存在，將此界當(dāng)做戰(zhàn)場？”
顧修瞇起眼睛，再次想到了瓶中秘境發(fā)現(xiàn)的昭平村秦家，以及明顯和昭平村秦家有關(guān)系的秦墨染。
她。
會是江潯口中無上存在提前落下的棋子嗎？
“轟！”
正在顧修思忖之時，一聲巨響突然傳來，側(cè)頭看去，就見那邊的焚神烈焰已經(jīng)燃燒到了神魂寶塔的第六層，甚至已經(jīng)蔓延到了幽冥女帝身旁，連帶著將她神魂之軀上穿著的黑裙，也點燃起來。
這一幕，好似殉道。
可偏偏。
在這烈焰之中的幽冥女帝，卻像是感覺不到痛苦一般，甚至那神魂之軀的身上，竟然也已經(jīng)帶起了一道道特殊氣息。
“她竟然真的成功了。”
顧修詫異。
果然，就在他這話出口的同時，卻見烈火之中的幽冥女帝猛然睜眼，緊接著，整座神魂之塔，在這一刻，爆發(fā)出了一道神光。
而在這神光之中。
神魂之塔表面本來被烈焰燒的斑駁殘殼，竟然在這一刻開始緩緩脫落，一點點的，顯露出內(nèi)里的光彩。
那是一道帶著無窮神光，通體湛藍。
隱隱帶著幾分紫氣的神塔。
而在這神塔褪去斑駁，顯露本色的同時，那原本灼燒著整個神魂識海的烈焰，竟然也在這一刻，猛然沖上云霄，隨即化作一道道精純到了極致的力量，朝著那神魂之塔吸收而去。
“前輩，我成功了！”幽冥女帝驚喜的聲音傳來，但緊接著猛然臉色一變：“前輩，你快走，我現(xiàn)在神魂不穩(wěn)，無法完全掌控神魂之塔！”
幽冥女帝的話音傳來，語氣急促。
其實顧修也注意到了，那神塔之中有一道道好似不受控制的耀眼光彩正朝著自己而來，似乎要將自己當(dāng)成養(yǎng)分吸收一般。
這確實怪不上幽冥女帝。
這就像是剛剛突破神魂境界，境界還不穩(wěn)定，無法熟練操控自身一樣，顧修當(dāng)即點頭，再次摸出那白色神耳，當(dāng)即就化作一道流光開始離去。
但就在即將徹底離開的時候，身后突然傳來驚呼：
“前輩小心！”
顧修回頭。
就見那湛藍色魔塔之中，不斷外放，將一切力量盡數(shù)同化吸收的湛藍色光彩，竟然也朝著自己蔓延了過來。
不過。
未曾靠近，就生生停住了。
明顯是幽冥女帝極力控制住的。
顧修沖她點了點頭，當(dāng)即加速離去，可讓顧修沒想到的是，就在他即將徹底離開的時候，身上的紫芒卻突然分出一縷，化作一只紫色大手，朝著那閃耀神光的魔塔之中猛然抓了過去，緊接著硬生生的，將那神魂寶塔最頂層的一縷神光扯了下來，隨即立刻和顧修的神魂之軀匯合。
這一幕，給顧修都看愣了。
這是……
識海本源？
這東西都能雁過拔毛？？？
不過沒等他多想，那魔神之耳的牽引下。
顧修的身影。
終于徹底離開了，這正發(fā)生著翻天覆地變化的女帝識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