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 ?/p>
這一幕，看的合歡老祖目眥欲裂，驚呼當場。
渾身上下的登仙氣息在這一刻徹底爬上了巔峰，她拼了命的想要上前，想要阻攔這神像的崩碎。
可……
剛走兩步，一口精血，卻突然從合歡老祖口中噴出，在這一口精血吐出的瞬間，合歡老祖身上那身為登仙強者的無邊氣勢，卻在這一刻。
突然消散！
甚至，伴隨著她渾身上下的霸道氣息消散的同時，還有她的肉身，也在肉眼可見的變的衰老。
她本就已經蒼老的不成樣子。
滿臉溝壑縱橫，皮膚如干裂的河床，松弛的耷拉著。滿頭稀疏的白發，猶如冬日枯草一般，毫無生氣的貼在她那瘦骨嶙峋的頭皮上。露出的雙手，瘦的只剩下皮包骨頭，皮膚粗糙不堪。
整個人身上，都一直帶著一股無論如何都壓制不住的腐木味道。
但現在，她還在衰老。
她臉上的皺紋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在加深、增多，新的紋路不斷衍生，像是有無數只細密的蟲子在皮膚下蠕動。她那本就稀疏的白發，此刻也開始簌簌地掉落，散落在她那瘦得只剩骨架的肩頭，露出原本就已經極為干癟的頭皮。
最可怕的。
還是她那本來就已經干癟枯瘦的雙手。
此刻竟然正在一點點的從指尖肌膚開始腐爛，自下而上蔓延而去，不過片刻功夫。
手指之上竟然露出了森森白骨。
這一幕。
對于任何人來說，都是一場噩夢。
哪怕強大如合歡老祖這般的存在，眼睜睜看著這一幕發生的時候，也忍不住露出了滿臉的驚惶神色：
“不要！”
“不要這樣！”
“我要活出第二世，我不能死，我不會死！”
“我不要老去，我不要腐朽，我要永垂不朽，我要成為仙人，我要推開那扇仙門，我不能就這么死去，不能就這么腐朽！”
她驚恐萬分的，不斷朝著自己手掌抓去。
似乎想要將那些腐肉挖出。
可……
她這般動作并沒有絲毫作用，恰恰相反，反而因為她的胡亂動作，讓她手掌之上都出現了一道道血痕，那血痕出現的瞬間便化作黑色，之后竟然朝著周圍擴散，加速腐爛。
這一刻的合歡老祖，終于徹底崩潰了。
狀若癲狂。
拼了命的，想要阻攔這一切。
但……
她什么都不能做，除了不斷哀嚎痛哭之外，她只能眼睜睜的看著，自己正一點點的腐朽。
這一幕。
哪怕是旁邊的四位至尊，都看的驚恐萬分，連連后退。
沒有人不怕死。
更沒人不怕這樣的死亡。
其中那位同樣大限將至的魔眼老道更是心驚膽顫，他本就只剩下一顆頭顱，甚至這一顆頭顱都被打碎了小半，此刻看著這一幕，瞳孔放大。
嘴唇不斷顫抖。
仿佛看到了自己的未來一般，眼神之中滿是驚恐。
“師尊……”
正在這時，楚湘靈開口，她的面色慘白一片，肩膀處的森森白骨依舊看上去格外恐怖，但她還是走到了自己師尊身前，哆哆嗦嗦的拿出了一枚丹藥：
“你……你試試……”
話未說完，合歡老祖已經急忙接過一把抓過丹藥，隨即也不管手掌之上沾染了多少腐肉。
拼了命的往口中塞去。
只是可惜，這枚能增長壽元的丹藥，此刻被合歡老祖盡數吞下之后，卻依舊沒有半點作用。
她能活到大限到來。
本就把一切能夠服用的延壽丹藥全部都吃過一遍了，此刻這些丹藥，自然不可能再有什么作用。
這一點。
她明白。
楚湘靈同樣明白。
不過，合歡老祖沒有放棄希望，反而滿眼希冀的看著自己徒弟：“還有沒有，還有沒有別的丹藥，快給我，給我！”
楚湘靈同樣也沒有放棄，只見她在這座祠堂之中摸出了一枚儲物戒指，從中又拿出了數種丹藥，毫不猶豫遞到了自己師尊身前。
合歡老祖沒有猶豫，同樣一一吞服。
楚湘靈不忍的錯開目光，看向幽冥女帝：“我儲物戒指之前被收走了，存放在此地的儲物戒指儲備有限，你……能不能借我一些延年益壽的丹藥?！?/p>
幽冥女帝皺了皺眉，看了合歡老祖一眼，又看了看楚湘靈一眼。
“借一還十！”楚湘靈說道。
幽冥女帝猶豫了下，還是點點頭，取出了幾瓶丹藥，丟給楚湘靈，剛剛到手，楚湘靈立刻遞給自己師尊。
合歡老祖沒有客氣，瘋狂的開始吞吃起來。
狼狽不堪。
好似一只可憐的蟲子，為了生存在不斷扭曲著。
只是……
這些丹藥，依舊沒有半點作用，這么會功夫，她的四肢已經徹底化作森森白骨，甚至連腹腔也開始一點點的掉落腐肉，那腐肉落地的瞬間，立刻化作一陣青煙消散無蹤。
而在這不斷掉落之中，之前差點偷襲了幽冥女帝的黑鐵片，也跌落而出，緊接著猛然朝著遠處而去。
卻在此時，顧修突然哼了一聲：
“君子當禮！”
“主未相送，客不能行！”
霎時間，那出納神官之中，一道閃爍著光彩的禮字浮現而出，好似劃破時間和空間一般，瞬間落在那黑鐵片上，本來還要快速逃脫的黑鐵片，竟然生生停在了半空。
下一刻。
一點寒芒綻放，黑鐵片當即遭到崩山槍一擊，緊接著顧修伸手，瞬間將其握在手中。
這一通操作如同行云流水一般，讓在場眾人都紛紛側目。
面對這些目光。
顧修什么都沒說，只是呆呆地看了看自己雙手，一副我什么都忘記了，我正在震撼于自己還有這本事的樣子。
“咳咳咳咳！”
正在此時，劇烈的咳嗽聲傳來，眾人目光頓時被吸引離開，紛紛側頭朝旁看去，卻見咳嗽的是合歡老祖，之前往死里吞食的丹藥，不光沒有起到作用，反而嗆到了她自己。
每一陣咳嗽，都咳出大量丹藥，還有她那已經腐爛的內臟，帶著濃烈到完全無法壓制的惡臭。
甚至。
就連她的面頰，也已經開始腐爛，露出了小半骷髏白骨，看上去極其可怕。
這一次，合歡老祖似乎終于清醒了。
她那雙黯淡到已經沒有什么光彩的目光，環顧了周圍一圈，隨后看向自己徒弟，提出了一個要求：
“給我一面鏡子?！?/p>
聲音嘶啞，有氣無力，很是難聽。
合歡老祖明顯也注意到了，整個人怔了怔，但看自己徒兒一臉猶豫的樣子，還是露出了一個難看的笑容：
“這是為師，最后的心愿。”
這話讓人難以拒絕，可楚湘靈卻依舊有些不忍。
還是顧修。
取出了一面銅鏡遞了過去。
“不要！”楚湘靈想要出手阻攔，可終究還是晚了一步，因為合歡老祖已經拿到了銅鏡，甚至還朝著顧修感激點頭：
“謝謝你，后生?！?/p>
顧修搖搖頭，什么都沒說，倒是那合歡老祖拿著鏡子的白骨手臂開始顫抖起來。
猶豫良久，她終究還是鼓起勇氣。
朝著鏡中望了一眼。
只是一眼，合歡老祖怔在原地。
那已經渾濁的雙眼都在這一刻，好似重新帶起了光彩，緊接著她又看了顧修一眼，重復了方才那句：
“謝謝你，后生。”
說罷，她伸出那森然白骨的手掌，捋了捋根本不存在的秀發，在鏡前看了許久。
看的很認真，很仔細。
良久之后，她似乎終于看夠了自己的模樣，緩緩將銅鏡反扣在地，隨即緩緩的盤膝坐下，看向楚湘靈：
“為師……”
“錯了啊?！?/p>
短短五個字，讓楚湘靈淚崩當場。
她捂住嘴巴，因為她不知道自己該說些什么，眼前這個人是合歡罪人，因為她，合歡宗血流成河，因為她，冷師妹至今生死未知，因為她，合歡宗的祖師神像崩碎。
但……
她也曾是合歡宗最大的功臣！
她也是……
自己的師尊?。?！
“我的時間不多了，接下來我要交代你三件事，你且聽好?！钡故呛蠚g老祖，此刻顯得很是平靜，輕聲說道：
“其一，我死之后，將我名留合歡罪書之上，讓后世弟子以我為恥，驚醒后世子孫。”
“師尊……”楚湘靈瞪大眼睛。
合歡老祖卻只是擺擺手，繼續開口：
“其二，紅衣肉身在我自囚之地溫養，至于殘魂……還在我的合歡花中，或許……或許還有救……”
說著，那朵帶給眾人無上壓迫的鮮花，此刻翩然飛舞，其上荊棘自動剝離，花瓣也開始片片消散，只留下一根花蕊，飄落在楚湘靈掌心。
楚湘靈急忙小心翼翼接過，眼神之中重新帶起了幾分期盼。
倒是合歡老祖，此刻已經極為嚴肅再次開口：
“其三，也是最重要的，你務必牢記！”
“若遇暗牖，決計不可為敵！”
??？
楚湘靈瞪大眼睛，卻見合歡老祖搖搖頭：“暗牖勢大，防不勝防，與他們為敵……合歡必敗！”
“可是師尊……”
楚湘靈剛想說話，卻聽合歡老祖嘆了口氣：
“我知你不會聽我的，所以，若是你當真要肅清暗牖，那便聯合各宗各族，不僅僅只是北溟，掃清這幾個位置，或許可爭取時間……”
后面的話明顯是在傳音，楚湘靈連連點頭，面色嚴肅到了極致。
“記住，若是有得選，不要和他們為敵，就當他們……”
“不存在便可！”
合歡老祖說完這話，悵然的嘆了口氣，她低頭看了看那面被扣在地上的銅鏡。
伸手想要抓取。
但手伸出過半，她終究還是未曾拾起，只是望了顧修一眼，又望了自己徒弟一眼：
“苦了你了?！?/p>
這話是朝著楚湘靈說的，眼神之中滿是復雜。
不過也僅僅只是這一句，沒等楚湘靈回應，她便已經收回目光，抬頭望向天穹：
“欲求仙藥煉姹女，反作北邙山上塵。”
“可笑，可笑?！?/p>
“半身守正，心無雜念，暮歲之時，卻被那迷瘴引入了歧路?！?/p>
“可悲……”
“可悲啊……”
說到此刻，合歡老祖身軀，終究腐朽化作枯骨。
這一刻的楚湘靈，終于還是忍不住上前，想要為自己的師尊收殮尸身，可她剛剛接觸那皚皚白骨的時候，卻見合歡老祖的骨頭，竟然也在此刻崩碎當場。
在一陣青煙之中，徹底消弭。
楚湘靈淚水不斷涌出，她拼命想要抓取那一絲一縷，可最終卻連絲毫都抓不到。
最終只能抓起合歡老祖最后碰到的那面銅鏡。
翻開一看。
楚湘靈猛然一怔，目光下意識的望向顧修。
而與此同時。
天穹之上，屬于合歡老祖的至尊神像，卻也在此刻悄然出現。
隨即。
伴隨著那天鳴悲歌，崩碎當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