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
英王一行天沒亮就出門，到宮門時，天剛蒙蒙亮。
閆老二用手使勁揉了揉臉，又用車廂里備著的溫茶洗了洗眼，這才覺得精神些。
昨夜老葉耳提面命，教了他許多，也是他不懂就問，一不小心就學多了，回到英王府，連歇口氣的功夫都沒，又要陪英王出行。
“不知道的還以為你昨夜做賊去了。”王公公打趣道。
閆老二心說您老可真沒說錯，可不是么，跟做賊似的，偷偷摸摸的，生怕被人瞧見。
他剛開口，一個哈欠就順勢打出來。
王公公又倒了一杯濃茶給他。
“再喝點，精神精神。”他自顧自道：“別說你，咱們這一宿也沒歇好，王爺睡不安寧就不說了，咱們也懸著心，今日接縣主回家，也不曉得會不會惹怒陛下……”
“生氣有可能，但也不會太氣。”閆老二的神色有幾分古怪，聽老葉說起，陛下這幾年身體不濟，脾氣也變得古怪，比之從前行事，隱隱有時不待我急迫之感，少了幾分耐心，情緒易外露。
按閆老二自己的理解是，老皇帝病了，也知道自己大限將至，身為帝王，他想將偌大的王朝傳承下去，選出一個合適的繼承人來。
而身為一個受病痛折磨的老人，他的耐心已經沒剩多少。
這京城不是善地，滿朝當官的那心眼子全是窟窿，爾虞我詐，勾心斗角啥的，換誰成天看著這么一群人能不煩么，心思少點，有啥直說，老皇帝可能更好接受。
所以，作為英王的第三心腹。
閆老二給他出的主意就是，直接請命！
至于為啥是第三心腹，那還用說，王公公必然是英王跟前第一親近之人，英王老叨叨小二那救命之恩，對他閨女也是沒二話，話里話外的近乎，這第二心腹非小二莫屬。
這第三可不就是他，誰陪著王爺說心里話，出謀劃策，誰陪著王爺喝大酒，點啥菜王爺吃啥，那肯定是他閆老二啊！
“……自兒臣就藩，久不侍于父皇身邊，心甚惦念，本想云霞留于宮中，可承歡父皇膝下，侍奉親長，代兒臣盡孝，可如今看來，倒是兒臣的不是，霞兒性子隨了兒臣，拙笨單純，反而讓父皇操心多些。”
英王動情哽咽：“父皇心系天下，操勞成疾，兒臣不孝，還讓蒙昧小兒擾父皇靜養，兒臣，兒臣，知錯能改，今日便將云霞帶回家去，不敢再擾父皇靜養。”
……
上了年歲，少眠醒得早。
宮人一來報。
老皇帝便起身，經人服侍，更衣妥當。
雖是稱病不朝，朝臣們的奏折卻是一道都沒少遞進來。
此刻全都安靜的羅列在桌案之上。
蒼老的手隨意抓取一本，邊上侍候的司禮監掌印躬身雙手奉上御筆。
目光快速在奏章上掃過，看到旱情二字，不由擰緊眉心，胸中煩悶更增。
御筆點朱，勾畫半圈頓住，連筆帶奏章扔到一邊。
邊上的人似早有預料，將其撿拾放置僻處。
另示意宮人趕緊將染紅的地磚清理干凈。
“陛下，英王殿下還在宮門處候著呢。”
身著黃錦龍袍的老者眼皮微挑：“只說來接縣主？”
侍奉君側十余年的掌印公公，溫言和聲：“殿下孝心，說不敢再讓縣主留居宮中，擾陛下清凈，除了接回縣主，英王殿下還想進宮給陛下和娘娘請安。”
“倒是個孝子。”老皇帝不冷不熱的說道。
掌印公公躬身稱是，卻不再多說一言。
“讓縣主去見一見吧。”
只說見，沒提離宮與否。
掌印公公心下了然。
正要躬身退下，忽聞陛下再次開口：
“讓他進來。”
掌印公公心中一凜。
自陛下稱病以來，這還是第一個被召見的皇子。
……
“陛下口諭，宣，英王殿下入宮覲見。”
一瞬間，英王的雙眼都瞪大了些。
好在，他穩住了。
朝王公公與閆二各看了一眼，對后者隱晦的點點頭，隨領路的太監邁入宮門。
王公公立時跟上。
閆老二猶豫了下，也跟了上去。
英王顧不上跟前有外人，低聲道：“你跟上來作甚，還不回去，接應縣主。”
不得不說，跟閆家人相處久了，英王的腦子也偶爾生長。
接應的那個“接”字，說的極重。
閆老二一哆嗦，立時反應過來剛剛英王對他點頭不是他想的那個意思。
陛下召見，是特發狀況，閆老二剛剛有點懵，以為英王朝他點頭是想他隨其進宮。
但聽英王此時之言，仍要按原計劃進行。
閆老二趕緊退回去。
領路的太監，包括守門的禁衛軍，都好像沒看到他這番折騰似的，目不斜視。
“二蛋，等會看我眼色行事，我這邊找到機會請縣主上車，你們就趕緊駕車離開，記住，抄近路，直接駕車回王府，后面自有兄弟們殿后。”
孫二蛋被委以重任，心里像燃著一團火似的，燒得他全身都熱起來。
“閆二哥放心，我定將縣主平安帶回家。”
“和縣主說說情況，別嚇著人家。”閆老二囑咐道。
讓孫二蛋駕車，就是為這個，這廝能叭叭，能與縣主分辨清楚，省得縣主不知究竟。
“省得省得！”孫二蛋低聲又道：“閆二哥也小心，這皇宮的禁衛軍瞧著就不是省油的燈，能動嘴就別動手，咱手上沒家伙，真動起手來咱可要吃虧。”
孫二蛋說的是長槍弓弩等物。
小安營的人使刀好的沒幾個，射箭最優，長槍次之，盾牌也使得，后兩樣配合起來，小二專門帶他們練過。
閆老二心臟差點沒跳出來。
“別瞎說！咱咋能在這動手，那不是，”閆老二將聲音極低：“那不成了造反么！孫二蛋啊孫二蛋，你那腦瓜子是不是沉得慌脖頸子撐不住了，也想學著那反王父子往城樓上掛一掛？！”
閆老二虎著臉：“再瞎咧咧，給你那惹禍的嘴縫上！”
“中！中！我說錯了說錯了行不？”孫二蛋也趕緊拍自己的嘴：“回去我就領軍棍，二十？三十？三十五！！可不能再多了閆二哥，再多可就下不了地了……誒誒！閆二哥你看，霜花瓊花中間那個是不是縣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