發生了辣么大的事情,午飯肯定是吃不成了。
王家的花廳中,滿園的花兒開得正艷,馥郁的花香順著微風吹進廳內,卻絲毫按捺不住王藹此時心頭的滔天怒火與焦頭爛額。
他坐在主位上,臉色陰沉得仿佛能滴出水來,手指無意識地叩擊著紫檀木的扶手,發出沉悶的、節奏混亂的“篤篤”聲,暴露了內心的極度不平靜。
目光銳利如刀,在關石花、白硯卿等人臉上來回掃視,仿佛要將他們生吞活剝。
至于符陸三人,此刻已被他暫時忽略了,在他的眼中,符陸三人是天師府的。
王家與鐵特處的交涉暫時由管家和幾位族老在前廳應付,但誰都知道,關鍵還在于花廳這里,在于東北這些人到底掌握了多少,想要什么,以及官方的介入究竟到了哪一步。
符陸和馮寶寶站在人群稍后的位置,兩人臉上不約而同地露出了清晰可見的遺憾表情,啥事不能飯后解決啊!
“你們……到底想干嘛?!”王藹終于按捺不住,從牙縫里擠出這句話,聲音壓抑著勃然的怒意,他死死盯著關石花,“有什么事,不能先坐下,心平氣和地談?!非要搞出這么大陣仗,連鐵特處都驚動了,把場面弄得這么難看?!”
他心中暗罵:這群關外來的、不懂規矩的鄉下人!做事如此不顧體面,如此急不可耐,如此狠辣決絕!簡直是把王家的臉面,踩在腳底下反復摩擦!
石花卻表現出了精湛的、足以拿獎的演技。
她臉上露出恰到好處的、混合了不解、無辜與一絲被冤枉的淡淡不悅的神情,微微蹙眉,看著王藹,語氣平靜中帶著疑惑:“王當家的,你這是說的什么話?!我們怎么了?”
小手一攤,雨我無瓜~
她頓了頓,語氣轉淡,帶上了一絲若有若無的提醒:“那是拘靈遣將吧!我認得那玩意兒!不得了,連活人都能差遣…”
“王當家的,你也不想這件事……”
“閉嘴!”王藹終于是按捺不住心頭的怒火,噌地一下站起身子,仿佛下一刻就要暴走。
幾乎就在王藹起身的同時,關石花的身后,四道身影也齊齊動了!
白硯卿、黃萬福、竇清晏和白小靈齊齊站起,四道強悍、古老卻深不可測的氣息,毫不掩飾地升騰而起,與王藹的暴怒氣勢針鋒相對,牢牢地將關石花護在身后,形成了對峙之勢!
一時之間,花廳內氣氛更加緊張、肅殺!空氣仿佛凝固,陽光似乎都黯淡了幾分。花香被凌厲的炁機沖得七零八落。雙方劍拔弩張,大戰似乎一觸即發!
然而,就在這千鈞一發之際——
“里面的人!華東鐵特處!例行調查!請配合!”
周衛戎帶著陸遙在管家的指引下,大步流星地踏入門檻,闖進了這劍拔弩張的花廳之中。
符陸眼前一亮,這兩都是熟人啊!
周衛戎作為一名普通人,原本管著水運和警備部的工作,現在怎么轉到鐵特處了?
陸遙就就更不用說了,陸瑾的侄子!可惜咯,他們現在認得我不?
“王藹先生!關石花女士!接到報案,此處發生惡性異人事件,導致普通人受傷!現依法進行調查!請雙方立刻解除對峙,配合我們工作!否則,將以妨礙公務、危害公共安全論處!”
“沒有問題,我們接受調查。”關石花率先開口,臉上甚至重新掛起了那副爽朗、坦蕩的笑容,仿佛剛才的對峙從未發生。
她毫不猶豫地表態,配合之意溢于言表,甚至主動退后一步,示意身后的白硯卿等人收斂氣息。
周衛戎見狀,微笑地點了點頭,很是滿意。
王藹的拳頭在袖中緊了又緊,指甲幾乎要嵌進掌心,胸口因極度的憤怒與憋屈而劇烈起伏。
他深深吸了一口氣,強行將那股幾乎要沖破理智的暴怒與殺意壓回心底最深處,臉上重新擠出和氣的表情,聲音同樣爽朗:“王家……也愿意配合調查。”
“很好。”周衛戎面無表情地點了點頭,反而對王家的配合不置可否,這作態明擺著區別對待嘛!
““哦,對了。你們王家那個發瘋、傷及無辜的孩子在哪?”周衛戎一點也不客氣的問道。
“請…跟我來。”王藹轉身,朝著花廳側門走去。
周衛戎一揮手,帶著陸遙毫不遲疑地跟上。
關石花目光與符陸微不可察地交匯一瞬,也率眾跟了上去。
符陸摸了摸下巴,和馮寶寶、凌茂一同前去,臨走之時不忘順些點心當成零食,三人也溜溜達達地綴在了隊伍末尾。
一行人沉默地穿過王家深幽的庭院、曲折的回廊,越過內院門戶,最終來到了王家宅邸最后方、依山而建的一片清幽的后山區域。
這里已是王家宅院的最深處,背倚著徽州城外的青弋山余脈。
一座巍峨肅穆的七層佛塔,便靜靜矗立在一片精心打理過的竹林與古松環繞之中,與遠處粉墻黛瓦的江南宅院主體建筑群既相隔,又渾然一體。
塔身通體以徽州特產的青灰色大磚砌就,磚石表面被打磨得光滑平整,歷經風雨,呈現出一種溫潤的黛青色,與江南水鄉常見的白墻形成素雅的對比。
塔身逐層內收,線條流暢優美,每一層的檐角都高高飛翹而起,如同鳳凰展翅,檐下懸掛著古舊的銅鈴,在微風中發出清越而悠遠的叮當聲,滌蕩著空氣中的沉悶。
此刻,塔身周圍縈繞著淡淡的、凝而不散的香火氣息。
那并非尋常寺廟的檀香,而是更為清雅、醇厚、帶著一絲若有若無靈氣的上等香料焚燒后的余韻,似乎是從塔內常年不斷地供奉中滲透出來。
“嘶——”
幾乎是在聞到這香火氣息的瞬間,關石花身后的白硯卿、黃萬福、竇清晏、白小靈,乃至符陸、馮寶寶和馮寶寶,所有在場的、身為“精靈”或與精靈密切相關者,都是下意識地、深深吸了一口氣。
這香火,品質真高哇~
“這塔便是為莫明居士所建的吧…”
無根生的杰作之一,幫著吳曼這個全性中人從迷途惡人悟透了“佛”之一字,甘愿余生贖盡自己的罪孽。
其實也能理解,畢竟修佛是一件很私人的事情,人家做的事都是給自己的心一個交代,而不是給別人看的。
王藹面無表情地走到塔門前,從懷中取出一桿畫筆,在門上一點。
“嘎吱——”
厚重的木門,緩緩向內打開,露出里面幽深黑暗、仿佛能吞噬一切光線的甬道。
一股更濃郁的香火氣撲面而來,隱隱約約還有一絲淡淡的血腥氣味。
“請吧,各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