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良發(fā)現(xiàn)，自已好像從來就沒有看懂過眼前這個人。
他竟然能夠走到這一步。
而且躲過了仙神的封鎖。
到底是躲過了，還是，這是他們所允許的？
白澤似是看出了他的疑惑，微笑著解釋道：“我與世間萬靈不同，我的存在，是為了穩(wěn)固妖族，而如今神界，人族當?shù)溃灞淮驂簶O多。”
“氣運使然，他們也無法阻止，只能放任。”
“同時，也清楚知道，我不會插手他們之間的紛爭，亦或者，他們想要我死，在他們看來是很簡單的。”
蘇良緩緩點頭。
這也算是承認了。
他如今真的位列仙神之境！
就是不知道是幾轉(zhuǎn)境界...
收回這些心思，蘇良問道：“道友認為，天下無神，好嗎？”
白澤飲下杯中茶。
“甚合我意。”
蘇良眼角微張。
白澤解釋道：“天下無神，有兩種解法。”
“其一，并非是因為天下妖族苦仙神久矣，而是與我大道契合，他們斷絕仙神之路，本就是錯的。”
“天下無神，并非是無仙神，而是仙神賦予自已‘神’的意志，自命為眾生之神，這便是錯的。”
“若天下有能者皆可成仙神，那便沒了‘神’這一說法，也就不會有道友的‘禁神’。”
“一切都在因果之中，命運之上。”
“其二，便是天下無仙神，任何人不得踏足此境，從此，無凌駕于眾生之上的仙神，從根源上切除。”
“不過這條路過于極端。”
“一切的一切，都看道友最后的選擇。”
蘇良聽到這番言論，內(nèi)心卷起滔天駭浪。
白澤的神秘，超越他的想象。
蘇良問道：“道友，同我講這些，不怕沾染因果？”
白澤微笑搖頭：“說一些話而已，無礙。”
“我與道友講這些，也是因為，我之大道，本就是希望種族安定，也不想有任何壓迫存在，互相良性競爭，才算達到某種公平，而現(xiàn)在，并不是，所以我也是對這些有一絲不滿意的。”
蘇良緩緩點頭，也就是說，本質(zhì)上，他們是站在同一立場。
白澤給蘇良的茶杯續(xù)上茶水。
緩緩說道：“進化仙神，是剝離凡性塑造神性的一個過程。”
“本該超然于世外，但不知為何，我發(fā)現(xiàn)，在進化的過程中，這條路上，出現(xiàn)了一些問題。”
“本該完全被剝離的凡性，卻出現(xiàn)了殘留，導致哪怕現(xiàn)在的我，依舊還殘存著那些欲念。”
“這可能也是他們執(zhí)著于把自已當成‘神’的原因所在，拋不開一些俗物，癡迷于自已如今的力量和權(quán)力。”
“這才是導致‘神’出現(xiàn)的根本原因。”
“或許將來等你進化仙神之境的時候便會明白。”
蘇良點點頭，這些信息很重要。
進化路有問題。
說到這里，白澤停頓了一會兒。
似是在猶豫要不要將內(nèi)心的一個猜測說出。
蘇良問道：“道友有話可以直說。”
白澤點點頭。
反問道：“道友，你覺得那兩種解法，你偏向于哪一種？”
蘇良搖頭：“不真正走到那一步，根本無法去判斷會走怎樣的路。”
白澤點點頭：“其實不管是哪一種解法，你有沒有發(fā)現(xiàn)，最后都會再度造就出一個‘神’來？”
聽到這話，蘇良微微一愣，旋即腦海中猶如一道驚雷閃過。
“我？”
白澤微笑點頭。
“第一種解法，鎮(zhèn)壓所有仙神，凌駕于他們之上，從此他們再也不敢限制天下生靈進化，但如此一來，你便成為了那個唯一的神。”
“第二種解法，你殺光所有仙神，斬斷進化路，你也是那唯一的神。”
“這是不是本身和你‘禁神’的命運相悖了？”
蘇良愣在了原地，以前他倒真的沒有想過這個問題。
但這的的確確是可能會發(fā)生的，只要自已成功了，那么必然最后會導向這樣一個結(jié)果。
白澤繼續(xù)說道：“所以，如果從結(jié)果來逆推，‘禁神’最后是錯的，是不成功的。”
“因此，道友，在那個時候，你一定要搞清楚這一點，不然一切成空。”
蘇良僵在原地很久，心中攪起了無邊風暴。
往這個方向推算過去，那么就會牽涉到‘禁神’的由來和締造者的根本問題。
是誰創(chuàng)造了這個宿命？
那不應該也是凌駕于一切之上的‘神’嗎？
所以，這一切的一切，都被一只巨大的手所掌控著。
蘇良深深看了他一眼說道：“所以你的意思，更多的還是在解決完一切，解決完仙神的問題之后，我應該如何自處的抉擇吧？”
白澤點點頭：“這么說也對。”
蘇良心頭微微沉凝，若是背后真的有一只大手在推動，那么自已這個最后的‘神’也會被清算。
這是既定的命運。
蘇良沉默了很久問道：“你告訴我這些又是想表達什么？”
白澤站起身來，負手而立。
“其實在我看來，這個世界有沒有神，其實不重要，重要的是，神不該凌駕于眾生之上，不應該視眾生為養(yǎng)料，不應該視眾生為掌中玩物。”
“既是生命，便有其存在的意義，其生命的意義，并不是來成為別人肆意玩弄的對象。”
“殺戮會有的，勾心斗角也會有，愛恨情仇也會有，但如果神覺得他們的力量受到威脅的時候，就去抹除世間生靈，這是錯的。”
“就好比，假如出現(xiàn)了一種力量，可以隨時抹除他們的仙神之力，讓他們也變成那個被屠殺的對象，那他們自然是不愿意的，甚至會憤恨，憑什么他們就要死？”
“憑什么他們這么努力的進化修行，用盡一切去保護自已想要保護的人，最后卻被這種沒有道理的力量抹去，那活著的意義是什么？”
“所以，‘神’是不該存在的，在某種意義上，眾生應該平等。”
“只是因為他們現(xiàn)在站著的位置是最高的，所以才不用去在乎這些想法，但這卻是下面的人最真實的想法。”
白澤深深看了一眼蘇良說道：“我和你說這些，是因為我知道你是被那冥冥之中選定的人，是來解決這一切的人。”
“并且，我希望你成功，但我不希望你在成功之后成為新一輪的神。”
蘇良與其對視，內(nèi)心很震撼。
其實他們之間都是同一種人。
有著相同的信仰。
蘇良沉默許久之后說道：“我不會成為他們的，我生來便被賦予了這個使命，又如何會繼續(xù)成為他們呢？”
白澤笑了笑：“嗯，我相信你，一直以來都相信，若是不相信，也不會在源界的時候把搜山圖給你。”
“而如今，我在神界游蕩漫長歲月，提前預感到神界動亂，也想做點力所能及的事情。”
“所以，我想再送點東西給你。”
蘇良疑惑的看向他，只見白澤面帶微笑，單指一點，蘇良只感覺眼前光芒綻放。
......